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鸡丝脆笋

3、 璃钰堂 魏晋拍拍身

　　魏晋拍拍身上黄土，也不抬眼看那张踟戟或是周骋，转个身又径自朝向那桃树迈步，“你这小崽子又想作甚！”周骋嚷着又要伸掌拍向面前小儿，突觉遇了阻碍，竟是双手被人生生止在半空，他抬头一望，竟是他二师叔——饮饶堂的莫当空现了身。“骋儿别急，倒先看看这小崽子是要有什么好花样来玩闹。”
　　张踟戟也走到近前，惯常捋了捋身前那一把胡须，“莫师兄，我道这小儿有趣，你现是信了？”
　　“信也不信，且要看过再判才是。”他看那小子走近堂前桃花树，扎起马步，一副起武架势，“哈！”这小儿嫩声怦然一出，倒惹得院中三人齐声笑起。魏晋却也不在意，左掌前右掌后，竟是耍拳的路数，莫当空当即大惊，只因这招式他再熟悉不过——竟是自己擅用的饮饶拳法！这外来的小儿如何习得，实在令人不解。张踟戟也早看出七八分，方才魏晋躲他徒儿第一下劈掌所示轻功正是这鸱鸺山庄风行踏水的入门步数。只是这小儿的路子，与他们使的又似有微妙不同，竟显得更轻盈敏捷。这小崽子，来路可不会简单，绝是要与这鸱鸺山庄之中某些人某些事扯上干系了。
　　魏晋左脚往前推，一个跃身上了树，只见他手脚并用，三两下爬上那繁花树冠。周骋想着难不成这崽子刚当真被自己一掌劈成了个瓜子脑袋，竟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孙猴子的后人不成？此时，却又见那树上小子半蹲在枝桠上，左掌侧切，竟力劲到一把斩下眼前一节蔓花枝桠。只闻轰的一声，连花呆枝地坠向土里。“你这是作何！”看到这里，张踟戟也敛起笑脸，这桃花树可是他极心爱之物，竟被这小儿当他眼皮底下生生斩断一节，直如断了他一只手臂一般。
　　“先生要我数这树上盛开花瓣数目，我已得了答案，我说，这树上本未曾有盛开花瓣，直须先生再等片刻就知我所说不假了。”说着这话，便又要往上攀，想是要取那最繁盛一枝的性命了。张踟戟听闻又气又急，却更觉无奈，只得苦笑道，“罢了罢了，这关算你破了，混小子还不快滚下来，若再敢伤我璃儿一枝一叶，便让你这浑蛋小儿也尝尝缺手断脚的滋味。”
　　魏晋一听自己破了桃花树一关，即刻满脸堆笑，也不管后半句的威胁如何吓人，只剩喜出望外一种心绪。既给了台阶下，自是要爬的。他向前一跃落回地上，转朝张踟戟方向双腿一曲，跪下忙磕三下脑瓜子，“多谢先生让我侥幸过了，只求先生带我见见鸱鸺公子。”
　　“你从来时便满口不离鸱鸺公子，却可这知鸱鸺堂主人如今根本不在山庄之内。况且你也只是过了我这一关，前面还有人等着耍你呢。不过，你这小儿倒是有几分意思，若非三年前我收了骋儿作徒弟，对你，倒是有些兴趣来着。莫师兄啊，你来看看这番薯小儿怎样？”
　　“是有几分意思，只不过我早有那个木头徒儿，怕是这小子也无缘了。”这莫当空看上去三十有余，并不像那张踟戟长须中髻一副修仙道士模样。他不留胡须，衣服是上等的雪蚕丝料子，也算得锦衣华服，远远看来，更像个商贾员外之流。这莫当空定眼看看魏晋，似是想瞅出什么门道来，却也未有收获，便只得问道，“你小子这功夫，到底承自何处？”
　　“你若想知道，需先带我见了鸱鸺公子。”
　　看眼前这小人儿竟和自己讲起条件来，莫当空立时多了几分兴趣，他本是商人，最擅讨价还价之事，没想却被这小崽子先摆了一道。“哈哈哈，好，见鸱鸺公子不是不可，却也得看你这小崽子又无能耐过我这一关了。阿栈，阿栈——”

　　只见，从璃钰堂后室内疾步走出个少年，若说那灰衣周骋，一见便是顽劣有余，臭嘴毒舌之人，而此时出来的黑衣少年，简直是一身正气，虽看去与那周骋年纪相仿，却又沉稳之极，也不带半丝浮躁。“师父急着叫我是有何吩咐？”
　　莫当空见他徒儿手中正执着一枚黑石子，猜便是又与他那好师弟开局了，“是从淐泱堂过来的？”
　　“师父说的是，方才正与清渠对弈呢，他非要用我泅龙刀做赌，若是输了……”
　　“输了作甚？”
　　秦栈顿上一顿，缓缓说到，“若是输了——便要给泅龙刀改了名字，唤作沐鸺，说是雨沐鸱鸺之意。我见也无甚不妥，便跟他赌了。”
　　“哈哈哈~~”魏晋看堂上其余三人突然笑得眼角含光，也不知其中之意，倒是眼前这黑衣少年，竟看着有几分熟悉，似是哪里见过。
　　“你们这是在笑什么，莫非清渠又设计耍我不成。”
　　“大师兄，清渠师弟的沐鸺之意，怕是木头的木吧！”说完那周骋又是一阵嗔笑，似被点中笑穴一般不止。
　　“原是这样，清渠那小子竟又闹我！”话虽是埋怨，秦栈却仍眼带笑意，目光宽厚，让人觉着这人竟是不会计较的。莫当空心里默念，自己这呆傻徒弟确如清渠所言，似块木头，然却毫不带朽，秦栈自少时就宽厚温和，行侠仗义之事这几年亦做过不少，倒似江湖中极正派的少年侠客，只是这么一个正经侠士竟出自一向被喻为行径诡邪的鸱鸺山庄里，实在有些想不通了。停了半晌，这莫当空才记起一旁还有个小儿待料理，便敛起笑容摆出副正经姿态来，“先不提这些。阿栈，师父叫你来，可是有正经事的。”
　　“悉听师父吩咐。”
　　“方才有个崽子唤作魏晋的来了山庄，嚷着要入门学艺，还偏要拜在鸱鸺堂下，你说好不好笑？”莫当空眼光转向一旁呆立小子，秦栈这会儿才注意到璃钰堂外还站着这么个番薯般三尺小儿，忽的大惊，这三尺小儿，他竟早就见过。
　　只见那小子扑通一声跪地，“秦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