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独一无二》笑时歌

6、第 6 章 但是她知道

　　夜很静，偶尔能听见树上的鸟鸣。赵熹微僵硬的站立着，苏幕遮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当然不会傻到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脑子里乱成一团，嗡嗡的响。

　　眼前沉默着的少年已经长得比她高了，有些蓬乱的刘海附在额前，碎发下是浓密的眉毛，他的发是硬朗的，和许方轶的不同，在月光下也泛着银光。他的肩膀变宽了，格子衬衫在他身上显得非常服帖，腿上的牛仔裤和脚上咖啡色镶着金色边的休闲鞋，都是他的衣服里面她最喜欢的。她突然才发现，眼前的少年长得这么好，她都要不认识了。她低头看了看穿着睡衣和拖鞋就从家里跑出来的自己，有些害怕的抓住了他的手。

　　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保持了七年的东西变了。她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就把它捅破了，然后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她一直珍惜的，甚至是贪恋的，以为会一直继续下去的东西，好像……就要被她弄丢了。怎么办？

　　苏幕遮像是被她抓住他的手鼓励了，沉默过后试探着开口道，“赵熹微，我们真的在一起吧，好不好？”

　　赵熹微愣住了，她太害怕听到他这样问。她感觉到苏幕遮手心的汗越来越多，甚至可以通过他的手掌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她脑子里很混乱，她想要好好思考，但是答案好像没有经过大脑就从她嘴里说了出来，“不好。”

　　他的手猛地一紧，说话也带上了怒气，“为什么？因为那个许方轶？”

　　赵熹微低着头，似呢喃一般的说，“不是……我还小。”

　　说完这句，她好像突然就醒悟了，把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看着他的眼睛说，“苏幕遮，你在长大，我还小。”

　　苏幕遮感觉到她的疏离，怒气更甚，“那你还说你喜欢许方轶，既然还小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赵熹微听完又有些迷茫，她皱着眉头半眯着眼睛，歪着头想了一阵，又说，“不会的，我现在还不会和他在一起。”说完瘪了瘪嘴，眼里隐约有了泪光。

　　两人僵持了很久，沉默的时候仍能听见鸟的鸣叫。苏幕遮看着她害怕又迷茫的表情，终于还是先长叹一口气，伸手抱了抱她，带着点鼻音的说，“我知道了，那我们就还是做好朋友吧，好不好？”

　　“嗯。”赵熹微这次没有犹豫的应了一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如同以前那样希望从他那里汲取安慰。

　　但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还是失去了。

　　***

　　接下来的两年里，赵熹微总和同班同学混在一起，几乎没有和苏幕遮联系。只是会经常听到流言八卦说，苏幕遮和XXX在一起了，苏幕遮又换了一个女朋友，苏幕遮跟人打架了……有时候她趴在客厅的窗口抬头向对面的楼上望去，看到他家客厅里亮起的灯，觉得他离自己这么近又那么远。她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愣了愣又重新放下，她不是不想，只是不敢联系他，因为她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了。

　　她在班级里有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几乎次次考试都年级第一的孟思仪，另一个是可爱到有点天然呆的唐安琪。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和她们俩黏在一起，放了学她就和唐安琪、许方轶一起走到车站，等他们俩上车了再离开。

　　唐安琪也是要坐公车回家的，初二的时候有一次碰巧跟赵熹微、叶菲茵和许方轶一起走，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可是四个人走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叶菲茵好几次晚回家，她妈妈终于发飙设了门禁，规定六点之前一定要到家，于是四人行又变成了三人行。

　　后来再回忆起那段日子，赵熹微还是会觉得安心又美好，她们的生活琐碎但充实，每天都有着单纯的快乐，她们会一起学习，一起讨论最新最好看的小说，一起骂某个老师惨无人道，一起讲年级里的八卦，一起在放学的时候去小店里买零食，那样的日子，简直快乐单纯到奢侈。

　　她的身边有三个最好的朋友，还有那个她喜欢的少年。他干净而聪明，他有柔软服帖的头发，他有温暖明亮的笑容，他喜欢穿卡其色的长裤，他的手指漂亮又修长。他会在她做不出题目的时候骂她笨，会在她可怜巴巴到处找他之后骂她傻。他有点小骄傲，有点小固执，他会偶尔调皮，偶尔温柔，偶尔口是心非，和他在一起，会衍生出一种天长地久的温馨感。

　　因此赵熹微总是义无反顾的付出。她会替他收拾桌肚和柜子，她会每天放学在他的本子上替他记好回家作业，她会每天在他上车前提醒他第二天去学校要带的东西，她会在家里做好吃的点心带给他，她会为了他的竞赛早早的起床赶到考点替他加油，她会因为第二天要和他出去而推掉其他所有的事，她会和说他坏话的人吵架，她会不顾爸妈反对只因为他一个电话就去接他，她会在下雨的时候冲回家拿了伞再带给他，她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他在车站等到很晚，她会在放学找不到他的时候急的到处问人。

　　但是时间一长，他好像越来越不知足，亦或是她越来越不知足。他找不到东西就会怪她理不见了，他忘记了事情会怪她没提醒，他吃了她做的点心不会夸奖她，她在考点门口替他加油的时候他会显得有点不耐烦，他会在答应陪她出去的那一天早上打电话说临时有事，他从来不让她去他家，甚至不告诉她他家的地址，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拖着她陪他错过一辆又一辆的车，他放学的时候说好了一起走却会常常不见人影。

　　所以说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赵熹微渐渐习惯了许方轶和她这样的相处模式，便只是加倍的对他好，只要他偶尔说两句宠溺的话，她便会高兴地飞到天上去。

　　在许方轶的面前，赵熹微收敛了她所有的脾气。因为他和苏幕遮不一样，他不会问她“好不好”，他不会在她说“我不理你了”并踏着大步走远的时候追上来拨弄她的马尾辫，他不会在她撅起嘴生气的时候说“别生气啦，我逗你玩呢”，他也不会在她失落的时候摸着她的头说“真难受就哭出来吧，我又不是没见你哭过”，他更不会在她喊“许方轶疼”的时候开玩笑说“不是我疼，是你疼”。许方轶和苏幕遮真的不一样。

　　但她还是不能控制的越陷越深。

　　中考之前要填志愿，赵熹微决定要填本校的高中部，她问许方轶填哪里，他却说他要填外国语学校。她当时就急的哭了出来，边哭边嚷嚷，“我要我们在同一个学校，我不要和你分开！”

　　那是赵熹微第一次在许方轶面前哭，他当时完全愣住了，只得答应说再考虑看看。

　　可是第二天他却告诉她，他还是会填外国语学校，毕竟那里才是他想去的地方。

　　当天晚上赵熹微就六神无主的给孟思仪打电话，问她怎么办。孟思仪早就看不惯许方轶了，碰到他就把他大骂一顿。

　　接下来赵熹微还是一直不能定心，上课不能集中，写作业也写不下去，成绩急速下降。

　　她思考了很多天，给他写了一封信，她在信里写——
　　“我中毒了，中了你的毒。”
　　“我真的希望到了高中的时候，我们俩还能这样一起走到车站，看夕阳缓缓落下。”
　　“许方轶，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喜欢你三年了。”

　　后来学校的老师知道了他选择志愿的事情，也去做他的思想工作，强烈的劝他留在本校。

　　最后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起了作用，许方轶填了本校的高中，赵熹微高兴地手舞足蹈。

　　中考前一个月，天气开始变得有些闷热。那天晚上他们俩站在车站的后方，书包紧紧贴着后背上汗津津的衣服，公车的尾气熏得人睁不开眼。许方轶第一次拉住了赵熹微的手，说，“我们中考完就在一起。”

　　他的声音轻而温柔，飞驰而去的汽车发出的响亮的轰鸣声，湮没了她如雷的心跳。她听见自己低低的“嗯”了一声。

　　回家的时候她仿佛是飘着回去的，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她觉得自己这么多的付出都没有白费。

　　可是她回到家，气氛就很不正常，妈妈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说“你回来啦”，只是冷冷的问了一句，“那个男生是谁？”

　　这当头一棒让赵熹微冷汗直流，她定了定神，装作无所谓地说，“只是一个朋友。”

　　妈妈却冷笑一下，“朋友？哪个朋友会和你手牵手的？”然后她语气失望但强烈的说，“赵熹微，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撒谎了。一个女孩子，放了学不回家和男生在外面手拉手的，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啊？！我从小就教育你女孩子要检点！你不知道要中考了吗？你自己看看你二模的成绩！你还要不要上高中了？你们老师都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说你最近成绩明显下滑，要我好好跟你谈谈！你自己好好想想！”

　　赵熹微脸上像烧起来了一样，自己和许方轶之间那么美好单纯的感情突然被描述的那么不堪，她内心充满了羞愤，“妈！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只是第一次牵手……”

　　她妈妈听到这话就彻底愤怒了，“第一次？！你还想有几次啊？”她顿了顿，像是发泄不够，声音变得又抖又尖，“我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你是不是觉得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凡事可以自己做主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明天开始，你放学了就给我在学校里等到我来接你！晚上坐在我对面，我看着你写作业！双休天也不准出去，中考前你就只能待在家里好好学习！”她手向房间一指，“你现在就给我到自己房间里去！”

　　赵熹微觉得自己好像被羞辱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涌，她声嘶力竭的叫了一声，“你太过分了！！！”就冲进了房间一把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