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nt some tear drops？》云酆菲

4、three 早上九点，

　　早上九点，亚瑟·柯克兰顶着一对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出版社办公室，这位主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请勿靠近的气息。

　　昨天早早的回家却没能让他有个好梦，躺在床上亚瑟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对于弗朗西斯的回忆不受控制的飘荡在脑海里，14年的记忆像走马灯般的出现，仿佛八年的那些事情就像昨天发生，清晰刻骨无法忘记。弗朗西斯那双永远无法看透的蓝紫色瞳眸在亚瑟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天渐渐泛白亚瑟才得入眠。

　　他极其讨厌这种大脑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就像太过感性的人一样感情泛滥.....

　　整整一天的工作亚瑟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梦着还是醒着，早上泡来提神的红茶还是满满一杯未动，时间久的杯沿都染上了深褐色的茶渍。盯着手下送来的文件封面看了四小时。就连早晨送来的报纸也一动不动的放在那儿。

　　亚瑟的种种异常让本田更坚定了上司被怨灵附体的荒唐想法。

　　临近下班时，一声咳嗽打破了亚瑟的神游，昨晚占领自己大脑的法国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

　　“下午好，小...柯克兰主编？”弗朗西斯看了眼睡眠不足的可怜亚瑟，不免笑出声，心想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我的简历和文章您看了吗？”

　　“看了。感情太过丰富，可以说都是无病呻吟，几乎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波诺弗瓦先生”随口说了几句刻薄的话语，亚瑟开始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能说谎话不打草稿了。

　　“所以您就把它们揉成了球，顺便准备解雇我？”挑眉瞥了眼亚瑟手中的简历，弗朗西斯可怜的简历已经被揉捏成了纸团就差扔进废纸桶了。

　　“咳，看过之后不小心顺手，请不要介意。”亚瑟想着现在自己脸一定红透了，把无辜的简历扔到一旁，翘起腿，换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精神的姿势，他可不希望让弗朗西斯知道自己昨天因为他一夜没睡好。

　　“怎么会呢，您可是BOSS钦点的作家，能为《**》写专栏是我们的荣幸。”官方的回答，应酬式的笑容。亚瑟觉得现在自已的嘴脸看起来绝对非常的恶心。

　　“那可否请柯克兰主编抽出点时间与我共进晚餐？我们可以谈下专栏的主题走向，以及...叙叙旧...？”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亚瑟，那种眼神让亚瑟感到不安，弗朗西斯仿佛能把自己看穿。对方深邃的瞳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亚瑟仿佛自己快要被弗朗西斯的眼神给吸进去。

　　“当然可以。”快速的收拾好文件与弗朗西斯一起走出办公室，亚瑟觉得自己今天再在办公室呆下去八成又要出什么笑话，有弗朗西斯的地方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一出出版社大门弗朗西斯就改了口。“想吃什么？不过小亚瑟肯定不知道什么好地方，还是跟哥哥我走吧~”说完便拉起亚瑟的手往市中心的闹市区走去。

　　难得顺从的让弗朗西斯拉着自己的手，两人行走在泰晤士河边的街道上。亚瑟怔怔的望着弗朗西斯的背出身，那个男人跟自己一样高，但是背影却比自己宽厚许多。

　　他一直是这样。亚瑟心想着。以前上学的时候亚瑟就觉得弗朗西斯比自己更像一个伦敦人。他总是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小店，哪里有便宜的酒馆，哪里有美丽却无人问津的景色。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亚瑟和弗朗西斯顺理成章的升到同一个中学。又鬼使神差的分到了同一个班。

　　那时的弗兰西斯没有了幼年的女气，显得更加的英俊。亚瑟觉得全校的女生好像都跟他很熟，放学时那家伙总能收到女同学顺路回家的邀请和高年级女生的媚眼，虽然弗朗西斯都拒绝掉了。但亚瑟还是没来由的觉得不爽。

　　亚瑟的冷嘲热讽开始变本加厉，弗朗西斯也继续不亦乐乎的回应着。渐渐地，两人的关系从唇枪舌战演化成了拳脚相加。十几岁的男孩子嘛，打架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即使严重到被打断了腿，这两人也从没说过绝交之类的话语。

　　用弗朗西斯的损友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的话说，他们好像每天都在吵架，但是又像从来不吵架。嘛，谁知道呢，他和弗朗西斯就这样度过了短暂的初中。

　　升上高中后亚瑟觉得弗朗西斯开始越来越没有下限。伦敦红灯区里声色场所的老板们几乎每个人都认识弗朗西斯和他的两个损友。亚瑟觉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善良人的人才会在弗朗西斯这个混蛋彻夜不归时跟他的父母撒谎解释，亚瑟甚至开始想要是哪天这混蛋生病了没有来上学绝对是因为染上了AIDS。

　　以至于高中毕业时亚瑟发现弗朗西斯跟年级成绩第一的自己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时候差点没惊讶的把成绩单撕掉。

　　耳边传来一阵湿热的气息，惊得亚瑟打颤，瞬间就把他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瞪着身旁笑得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弗朗西斯你做什么？！”亚瑟吼完才发现自己在熙熙攘攘的市中心，过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刚才暴躁的人，不免让亚瑟尴尬的低下了头。

　　“到地方啦。叫了半天你都没反应嘛，哥哥我只好这样喽~小亚瑟你不会是看着哥哥看入神了吧？”如果不是在大街上亚瑟很想一拳直接打过去。

　　“切...想工作而已。自不量力的家伙。”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亚瑟绕开弗朗西斯推门进了餐厅。

　　“哦？工作啊......”不经意间瞥到亚瑟通红的耳根，弗朗西斯笑得越发开心了。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餐厅，虽处在闹市区，但是店内的意外没有什么客人。店内摆了许多在亚瑟看来华而不实的装饰品，但是不得不说它们看起来毫不奢华又不失格调。这是弗兰西斯喜欢的风格。

　　“太好了，果然没变。”听到弗朗西斯的话亚瑟才想起他们以前来过这里。高中毕业后的当晚弗朗西斯拉着他到这里吃饭庆祝，他还喝醉了摔了老板一个盘子。

　　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单后弗朗西斯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夕阳，表情难得的认真。亚瑟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之间从来都是对方挑起话题。只能独自盯着盘子发呆。就在亚瑟想如何化解这个尴尬局面时，服务员及时的上菜帮了他的忙。

　　“给个面子？”弗朗西斯拿起小支的红酒朝他笑笑。

　　他知道自己平时不喜欢喝酒。亚瑟的酒量就像沾满油的纸一旦遇到火，一发不可收拾。“一点红酒...应该没问题吧”这样想着，他向弗朗西斯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不喜欢在吃饭时说话的人，餐桌上只有不时传来刀叉与瓷盘碰撞的细小声音和红酒杯的碰撞声。

　　“我吃饱了。”亚瑟放下刀叉，优雅的拿起餐布擦了擦嘴。

　　“啧，吃这么少。难怪这么瘦啊小亚瑟。”弗朗西斯看看自己已经空了的盘子，再看亚瑟几乎还剩一般的牛排。皱皱眉表情似乎有些心疼。只不过亚瑟不知道他是在心疼不便宜的牛排还是在假惺惺的心疼自己。

　　“瘦又怎样？难道你想让我身材像你哪样...？”招呼来服务员，却被弗朗西斯抢着付了账。这一顿可不便宜，亚瑟并不喜欢欠人人情的感觉，虽然就在昨天他还帮弗朗西斯付了红酒钱。

　　“哥哥我的身材好不好，小亚瑟你还不知道？~还是说八年时间你都把哥哥我都给忘了？”

　　“......走吧”装作没听见一般起身朝店门走去。

　　“今天是周五啊，我们去散步吧。刚才也没聊什么不是吗？”弗朗西斯赶上亚瑟牵起他的手，回头朝他一笑。

　　亚瑟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眼前的景象重叠。数年前，那个有着金色长发的男孩还没有留起胡渣，也总是在放学后牵起亚瑟的手说着“今天周五哎~不要这么早回家我们去玩嘛。”年轻帅气的脸上带着笑意，笑得亚瑟微微心动。

　　回到现实，亚瑟看着弗朗西斯俊朗的脸，那不是令他觉得恶心的笑容。

　　“随便”甩开弗朗西斯的手，拉开一个不疏远又不亲近的距离。亚瑟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大脑！

　　两人走到一处安静的街心公园。“果然还是什么都没变啊...”弗朗西斯坐在长凳上，不知在对谁说。

　　“稿子什么的...用邮箱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额？”

　　“为什么还要回伦敦啊！？”亚瑟抓起弗朗西斯的衣领，眼里除了愤怒还有些许弗朗西斯看不懂的情感。

　　“哥哥我为了回来找你啊...”对上那人祖母绿的眸子，回答的满是认真。

　　“骗你的，哥哥回来见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的。”

　　弗朗西斯没有撒谎，他确实是回来看两位老朋友的。但是他是在发现杂志主编是亚瑟·柯克兰时才决定的这个出版社。

　　“哦，这样啊...”惊愕过后，亚瑟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瞳眸里尽是昨日唱歌时那种漠然。下一秒，弗朗西斯把亚瑟扯进了自己的怀抱,这是他昨日就想做的事。他不想看到亚瑟这样的表情，会让他想到多年前。双臂扣紧仿佛怀中的人将要消失一般，亚瑟比他记忆中还要瘦弱，令他心痛。

　　“小亚瑟，你醉了...”弗朗西斯在亚瑟的耳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到仿佛在对恋人说我爱你。

　　“恩...”没有挣脱对方的臂弯，亚瑟不知道此时自己正在想些什么。

　　“我送你回去吧。”放开怀中的人，牵起亚瑟的手，弗朗西斯眼里带着笑意。这次亚瑟没有甩开他的手。

　　任由弗朗西斯牵着自己一路走到公寓门口，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再次抱住眼前瘦弱的英国男子，轻轻地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吻。“醉了就快去睡吧...”说完便转身走开了，待亚瑟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下了楼。

　　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

　　“是啊...我是醉了...”躺在床上的亚瑟想着。那一瞬间他竟然真的相信了那个男人是因为他而回来，男人的眼眸中尽是怜惜，就像一潭幽蓝的湖水，引得亚瑟想要跳下去，纵然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纵然下面是万劫不复。

　　“当初...明明是你先走的啊，弗兰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