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昙》云牧洋

2、狼女

　　等到晚上，夜黑风高，芒按照那个声音所说的在茫茫草原上找了个地方，挖个坑，把种子埋进泥土里，在泥土上面滴上他的一滴血。为了便于记忆，防止他找不到，芒把那周围一圈的草全给拔了，露出光秃秃的地面。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这块土地最明显，一眼就发觉了。芒拍拍手上的泥土，满意地笑了。

　　大脑有点发沉，眼皮子开始打架，芒打了个哈欠，在旁边找了个有草的地方睡了下来。

　　周围有什么嘈杂的声音，芒惊醒了。他慢慢地站起来，眼前的一切令他惊呆了。广袤无垠的草原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冰天雪地。芒打了个冷颤，心里嘀咕着，老天，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他没有目的的往前走去，衣服穿得很单薄，天太冷了，这样下去会冻死人的，他不想要在这儿等死啊。

　　往前走着，芒突然看见前方雪地上躺着一只全身雪白的动物，是狐还是狼？他好奇地走上前看个究竟，走近了一看，是一只受伤的雪狼。它的腿鲜血直流，染红了它白色的毛。芒走上去，用身上的布条给它包扎了伤口，止住了血。很快，那只狼便有了精神，也不再呻吟了。它用头蹭了蹭芒的胳膊，摇摇尾巴站起来，向远方跑去，应该是回家去吧。跑远了，那只雪狼还停下来回过头看看芒，芒笑着朝它招招手以示告别，然后雪狼便消失不见了。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里，又只剩下了芒一个人，芒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继续前进，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四周一阵凄厉的叫声，立即引起了芒的警惕。芒用狐疑的目光扫视一周后，成千上万只狼不知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将芒这个小小的人物包围的水泄不通。每只狼都像饿极了似的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雪地里唯一的美食，绿莹莹的眼睛还不断地冒出寒光，各个张大了嘴巴口水直流。

　　芒害怕极了，想往后退，结果后面还是一群密密麻麻的狼。狼群往前跟进，围着芒的圈子越来越小，狼越来越接近芒。芒吓得直想哭，双腿开始颤抖起来，看着各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它们，越来越进，几乎快一伸头就能咬到他的时候。芒心想，这下完了，死定了。他吓得闭上了眼睛等死。身上迟迟没有感到疼痛，只听到狼群中一声尖锐的狼叫，响彻这个雪地。芒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只见围着自己的狼群像接到命令似的各自向四周散去。狼群散去以后，芒看见前方一直雪狼正翘着尾巴看着自己，腿上还绑着带血的布条。那不是刚才自己救得那只狼吗，是它救了我。芒心想着，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拥抱它，心里不知道对它有多感激，看来平时多做做好事还是有好处的。雪狼还是一个劲地用头蹭着他，两人感情相依相偎。

　　亲密完毕之后，雪狼用嘴拽着他的衣服往前拖，芒不知何故，可是雪狼不松口，一个劲地拽着他往前走。芒无奈，只好跟着它走，看看它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天寒地冻地，走着的腿开始僵硬起来，要不是自己还在走动，估计那都不是自己的腿了。不知过了多久，雪狼一直咬着他的衣服的嘴松开了。

　　芒僵硬的腿停了下来，他转动着脖子，连脖子都冻僵了，发出咔咔一声响。芒艰难地抬起头，只见眼前是一个用冰雕成的房子，像是一个山洞。正看得出神，那只雪狼又开始咬着他的衣服把他向里面拽。

　　“好好好，我进去。”芒对这只雪狼真是无奈。

　　沿着洞口走进去，芒完全惊呆了。这完全就是一个冰雕世界，冰壁晶莹剔透，闪闪发光，好看极了，就是有点冷而已。芒搓搓手，哈出一口热气，双臂抱在一起取暖，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地宫？

　　地宫里的走廊越走越宽，不知走了多久，雪狼停住了。芒仔细地一看四周，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一个很宽的宫殿，这个地方应该是地宫的中心，水晶宫最宽阔的地方。

　　定睛一看，芒被吸引住了。地宫的中央有着一张用冰雕砌成的玉床，有一个人躺在上面，确切得说，应该是一个女人。那个女的好像被砌在冰里面，砌成一个方形的冰块，躺在里面。那个方形的冰块正好放在那个用冰雕成的玉床上。

　　芒不自觉地走过去，看着冰块里躺着的人，一时惊呆了。透过冰块，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女子很年轻，估计已经死了很久了吧。放在这里，可能是为了肉身不腐。

　　面对这个不知死了多久的女子，芒居然没有任何害怕之意，完全被这个女子的美貌吸引了，双眼直冒星。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抚摸那冰块里女子的脸，谁知，他的手刚一碰到冰块，冰块就像受到了很强大的外力，慢慢裂开。

　　冰块裂开的声音惊醒了沉醉中的芒。芒总算清醒了，天，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可以对一个死人这样大不敬。

　　芒睁大了惊奇的眼睛，看着冰块一点点的裂开，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慢慢地裂开。裂开的冰块掉落到玉床的下面，还冒出一股浓浓的雾气。

　　冰块完全地裂开了，现在只有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玉床上，玉床发出一层层烟雾笼罩着女子。刚才隔着冰块，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一个真实的人躺在那里，芒看得真真切切。那女子身穿淡蓝色衣衫，唇红齿白，脸颊红润，像是睡着了一样，一点都不像死了很久的人。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美丽的女人，莫不是传出中的狐仙？芒心想着，不会这么巧吧，什么事都让他给遇到了。正感叹间，芒又清醒过来，冰块破裂，惊扰了死人的英灵，闯大祸了，怎么办？这个女的会不会来找自己，天，赶紧跑吧。

　　芒转身想跑，却奇怪地发现脚步像被定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动一步。怎么回事？他努力挣扎了半天，只有上半身不断地在那儿扭动，双脚像是铁打的雷打不动。他还在拼命地扭动，突然感觉到身后好像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事情，扭动的身体也不敢再动了。具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也不敢回头看，反正就是感到不舒服。

　　芒闭上眼睛，摇摇脑袋，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以此来压制心中的恐惧。背后一定发生了一件很奇异的事情，他不想知道，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芒......”背后有个声音在喊他，柔柔的像是女子的声音。

　　芒用手捂住眼睛，小声地对自己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可身子还是不听话，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捂住眼睛的双手岔开两条缝。不看还好，这一看，芒差点没有尖叫出来。那个玉床上躺着的女子竟然坐了起来，正睁着两只眼睛看着自己。她身上的淡蓝色长衫像是为这水晶宫专门打造一样，格调一致。

　　芒吓得一下子瘫倒在地，连连后退。他的腿居然能动了！他喜出望外，居然能绝处逢生。想也不想，迅速爬起来想向外面跑去。

　　他刚转身，手臂突然被那个女子的手给抓住。女子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芒吓得想哭，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怎么办，怎么办，死定了。突然，他感到手臂上那个女子一用力，自己居然一下子软绵绵拉到了那张玉床上，和那个女的坐在一起，很近很近。芒刚沾到那张玉床，全身一个激灵，屁股都快被冻掉了，可是他又不敢站起来，牙齿打架勉强冲旁边的女子挤出一个微笑。

　　“我沉睡了千年，是你把我唤醒。你终于来了。”女子说。

　　什，什么千年!千年女尸天呐，这可怎么办，自己身边坐着的是竟然是一个千年女尸。这时，芒感觉到身旁的女子正在慢慢转过头来看他，他不敢抬头与女尸直视，以免看到他不愿看到的一张恐怖的脸。芒颤颤地坐着，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山洞里，双手都冒出了冷汗。

　　“我等待了千年，终于等到你了。”

　　“你，你等我干什么？”芒的牙齿发抖地都说不成话了。

　　“我——在等你把我唤醒，我的有缘人。”女子声音空灵地说。

　　“谁是你的有缘人啊？”他闭上眼睛大声说，虽然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害怕，但还是没有用。刚才听那女尸说有缘人，心想，这个千年女尸该不会死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没有成婚，死后孤单，化成孤魂想拉自己下去吧。他越想越害怕，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

　　“千年来，这里都不曾出现一个人，我好孤单。在这个冰室里一直等，等待了千年，终于等到你了。你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女子声音空灵，像在耳边，又像在千里之外，从远方悠悠地传来。

　　听闻此言，芒差点昏过去，真是如此。可是他还不想死，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

　　“你愿意留下来陪着我吗”女子问。

　　“我......”他犹犹豫豫着，没有明确回答。他可以选择不愿意吗？如果这样，会是什么结果。突然，芒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迷迷糊糊地，出现了各种景象。他看到自己和身边的女子一起在这冰天雪地里溜冰滑雪，一起生火取暖吃烤肉，一起和这雪地里的狼群玩耍嬉戏。他们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很幸福。迷糊中的他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你——愿意——留在这冰天雪地里，永远——陪着我吗？”身边的那个声音问。

　　“愿意.....”芒回答。

　　身边的女子完美地笑了，从冰玉床上端起一碗红色汁液的汤，递到芒的跟前。“喝了它，你就会和我永远在一起。”

　　芒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来，看着，问，“这是什么？”

　　“这是那只雪狼的血。它叫雪灵儿，是我狼女的守护神。千年以来，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只为了给我寻找有缘人，把他带到我的跟前。如今，你来了，它守护我狼女的使命已经完成。来，喝了它，帮它完成最后一个使命。”身边的那个女声很具诱惑地回答。

　　“好。”芒迷迷糊糊地回答，把碗从那女子的手中接过来，正往嘴里送。刚到嘴边，浓烈地血腥味直冲鼻子，难受极了。经过这一刺激，芒的神经瞬间苏醒过来。看到自己端着一碗血红血红的汁液，吓得手一抖，啪一声响，血红色的汁液随着碗的破碎洒在透明的冰地上。血水与冰面接触，好像大火遇到了水一样，丝丝直作响，并冒出浓烈地白烟。

　　芒一屁股站起来，看着冰玉床上坐着的女尸低着头看那碗洒落的红色液体。她的头慢慢抬起来，朝芒看过来。芒吓得几乎尖叫，那个女子的脸上有一个凝固的微笑，只是，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美丽的脸开始变得狰狞。然后，她的整张脸从额头到嘴巴，再到双颊，开始慢慢地裂开，像那块裹着她的冰块那样裂开，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的猩红色。同时，整个地宫也开始裂开，露出猩红色。很快，眼前的一切晶莹剔透被猩红色给取代。口子还在不断地裂，直到完全是猩红色，女子的整个身体突然炸裂，还有这整个地宫。芒用手捂住了眼睛。

　　他没有随着那个地宫一起炸了。等到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耀眼的白，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等到眼睛适应以后，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此时自己正坐在草地上，他擦擦额头的汗，原来是一场梦，虚惊一场。

　　没想到一觉睡到大中午。正准备看看种下的那粒种子怎么样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留下记号的地方不见了。放眼望去，整个草原莽莽苍苍，根本没有一块空缺的地方。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那块草地可以一夜之间长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