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且慢醉。》笔林而居

35、叁拾 独孤情急令

　　【独孤情急令众宫徒，云子烟意外收请柬。】

　　萧晋一时紧张的语气，让稳坐椅上的云子卿心下有疑，便开口笑道，「原来，这冰种茶室四宝有两套，一套给了师父，一套送给了师伯，乔老板手巧，不知雕了多少套……」
　　「等等！该不会……师父抢了师伯先，把这礼给送了吧？」云子烟立刻打断师弟，并饶有兴致的开口道。
　　这话一出口，云子卿脸立刻黑了，一旁云子杰，「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师伯的那套，现在在师兄那！」
　　「哦？」尾音上扬的十分欠揍，云子烟斜眼撇着自家师弟，眼里带着嬉笑。
　　对此，云子卿直接忽略，似是故意找借口般说道，「想来，师伯定是知道师父会如此，一物换一物，谁也不欠谁的了。」
　　萧晋顺坡下驴，笑着打哈哈，「你们这个师父的脾性可不一般，我总要防他撒泼使赖的嘛，呵呵……」
　　虽说这事儿让萧晋蒙混过关，可一开始的紧张却不似作假，能让萧晋露出如此惶恐的表情，此事必是非同小可。几人各有心思，这旧，叙的就有些不干不脆了，一时话的缺情少理无关要紧。
　　四人知情识趣，早早退了，留萧晋一人想事。
　　「你们两个，居然明目张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同居！」云子烟伸出一个手指，抖啊抖啊抖啊抖，弄得云子杰，头一点一点的，一下子成了对眼虾。见两人都不说话，手抖的实在酸痛，收回来揉了几下。径直往屋里那张大床走去，也不管两个师弟两双眼盯着，脱得只剩亵衣亵裤，掀了被子，窝进去躺好，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瞪眼警告道，「你们两个爱噶嘛噶嘛去，别吵我睡觉，师兄弟也不留情！」伸出拳头，佯怒说道。
　　云子卿二人对视一眼，无奈的摊摊手。再不约而同，想起萧晋刚刚的举动，实在很可疑啊！云子杰搓着下巴，该不会洛水宫真正的目的，是那套玉雕茶具？抬眼看向师兄，瞪大眼睛示意。
　　云子卿瞅着师弟快瞪凸的一双青蛙眼，轻笑着摇摇头，转身出了房门。他确实不太想招惹要睡觉的师姐，女人对于美容觉是很执着的。尤其对于一个正在接受女人每个月都要情绪失控这一事实的男人来说，他的脾气应该比真正的女人要可怕得多，再加上那些他细心研究的瓶瓶罐罐，还是自觉点，主动让地方的好。临出门前对莫云使了个眼色，莫云点点头，坐在桌边撑着脑袋，打瞌睡。
　　对于萧晋的失控，可以说在意，也可以说不在意。在意自己被当了笨蛋耍，成了怀璧其罪的那个匹夫。不在意的是，师父显然对这件事知之甚深，如此，便没什么可担心的。本以为只是参加婚宴的贺客，现在倒成了跑腿送货的小厮了。摇了摇头，这个——老——狐——狸——喝。
　　「师兄，你说独孤铃的目的是什么？」云子杰皱着眉喃喃问着。都不知道是问他这个师兄，还是纠结于自己想出的那个答案。
　　云子卿呵呵一笑，回了句，「你说呢。」
　　云子杰立刻瞪大眼睛，云子卿当然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制止他出口，「别胡思乱想，我们的任务就是来当客人，懂吗，婚礼一结束，我们就起程。」
　　云子杰被他这一打断，顿时有些短路，等恢复了，才慢慢小声说道，「师兄，我们算不算携宝潜逃！」
　　看着一脸笑容的师弟，云子卿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如此奇葩的人沟通。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伸手揉上等在那里的脑袋，随后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萧师伯的事，确是意料之外，他确信道上没传出什么消息，只能说双方保密功夫做得不错。此外，他更担心的是——那个认出师姐的人。三人认师入门之后，依照门规，本应立刻前往璎山主门，入籍更名的。现如今，若让人知三人的身份，必定会给师父惹来麻烦。师门的规矩——不得随意分派另立，师父收徒却隐瞒不告，已是违反门规——违反门规者，皆逐出师门，门派追杀令，除之。在江湖人看来，这是非常严重的事。三人本就是江湖无名之辈，几乎不在江湖上以本来面貌走动，只因师姐医术太过高名，总会出现有心且能力不凡者，一路竟追踪到他们所住之地——雾白峰。
　　雾白峰下有一个小村庄，名字就叫『雾白』，整个村子以贩卖药材为生。恰巧师姐所用的其中一味药材，只有雾白村有售。偏偏巧的是，师姐常常找村中人做些实验，村里人，一些疑难杂症、旧疾旧患，通通妙手回春。师姐又常常仗着轻功神出鬼没，一改习性，换了身白衣，村里人就误认是狐仙，有次脱口呼仙跪拜，惹得师姐嬉笑不已，竟口称自己非仙是妖，本为云烟所化，便得了个『妖医云烟』的名号。那个有心的江湖人找了来，并循迹找上了雾白峰峰上的宅院。怪就怪师弟贪玩，竟将他所画山中云雾缭绕的仙宅画，送给村中小娃娃赏玩，又一路阴差阳错流落到这个有心人手中。这画可不是单单山水风景图，是他将宅院周围奇门遁甲的布局给画了出来，巧了，这人是个精通方术的，懂了画中玄妙，一路畅通无阻，逼得师姐不得不出手医治他的情人。之后留在山上住了一年，一年中被师姐整的是生不如死，直呼师姐就是个女阎罗，『妖医云烟』的名号自此流传于江湖，并改为『妖医云阎罗』，这也充分说明师姐其医术之高明，称她为掌人生死的『阎罗王』。害的云子卿没日没夜重新布阵安陷阱，还是阻不了那些求医的狂热分子，纷纷陷在阵中，直接被他以琴音给轰下山，师弟就提剑一个一个的接。导致江湖传言——雾白有三妖，一曰妖医云阎罗，二曰妖琴蛊魂音，三曰妖剑舞夕魂，三妖隐于云，陷于烟，求而不得之。不胫而走。
　　主门未有所动，不外是师姐主的是岐黄术，江湖上对善医毒者都十分忌惮，加上从那以后，三人又再没江湖走动，鉴于师父在门中的地位，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事，现在却有些不同……云子卿想到这不禁眯起了双眼，师父究竟想要做什么，这样暴露没关系么，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些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一抬手端起茶杯，想的都口渴了，管他子丑寅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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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子烟这一来，不仅送了礼，更是提升了配药的速度，那些似死未死的中毒者，很快被救醒了。萧晋立刻遣人去通知秦勉，秦勉亲自登门，询问案发始末。
　　这些人的遭遇大同小异，同样的赢了当天的擂台，同样的单独留在房中，同样的没有看到下毒的人，更离谱的是，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中毒，躺在床上睡死过去，被救醒之后，开口就问，「什么时辰了？」
　　从这毒的名字上看，出自洛水宫无疑，这洛水魂香就是将洛水刺的花香提炼出来，混合了蜂毒所制，而这蜂子，便是常年采集洛水刺花蜜的水蜂。洛水宫的人做事滴水不漏，按官府办事——捉贼拿赃，捉奸在床，必有证据。有物证，没人证，同样不能将其法办。若是官府登门抓人，对洛水宫而言尽是灯草打老牛，不痛不痒的事，可对于萧晋来说，却是个可以拖延一刻的好时机。
　　趁着秦勉带人以搜证为名，搅得洛水宫这帮丫头不得安宁时，众人着手治解药。要不是云子烟的一句话，众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中了洛水宫独有的花毒。当初，独孤炙初次出现在萧宅撒的花，东方梧看到，飘无双知道，严听雨猜到，淳于白芷凭着对毒的了解，更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可为何众人却一直忽略到现在，才被云子烟一语道破，只能说洛水刺这种花，其歹毒之处狠矣，闻其味可乱人心智，幻而不识，不知所觉，毒已入髓，为时晚矣，七窍血流，腑脏烂化而死。
　　这种毒对师姐弟三人而言，其实没有任何伤害，在云子卿近乎变态的用自身养蛊，而培养出一种噬毒蛊后，经过一年之久的试行，终于，云子烟二人被植入这种蛊虫，正式加入百毒不侵的行列中。这种蛊只会听从云子卿笛音的控制，还能利用他手中的蛊王，找寻其行踪，相当于一个万能解毒剂，加一个全方位跟踪器，而且还是活的。
　　云子烟对于两师兄弟不管不问的行为，嗤之以鼻！而两师兄弟的解释是：没有足够的药材配药，更何况这不是普通的毒，他们不会配。洛水宫那帮毒妇，甚至没有想过治解药，偷也偷不到。而至于独孤铃为何也没有察觉，就有些蹊跷了。但看到她那张可比白纸的脸色，师姐弟三人排除独孤铃有嫌疑的可能，按云子卿和云子烟的话说，作为一个曾经的女人和一个刚做了十七年的女人双重直觉下——这个女人没问题。云子杰的强烈抗议在高压政策下，断然驳回。
　　接下来的几天，萧府上下的气氛微妙，人人都绷紧神经，严阵以待。大战一触即发，不管是□□还是白道，一心只想对付洛水宫的这些丫头，白道动手合情合理，□□的这些人，一个个的跃跃欲试，兴奋异常，就有点奇怪了。白道的这些人哪想过，江湖上各门各派之间都有嫌隙，黑白两道皆有，只不过□□比白道的人更直接，更痛快，看不顺眼，说也不说直接动手了事，众多门派械斗是常有的事。众人一切准备就绪，可惜对方却像窝在地底冬眠的蛇，一动不动，约定的时间早就到了，洛水宫的五个潭主一个都没出现，让萧晋心里十分担心。独孤炙约定三天，又这么爽快提出加期，该不会是拖延时间搬救兵去了吧？独孤情亲自来，不知道这帮人还会不会留下帮忙，更何况他还想安度晚年，江湖一尊，惹不起啊。
　　就在众人实在按耐不住想要找人干架时，洛水宫来人了。来人是黄水、蓝水两潭的潭主独孤燕和独孤青二人，二人一来便要求见独孤铃，三姐妹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四个时辰，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姐妹情深，作为四姐的独孤燕殷殷叮嘱，独孤青甚至红了眼，撅着嘴，一语不发。
　　送走这两个瘟神，萧晋明显轻松了许多，嘴角时不时的翘一下，要不是他儿子还清醒着，知道问问自家娘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众人都还糊里糊涂的。
　　洛水宫的宫主独孤情下急令，召回所有宫徒，独孤炙早就已经起程回宫，连理这茬都没理，独孤燕二人安排人手先回去，这才赶来道别。
　　□□上赫赫有名的鹤老前辈，拍了拍这位忘年交，「昨个收到的消息，要开万魔大会，到时候，老头子帮你出这口气，这情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万魔窟七窟二十八洞一百八十魔，这一百八十魔中，鹤鸣排第四，你说他说话算不算数？这人实在奇怪，喜欢结交白道上可交的小朋友，甚至不吝教他们几招，这次□□中，他是唯一一个为了朋友义气留下来对抗洛水宫的。要知道，独孤情怎么算都是鹤鸣的小辈，他的女儿就更小了，这样以大欺小，实不是他的风格，这次他又答应要教训独孤情，只能说萧晋这个小朋友很对他的口。
　　萧晋的反应却很奇怪，边点着头边说些，「即是亲家，老夫就不过多计较了，谁让自家儿子喜欢呢。只是有劳各位群雄，老夫这点破家事，还拿出来劳烦各位跑一趟，护我萧家上下三十余口人，这恩老夫不能不记，在这，老夫先谢过各位了……」之类似是而非的话。
　　鹤鸣是什么人，三十旬年纪，不是白长的，什么风浪没经过，能被萧晋给糊弄喽？何况这话实在是有够明显，鹤鸣立刻拍了拍这个忘年交的肩膀，直拍的人全身一僵。老姜似的选择什么也不问。
　　洛水宫的人一走，众人绷紧的神经莫名其妙被迫一瞬就松了，就是弹簧也要有个往回弹的缓冲过程，这下如同被扎破的充气羊皮囊——瘪了。有力没处泄，实在是憋得难受，尤其是那些精力旺盛的少年。如此放纵不管，迟早要酿成大祸！
　　萧晋油滑的重开擂台，即供这些少年发泄多余的精力，又给这些江湖人一个台阶下。要知道这些人是参加婚宴贺礼来的，没成想，摇身一变，成了帮人围事的。江湖人么，有利可图，才和你拉帮结伙，没什么便宜占，早退的一个比一个快。这些人是真的希望萧晋被洛水宫的几个丫头给灭了，要不然，以后不好相见，见了总有疙瘩隔着，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就给你下绊子什么的，互相猜疑。江湖就是这样，真正过命的兄弟，难找！
　　萧晋这老油条，开了擂台又摆宴席。果然，先前走的人都回来了，虽说这帮人有够不要脸，但总好过被人时时提防、紧盯不放的。这帮人又成了客人，萧晋大度的说些宽慰的话，让这帮人心存愧疚，自然大家事后好相与。
　　云子卿本不欲参宴入席，想要直接走人，离了这纷扰之地，却耐不住师姐、师弟的软磨硬泡，答应只留一晚饮宴，翌日就起程回雾白峰。
　　当晚三人辞程，自是少不了一番应酬。三人回房收拾细软，一切停当过后，师兄弟二人就见倚床而坐的师姐手里拿了一份硬皮薄简，手腕一荡一荡的，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两个字形容——欠揍！
　　云子杰伸手去够，云子烟手腕就是一抬，两人闹了半天，云子烟才松手将薄简给了师弟。薄简可以说是一份请柬，上书三个烫金大字——文姝会，顾名思义：就是一帮文雅恬静的姝女聚在一起，讨论讨论谁的才艺高，比比谁钓凯子钓得多，拍卖一些，只有姝女才会梦寐以求的书画典籍、珍馐海味、胭脂水粉、珍宝玉石等等一系列千金难求的宝贝，是一项有益身心健康与美丽的活动。请柬设计的很是典雅大方，却也充满了铜臭味，红缎的书面、金砌的篆书、点缀几朵白芙蓉，恰到好处，相得益彰。
　　「不会吧，红妆小楼的梦伶姑娘居然邀请师姐参加文姝会！」云子杰惊呼。
　　云子烟一把夺过请柬，一脸不爽的啐道，「少给我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你师姐我不够姝女么！」
　　云子杰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眼直瞅着师姐那双纤葱玉手，云子烟这会儿指尖夹着牛毛般的细针，晃得正起劲。
　　云子卿思量了一番，开口道，「不需要我们跟。」虽是问句，语气却绝对的肯定。
　　云子烟抽空点了点头，迅速伸出手，做了一个『戳』的动作，吓得云子杰立刻僵硬不动，她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道，「我们分头走吧，最快旬日后，旗亭小镇、九酘小寮见，你们要是不愿等，和丽娘说一声，最晚十八日，十八日后，若不见人，你们再跟来找，总可以了吧。本姑奶奶是什么人，还能让人绑了去，再不济，不是还有云儿了么……」跟在身后的莫云冲着云子卿猛点头。
　　云子杰听了嘴里小声嘟囔，「最好是撕票……」
　　云子卿瞪了师弟一眼，幸好师姐走远了，要是她姑奶奶一个不高兴，连他一起整，那真叫无妄之灾。嘱咐莫云随时与他们联系，便上了床榻，摆好了姿势，打算趁现在运几个小周天，就在气运命门时被师弟一爪子挥断，好在他内力修炼的属性温和，所练心法杂糅了佛理，断续自如，不然非走火入魔不可。
　　「师兄，师姐这样会不会有问题，闹大了，师父不好收拾吧，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黑户，哎呀……」云子杰碎碎念中。
　　看着陷入自我纠结境地，不断胡言乱语的师弟，好笑的开口，「你怎么断定，老狐狸就不想我们暴露呢？」
　　云子杰听了这话，立刻张大双眼回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师父他……不会吧……」
　　「老狐狸怎么想的，就随他去，反正到时候玩的开心就好。」说完继续他未完的调理内息，不理还在嘟囔的师弟。
　　最好就是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黑白通杀！他等着看好戏，顺便搅一搅这混汤水。
　　自此，三人分道扬镳，师姐参加文殊会失踪，师兄弟二人为追查师姐行踪，不得不周旋于各大门派之中，腥风血雨中，二人何去何从，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