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静妃传》解氏语花

7、紫禁城 静贵人永远

　　静贵人永远也不会忘记进宫那一天，下轿的时候，看到紫禁城的天空是那么的蓝，蓝得叫人窒息，没有一丝云彩，抬头凝望久了，似乎身体飞向了天空，魂魄被一丝丝吸走。
　　雨宁拖着没有魂魄的躯壳，跟随仪仗一步一步走入太和门，听着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关闭，又一步一步走向延禧宫。
　　延禧宫前后两殿，前殿正殿住着富察氏恬嫔，居一宫主位，东配殿有一位成常在，是宫内不多的汉人嫔妃之一。静贵人的的寝殿是太后安排的，所以虽非主位却也住进了后殿的正殿。
　　走入延禧宫，看见恬嫔和成常在已经在门口迎接。静贵人在教引嬷嬷的指引下，向恬嫔行礼，成常在也按规矩过来见礼。
　　恬嫔身材娇小，满月脸上弯着一双月牙般的眼睛，似笑非笑：“妹妹不必多礼，延禧宫好久没进新人了，妹妹一来，可就热闹多了。昨天还和成常在念叨妹妹，今天可就来了。”
　　成常在似乎不爱说话，苗条颀长的身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欠身答道：“恬嫔娘娘说得是。”
　　恬嫔仿佛就当成常在不存在一般，对静贵人说：“妹妹车马劳顿，先进殿歇息吧！”
　　后殿正殿内看似有些陈旧，新刷的油漆还散发着怪味，家居摆设倒是很新，殿前还摆放了数盆迎春花，想必是内务府接到命令匆匆布置出来的。静贵人一到，内务府崔总管早已带了宫女太监过来拜见新主子，除了拈春和揽月，内务府又拨了六位宫女和四位太监，外加一个教引嬷嬷徐氏。
　　掌事太监周泰和掌事宫女玲珑均从太后宫中调配过来，可见太后对静贵人极为上心。
　　徐嬷嬷指挥玲珑、拈春替静贵人梳洗更衣，进些点心，稍后便要去拜见太后和皇后。
　　进宫后初次觐见太后和皇后，徐嬷嬷为静贵人的装束颇费一番心思，胭脂红宫袍，腰间轻束一淡粉嵌钻坠流苏腰带，及袖口衬了些银丝滚边，还绣着几朵朱砂梅，衬得美人儿喜庆而又清丽脱俗。按雨宁的意思，发髻上除了几朵梅花钿，只插了当日头次进宫太后赏赐的那枝步摇。
　　慈宁宫中，静贵人缓缓跪拜：“臣妾博尔济吉特雨宁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如此三拜。

　　太后命丹叶扶起静贵人，目光慈祥又满含深意：“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丫头，有些事不去思量也罢。既到了宫里，你自然知道如何自处，今后如何，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静贵人低头称“是”。
　　“近日全妃病着，因她怀有皇嗣，皇上未免多紧张些，恐怕一时就顾不到你了，你多担待些吧。”
　　静贵人忙回：“臣妾虽愚昧，也知皇嗣重要，只盼全妃娘娘能平安诞下小皇子。”
　　太后颔首道：“你果然懂事，时辰不早了，你速去皇后宫里听训吧。”
　　大清册封嫔妃，需皇后训诫后才算真正礼成。从太后宫中出来，静贵人一行便急急赶往坤宁宫。
　　坤宁宫门前的公公看到静贵人过来，便进殿去回皇后，雨宁站在门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守门的公公才出来回话：“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的坤宁宫相比慈宁宫来说，并不算华丽，所有陈列摆设一切都是古朴淡雅。只是熏香的味道甚为浓烈，让人闻了飘飘欲仙。
　　皇后佟佳氏玉琦出身名门，大清一等承恩公舒明阿之女，是旻宁潜邸时的继福晋，皇上登基后便册立为皇后。皇后佟佳氏丰满的身躯端坐在凤椅上，一双丹凤眼似笑而威。
　　静贵人俯身依礼参拜，不敢凝视。满殿的人鸦雀无声，雨宁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皇后一抬手，便有贴身宫女漠离把一柄如意递到皇后手中，皇后手持玉如意，微启朱唇，低沉的声音却穿透整个大殿：“咨尔静贵人博尔济吉特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望汝尚袛勤夙夜，衍庆家邦，雍和钟麟趾之祥，贞肃助鸡鸣之理，恪遵皇太后之训，早日开枝散叶。”
　　静贵人屏气聆听，继而跪地谢恩。漠离上前接过皇后手里的如意递给静贵人，静贵人再次谢恩。
　　皇后转而和颜悦色地示意静贵人起身：“妹妹既然到了宫中，便是到了家里，咱们能一同伺候皇上，也是今世的缘分。延禧宫若少什么物件，或者宫人使唤不顺手，都可来告诉我。如今宫里新人多了，本宫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多谢皇后娘娘！”静贵人柔声道，“娘娘凤仪天下，统领六宫井然有序，臣妾仰慕。”
　　“本宫生就操心的命，皇上跟前的人也不少，竟没一人肯协理本宫。就连全妃，也是个图清闲的！”说罢斜睨着静贵人，“本宫看妹妹倒是个聪明人，说不定哪天妹妹能帮帮本宫呢。”
　　静贵人赶紧又跪下：“臣妾资质愚钝，求皇后娘娘万不可作此想。”
　　“起来罢，本宫只是说笑罢了，瞧把你吓得。时辰不早了，漠离，送静贵人早点回宫歇息吧。”
　　走出坤宁宫，雨宁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延禧宫内早已放满了太后、皇后和全妃等分位高于静贵人的嫔妃的赏赐，琳琅满目，领事太监周泰让静贵人一一过目。
　　晚膳过后，恬嫔过来探望，静贵人忙不及让座，命拈春奉上江南龙井茶。
　　恬嫔接过茶品了一口：“听说静贵人的阿玛曾经外放江南，难怪静贵人还带有南方的习惯。人人称道江南好，我看倒未必，就说这茶吧，咱满人喝的花茶香气浓烈，就比这龙井好。”
　　静贵人微微一笑：“姐姐说的是，咱们满人有满人的习惯，他们汉人有汉人的习惯，自己习惯的就是好的。”
　　“我却看不惯拿腔拿调的汉女子，就是矫情。”恬嫔瞥了一眼成常在的配殿，不屑地说。
　　“姐姐，先帝训示满汉一家，所以宫内嫔妃少不了汉军旗的女子，咱们都是伺候皇上的，这话要传到皇上耳中恐会不悦。”静贵人低声惶恐地劝道。
　　恬嫔闻言深感无趣，略坐一会就回自己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