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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寂寞桃花乱 ...

  •   爆竹声声碎,红镜前,那妆颜清晰又淡去,望着镜中的自己,高舞风陷入沉思,突然觉得这一切就好像一个梦。这是要嫁给郑蝶青呵!温文的郑蝶青,微笑的郑蝶青,无奈的郑蝶青,愠怒的郑蝶青,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语,统统记在梦里,烙在心上。明明近在眼前,浅浅微笑的人,伸手想要抓住,却终究捧起一个空。悲伤不觉袭来,夜晚为他睡不着,点着灯烛站在这一头看他同样亮着的那一头,更加情不能自己,悲痛难耐,却也无可奈何。

      他的心里,重来没有她自己。

      爱是一个人的事,寂寞也好,苦涩也罢。今晚,红衣金锦,是女儿家的要出嫁了。苏娘说,女人一生会经历许多坎坷,但是出嫁这件事,一辈子许就这么一次,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

      "我好看么?"她问,手指触碰唇间的朱丹。

      "小姐是世上最美的人儿,今天起,便是郑夫人了,真快呵,还记得您刚学会走路那阵成天在府内跑啦跑去,如今高府的院子关不住您了,舞风长大了。"苏娘为她簪上一朵大红牡丹。"好在郑府离得不远,得空多回来看看苏娘啊。"

      嘴上应着,眼泪却不觉大颗大颗落下。正说话,一个丫鬟急急跑来。

      "呀,小姐,小姐,姑爷不知去哪儿了,一直不见人影。。。"

      高舞风觉得奇怪,明明早下了朝的,爹爹都已到家,怎么。。。

      "你去问问老爷,看是不是皇上留下来交待什么事情。"

      嘴上竭力保持平静,心里却慌乱得不行,无数的小鹿得得地撞在胸口上,撞得高舞风喘不上气。

      他不见了。。。难道是。。。他果然要放下一切去找那个人么?他真的就这样不顾一切地走了?郑蝶青是这样的人么?为了那个人他可以不顾家族荣耀不惜功名利禄吗?

      她摇摇头。这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思虑周到,顾全大局的男人。

      那么,他,会回来罢?

      今夜,没有雪,天气却还是阴阴沉沉的,马铃声自高高的宫墙内幽幽传来,三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郑蝶青,老实说朕不想你娶高府那位。"双手扶着他肩膀,楚瑕低语道。

      "呵呵,皇上舍不得她?可是想纳她为妃?"郑蝶青打趣。

      "浑话!对了,蝶青,你既然身体不好,怎么也不说一声在家将养着?朕赐给你的宅子住不惯么?"

      他只是呵呵地笑,许久才落下几个字。

      "太冷清了"

      楚瑕冷哼。

      "是,是,是。以后有了妻妾,郑大人便不会寂寞了。朕明日就差人给你挑几个好的送去,容貌姣好,身份高贵。。。"声音说着说着就酸味了。郑蝶青苦笑。

      "皇上多保重,臣明日携舞风给您请安。"

      楚瑕叹口气。"不必了,你好好休息罢。"

      马铃声离去,楚瑕仍旧立在原地不动,直到安忠仁为皇上披上貂裘才收住目光进屋。

      盯着烛光,他似是自言自语。"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他?"

      安忠仁低下头,没有回答。

      "安总管,朕问你话呢。"

      "是,奴才方才在想,您似乎许久不曾问过九王爷了。一时走了神,请皇上恕罪。"

      "你也看到了,今日在朝堂之上,朕要不是顾及他那点自尊心,早叫人给轰了出去!朕还要怎么做?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懂事!"

      安忠仁沉默。

      "哎,你倒是说句话,这么多年,朕是不是白疼他了?"

      "连皇上您自己也承认他只是孩子。无论怎样,九王爷对您那可是忠心耿耿呐。"

      楚瑕瘪嘴。"两回事。"摸摸鼻子,合眼假寐。

      坐在车里摇摇晃晃地想着方才的事情,也许皇上只是孤独而已,找个人陪着伴着说说心里话。原本九王爷是要充当这样的角色,但他做事意气,皇上全权当他是幼弟而已。这么说来,自己极有可能成为那个掌控皇上心思的人,权力,荣誉,此时此刻,如日中天。

      "在下是郑蝶青大人的随从。。。"车子停下,有人在外面如是说。

      "蓝将军,剩下的路郑某自己回去便是,您请回罢。"见是王何,郑蝶青对前面带头护驾的蓝焱说道。

      "可是圣上有令。。。"

      "郑某自会回明圣上。"

      蓝焱看了眼郑蝶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想想又觉得既然他自己执意如此,也只好算了。最后终于走了。

      "你这是去了哪里?昨晚就不见你。。。"王何上了马车,喝起。郑蝶青揭开帘子问他。

      王何神秘一笑。"带您去见个人。"

      情欢楼的歌声依旧缭绕人心,郑蝶青不由想起那个叫兰儿的姑娘,纵是沦落红尘,却保持一颗敢于追求爱情的心,不求一世荣华安逸,但求无愧于心。叫人不得不敬服。

      其实不止是兰儿,高舞风也未尝不是这样,她对自己的感情,没有一点私心,纯净得叫他自惭形秽,不忍伤害。但自己又能给她什么呢?一个肩膀还是一个怀抱?他根本没有东西可以留给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里好好照顾她。

      所以,一路走来,到现在,到目前为止,他自己到底得失了些什么?得到了么?好多,伸手却触摸不到。失去了么?纷繁,不愿提及。只希望这笃笃的马步声能够洗去身上一些埃尘,或者,降下一场大雪,将它们统统覆盖,假装看不见。

      "喂,这么认真,想什么呢?"不知何时马车停了下来,齐孟轲突然进到车里。

      "想你。"笑容不自觉打开,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是么?"他很自然地搂住郑蝶青。"楚瑕那家伙留你下来做了什么?"

      "你听说了?"他指留他下来的事。

      "有什么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也没什么,只因身体不适,承蒙皇上垂怜,留在下看过太医。"

      抬起他下巴吻过,两人的气息不疾不徐地起伏,车外,王何抚摸着坚实的马背,全当什么也没听见。

      "太医怎么说?"

      "吃药就是了。"

      望着眼前因思念自己形容憔悴的郑蝶青,齐孟轲不由深深叹气,莲花以白静为最珍贵,白静。。。是指苍白孤静么?

      "你怎么来了?"郑蝶青问。

      齐孟轲回过神,原本怜爱的脸上挂起不满。"怎么,我的人要成亲了还不让他男人过来看一眼?你知道么郑蝶青,我现在恨不得将你。。。"齐孟轲一口咬在他喉结,顺着脖颈一口一口边推进边扯下衣裳,一直咬到后背,血红的牙印一个比一个鲜艳。

      "啊,你疯了?"郑蝶青被咬得生疼,却不曾还手,只是嘴巴上气愤不已。

      “呵呵,是啊,郑蝶青,我们都疯了呢。。。”衣服一件一件剥下,最后只剩下薄薄一层单衣,寒冬腊月的数九天,郑蝶青不由打起几个寒战。齐孟轲眼眸暗沉,燃起熊熊怒火,眼见得扑来,抓住他似有反抗的手臂尽情欢喜。

      “呃,齐孟轲,你忘了我还要回,啊,回去成亲罢!”白皙的手臂被捏得通红,郑蝶青轻咳一声,嘴角流出细细的血痕,染红白衣。

      “这么病得这么重?”齐孟轲的眉头缩成一团,将衣服给他裹在身上。

      “无碍”他苍白地笑笑。转而又问他:“对了孟轲,你说——要是我死了,你愿意为我哭一哭么?”

      齐孟轲用最叫人心惊肉跳的眼神瞪着他。

      “不会。”他冷冷地说。

      “真遗憾,既如此——”

      他扭过对方的脸看向自己。

      “郑某便要好好活下去了。”

      齐孟轲不语,只当是他说个笑话,过了就算。

      月明。

      冷峻寒风,竹笛唱乱红。夜无言,人无眠。拨乱青丝头,恍觉衣渐宽。思见疾,灯火依是人家红。
      一粒白珠泪,作喜稍眉头。烦音乱,说离合。好一帘清梦,悼醉生梦死。乘云去,最不济悠悠来生。(词牌《千秋岁》)

      “你倒是吹得越发长进了”郑蝶青穿好最后一件衣服。

      “是么?你走后,每次想到你就会拿出来练练。呵,行了,你去罢,另外——南孟王给大人贺喜了。”一声声叹气,手中的笛子转得飞快。

      “客气”

      高府是不负众望的喜庆,新郎官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刚推开院门,就被人扑上来抱住。

      “嗯?舞风?”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一见到他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下。

      “郑某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实现。。。”

      “不,不。。。”高舞风摇摇头。“有一天你想明白了,一定会和他离开从此再也不会来。我知道你们会有这一天,可是,我,我。。。”

      “郑某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实现。。。”他又平静地重复一遍。“现在说走,太晚了”他自言自语。

      早在回首桥头就该下定决心了。现在,走不了了,代价太大了。

      爆竹声放肆地压住他的自语,高舞风破涕为笑,拉着他进屋收拾去了。

      而黑暗的角落里,一双狠毒的眼睛早已死死抓住他瘦弱的身影,似乎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将他捏得粉碎。

      月光依然静美,等待好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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