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我一生》骨瓷骨瓷

4、第二章（1） 坐在蒋方承

　　坐在蒋方承的车里，等红绿灯的时候，魏允诺随手换着车上的音乐，一首接着一首。也就是一个错神，音乐就停在了那一首。
　　清晰的粤语缓缓流泄在车内，他用婉转妖娆的声音，唱着深情而苍凉的歌词。中间有另一个人的大段独白：我由布鲁塞尔坐火车去阿姆斯特丹，望住窗外，飞越过几十个小镇，几千里土地，几千万个人。我怀疑，我们人生里面，唯一可以相遇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周末的下午，街道上永远都是车流缓慢，交通阻塞得一塌糊涂，蒋方承的车夹在滚滚车流中，简直是一步一挪，走走停停。道路两旁，群楼林立，仿佛是河岸两旁陡峭的山。
　　魏允诺只觉看不到前方，也无法倒退，只能够随波逐流，仿佛要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完一生。
　　落日的余韵蛮横的占据着挡风玻璃，蒋方承透过后视镜，看着魏允诺。
　　黑色的套装，白色的衬衣领子外翻。和很多年以前一样，她将头发一丝不乱的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洁白细瘦的颈项。蒋方承有片刻的失神。
　　魏允诺正转头看着窗外，所以蒋方承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魏允诺的那一双眸子有多美，蒋方承永远也不会忘记。一个月前，她就是用那双黑耀石般乌黑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那天她穿一件量身订做的烟青色撒花织锦旗袍，烟色的羊绒大披肩，袅袅婷婷的站在人群中，像是临风的一剪玉兰。嫣然一笑，披肩上长长的流苏便漱漱的颤动着，她用那样悦耳的声音称呼他：蒋博士。
　　不是方承。也不是蒋方承。而是蒋博士，只是蒋博士。
　　这句话提醒着他，这里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个女孩儿。而他，同样再也回不到那年的春天。即使为了她专程回国，也只是一个有着毫无意义的头衔且面目模糊的男人。
　　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眼神清澈，笑容温润。
　　此时正是车流繁杂的时候，当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好不容易到达，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蒋方承下车，为魏允诺拉开车门，又用手挡着车门的上方，小心的。他还是那样细心。可魏允诺只是匆匆的向蒋方承道谢，下车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走进酒店。
　　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酒店深处，依然不敢回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蒋方承抬起头，看着魏允诺远去的背影，片刻的失神。他看见车窗上映着自己苍白的脸。辉煌的酒店大堂里，光洁美丽的淡黄色大理石，倒映着大厅潋滟灯火，这样热烈的人间繁华，却只是惘然。
　　如果当年没有离开，他们会怎样呢？
　　推开包厢的门，魏允诺放眼望去，围坐一桌的是清一色的女子。遥想当年十几岁的时候，一群毛丫头聚在一起过情人节，旁的人看见只道寻常。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一晃多年，虽然早已不复当年的咄咄逼人头角峥嵘，可兜兜转转，今天这节日竟仍是与这几人共度，不觉有些好笑。
　　一口梅子酒咽下去，淡淡的梅子香让人有些醺醺然，魏允诺坐在近乎270度的环形景观座位里，透过全玻璃幕放眼向外望去。只见天上一轮初月暗淡，流云重叠，几颗残星点缀其间，更显得夜幕下沸沸扬扬的酒吧街流光溢彩。这样好的世俗灯火盛世繁华。哪还会有人在意那些故纸堆中的故事。
　　吃的是淮扬菜，蜜汁火方甘香酥软，而桌上的一众女子笑语嫣然，聊得不过是些闲散零碎的寻常事。三杯清酒下肚，抬眼望去，坐在对面的米佳正和旁边的阿越聊得眉飞色舞。
　　真是昨天那个在电话中泫然欲泣的女子？哪里看得出来！即便是哭得天塌地陷欲生欲死，早上醒来洗把脸照样朝九晚五。这桌上的女子谁不是这样！魏允诺不觉浅笑出声。
　　“怎么？又想起哪一桩了？”白泉回过头来，细弯的眼睛斜瞄着魏允诺。“对了，蒋方承那傻小子回国了，宋闵跟你说没有？”
　　一瞬间的心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我知道。在酒会上见过。”
　　白泉就笑，“其实阿，当年人人都等着看好戏，说堂堂法学院第一才子当然不会为了你这个不起眼的丫头放弃大好前程，呵呵，真讽刺阿！其实，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而已。”
　　魏允诺听着，只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