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天下》木美草青

1、阿姐出嫁

　　庆德元年，新帝登基，普天同庆。而让这个强大帝国的人民振奋的，不仅是一位年轻而睿智的帝王的统治时期的到来，也因为传说当中的凤栖宫将迎来一位新的皇后。至高无上的帝王需要的是一位同样尊贵和美丽的皇后，帝王的大婚，似乎给李氏王朝注进了一股新鲜的血液，从朝野到坊间，每个人似乎都在议论着这个即将成为皇后的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她就是我的阿姐，十四岁时就名动天下的奇女子，杨嫣。
　　站在父亲书房前，我在默默等候着，父亲和哥哥在书房内对阿姐做着最后的嘱咐和教导，就像平常家中女子出阁时一样，不同的是，阿姐嫁的不是普通的夫婿，是这个国家的帝王。对于这位尊贵的姐夫，我并不陌生，从小到大都能听到一向吝于赞美的父亲对于这个少年主子的赞许之词，父亲口中的他是十三岁就随先皇出征出入沙场，十六岁统领我国大半军力，十八岁协助先皇处理朝政，二十岁登基的这个国家最雄才大略的男人，我觉得，他应该是阿姐的最好的归宿，因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的上我最爱的阿姐，虽然我并没有见过他。
　　阿姐走出了父亲的书房，虽然一起长大我已看惯了阿姐的美貌，但今天的阿姐还是让我失神了，阿姐素喜素色，我的记忆中，她似乎就不曾穿过艳丽的颜色，然今天炫目的红和金色的凤冠相映着阿姐的容颜，我才理解了人们常说的那个词，绝色倾城，而阿姐的美，何止是倾城啊，我若为男子，愿倾天下。
　　“阿姐，三天后归宁，然儿在家等你”，我说完，忍了好久的泪还是流了出来，面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阿姐，即使知道她是要去到宫里当皇后，即使知道阿姐出嫁了也还是自己的阿姐，但是一想到以后不能常见，我还是感到落寞的，因为阿姐并不单单是我的阿姐，杨氏宗女贵不可言，没有也不可以有朋友，所以对于我来说，阿姐也是我成长时期最亲密的伙伴。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阿姐将我的眼泪擦干，忘我的手中塞了一颗珠子，“然儿，以后可以经常进宫看阿姐的，然儿也是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要常哭了哦，会被别人笑的”，阿姐说完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家人们，而后盖上了盖头，被送上了华丽无比的凤銮，去了那个万人仰慕的皇宫，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阿姐看我们的眼光中有一种我不理解的哀伤，我看着手中的那颗夜明珠，突然觉得很不安，那是阿姐最喜欢的一颗珠子，将它给我，我希望阿姐仅仅是想满足最爱的妹妹对于她的思念。阿姐出阁了，而我，也开始了在家中看似漫长的等待，等待阿姐归宁的日子，再见到我的阿姐。
　　三天之后，阿姐归宁的日子，不同于普通人家，帝后同行，轰动京城，而杨家，我们这个世族大家则因为帝王的到来更是在朝堂荣耀非凡，我起了个大早，不同于往常，今日一切很是隆重，母亲平日是不会管我的装束的，今早却特意送来了华服，我能感受到整个家对这个不同寻常的姐夫的重视，虽然觉得礼数又会多，稍嫌麻烦，但是我还是雀跃的，可以看到阿姐，问问她宫中我所好奇的，不知道的新鲜事物，更重要的是，问问阿姐好不好，是不是幸福。换上母亲拿来的青羽纱，母亲又亲自给我添了梅花妆，“然儿，你姐姐是皇后了，待会儿要注意分寸，切不可失了体统，明白吗？”
　　“知道了，母亲”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又想到以前，每次梳妆的时候我都会故意到阿姐身边对着镜子埋怨，为什么自己没有阿姐好看，而阿姐每次都会说“然儿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我则会对着阿姐撒娇，说她骗人，然后嬉闹，那时与我嬉戏的阿姐，已是这个国家的皇后，而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意识到，虽不及阿姐，镜中的自己好像也是一个美人了，看着母亲看着我时那种骄傲又感慨的目光，我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有什么好像不同了，也许不久之后自己也将和阿姐一样，有女子自己要走的路了。
　　正在出神间，家中总管过来禀报，圣驾即到，出门迎接。我随母亲来到前厅，然后全家一同在府外恭迎圣驾，不知过了多久，归宁的队伍终于来了，我在心中暗想：为了皇家尊严，大家可真够累的啊，然后是震耳欲聋的高呼万岁之声，随后只听一个沉稳的男子声音“平身，国丈快请免礼”，听着这些话，我真想催促着礼数快些行完，我觉得累，从来都没跪过这么久，不过虽然想见阿姐，我依然不敢随意抬头，毕竟这种场合下，我是不会失了礼数的，这也是杨氏宗女的教养。“这就是然儿吧”，听到叫到我的名字，我不觉得抬起头，看向这个叫我的男人，我的姐夫，当今的帝王，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身材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震慑力，虽然是笑着看着我却还是让我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所以意外的，我怔怔的愣在了那里。
　　“然儿，还不快给皇上请安，老臣教女无方，望皇上恕罪”，父亲提醒，我恍然一惊，赶紧行了礼，却没有听到回音，我觉得不安。“好了，别逗然儿了，然儿，起来吧”，阿姐的声音，我欣喜的抬头，阿姐微笑的看着我，阿姐好像更美了，“谢娘娘”，虽然想叫阿姐，但是我不能，特别是这种场合，我感激的看向阿姐，却没逃过皇上戏谑的眼神，他低低一笑“嫣儿果然和妹妹姐妹情深啊”，我又是一愣，不光是我，我能感到周围的气流，皇上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称姐姐为皇后，而直呼闺名，本不合礼数，但亲昵和荣宠可见一般，姐姐仍微微笑着，我能感觉到姐姐周围散发出来的如普通新婚妇人般的甜蜜，此时我真的放心了，我的姐姐，找到了一位疼她的夫婿。
　　随后的家宴，我一直试图找机会和阿姐交流，却又不敢过于暗示，因为那位皇帝姐夫李熹让我想躲避，不是因为他是帝王，而是那双似乎能洞察别人心境的眼睛，好像能看透我的任何小心思，这让我觉得很不喜欢，而他戏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所以我只能小心的应付，然后找机会和阿姐单独说话，直至家宴快结束时，“嫣儿，你应该有很多话对然儿说，朕与国丈也有事商议，你和然儿说说话吧”，皇上姐夫的这几句话在我听来有如天籁，不管怎样，我都是高兴的，之后姐姐与我去了母亲的庭院。
　　“嫣儿，母亲知道你们姐妹有话说，母亲的等会儿过来”，母亲了解我们姐妹的心思，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知道了，母亲，我们在这里等着您”，“你们都下去吧”母亲遣走了在场的婢女们，终于，院子里只留下了我和阿姐，坐在以前我们常坐的石凳上，皎洁的月光映在阿姐绝美的脸上，美得如仙子一般。
　　“然儿今天真美”，我听到阿姐的夸赞觉得很是羞涩，在如此美貌的阿姐面前，我早上还觉得自己算是美丽的脸庞也不甚好看了。
　　“阿姐，你就别逗我了，我知道的，比起这个，阿姐，宫里好么，皇上对你好么”，这是此时我迫切想知道的问题，那就是阿姐她是否幸福。“然儿”，阿姐有些无奈的有些想笑般的看着我，我才忽然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太急了，有着我掩藏不住的好奇心，此时我觉得，如果母亲在旁，又会数落我有失闺秀的稳重了。
　　“然儿，阿姐有话告诉你”，阿姐温柔的笑了，“宫中甚好，皇上对阿姐也很好，阿姐很幸福，然儿，人都说世间男儿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阿姐进入皇家却不后悔，只因夫君是他。”
　　听到这里，我不觉心中一惊，阿姐所言，似是与皇上早已相识，看到我不解的神情，阿姐问道“然儿可记得前年庙会之事吗”，我想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记起，阿姐见状，接着说道，“那年上元灯节迷路，最后送我归家的男子，正是你现在的姐夫，当今的圣上。”
　　此时我终于想起那年的事情，那年在阿姐的央求下，父亲终于允诺，让我与阿姐在上元灯节出门游玩，但条件是，我们必须在侍卫的保护之下，我当时对阿姐很是崇拜，我曾央求过父亲多次，却从未成功，所以当获得父亲准许的时候，我很是兴奋，我还记得自己当时甚为幼稚的跑到大哥的面前炫耀了好久，终于到了出门的时候，我和阿姐因不想侍卫的跟随就在出门后不久用小手段摆脱了他们的跟随，我们只是想像寻常人家的女儿一样，痛痛快快的玩儿，可是没想到的是，从未单独出门的我和姐姐很快被人流冲散，最后的结果是我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被寻回，而当我被带回家的时候却未见到我的阿姐，原以为我会被家人责备，但却没有，而三个时辰之后，阿姐被人送回，这样我们的那次的叛逆就这样收场了。
　　之后阿姐告诉我，她在惊恐之时一位长相俊美无涛，举止贵气逼人的帮了她，并将她送回了相府。忆起往昔，我突然明白了，阿姐当时说起那个男子时不自觉流露出的甜蜜与憧憬，明白了皇上大婚为何打破规矩未有选秀直接钦点阿姐为后，明白了两年前为何父亲会允诺我们出府，我们又为何可以轻易摆脱侍卫，现在想来，当时跟着我和阿姐的暗卫又何止一二啊，以父亲之势，知道太子的行踪实属轻而易举，利用姐姐贪玩之心，不留痕迹安排佳人英雄之见，阿姐天人之资，过目难忘，想以后也难有人入我那位皇帝姐夫之眼了，而后一朝太子登基，定立阿姐为后，杨家一族势力必更为稳固，而阿姐，觅得佳婿也是父亲乐于见的，父亲眼中的凤凰是要有真龙相配的，想到此，我不得不佩服父亲，手段实在高明。
　　“阿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婚之夜，很难形容我当时的心情的”，我能想到的是，父亲这招着实厉害，若提前告知阿姐，即使阿姐知道为家族伪装不知，情绪不免多少会露出痕迹，情是女人的软肋，这点父亲是清楚的，不告诉阿姐，这位同样不简单的少年帝王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反应，因为若被皇上看出来，即使是真的喜欢阿姐，帝王的骄傲也会让他心生嫌隙，这样无论对阿姐和整个家族都是不利的，而现在，那场被安排的见面就彻底的成为了浪漫男女的邂逅，成就了帝后天作之合的美满姻缘。
　　“阿姐，你和皇上真的是上天注定的缘分，阿姐定会幸福的。毕竟是宫中，阿姐岁贵为皇后，也需万事小心，不过阿姐蕙质兰心，统领后宫，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阿姐是不会想到自己的姻缘是一个局的，当局者迷，说得就是如此，阿姐一向精明过人，只是在这件事上，当局者都不会多想的，毕竟局分好坏，在这个情局中，并没有人受伤，相反，父亲用自己的方法让一对尊贵的男女幸福，锦上添花的使得家族荣耀，而不管怎样，阿姐幸福，我就觉得好。而此时的我根本没意识到，我即将因为一桩赐婚而彻底的改变的改变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