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另一个战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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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世家碧竹阁，十多位看上去年纪已过七十的老人围成一个圈站着，本该是桌椅板凳的地方全部都被挪空了。地板上明显有被拖过的痕迹，甚至还打过蜡，明明是竹制地板却能像瓷砖一样照出人影。阙词和黎颜自然是不敢如此放肆，如果说“搬空”是司络言的想法，那么“打蜡”必定是龙涅音的主意。
“这群年轻人，还真是傲慢。”其中一位不满道。
“罢了罢了，他们还知道给我们留一间屋子，上次是他们直接扔一叠废纸让我们直接住旅馆。”另一位回想起上次的待遇，相比较而言这次自然是好得多。
“但是那个叫司络言的小娃娃呢？继承了耀世家直接不出面了？”那一位继续说道。
“上次他们是用晏子使楚的晏子那套，上等人出使上等国，中等人出使中等国。”另一位没有把“下等人出使下等国”这句隐含的意思说出来，但即使不说其他人也都十分明白，“接待我们的都是后勤兵，那时候连我们的外交使都没有出来接待。”
“那这次她来了？”
“上次都没来，你难道想让她这次来？”
两人口中的“外交使”、“她”指龙涅音。
而秦缨回到耀世家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期间碰到了黎颜，她便简单地问了一下碧竹阁的情况，也可见她多么不想去看那些人的嘴脸，更何况她几乎不认识他们。
六族只有龙族的下级敢对上级不敬，而且敢把不满表现地如此明显。如果相同的情况发生在天使族内，恐怕就是自裁双翼；人鱼族和灵族的等级不算明显，帝王和平民可以平起平坐，但是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也会有高能反应；人形和人类发生这种情况也差不多是寻死。
司络言如此对龙族重臣，是有原因的。
不止是天使族有着种族歧视，龙族也有，只不过相比之下龙族的种族歧视比较轻，但是他们歧视非纯血的血统，甚至龙涅音、江城也在被部分顽固不化的人歧视，他们一样是混血。而司络言的地位，可以类比未被贬谪的裴澜，血统极为纯正，又是龙族中少有的天才少年，属于那种不需要努力便可达到常人以上水平，而稍微努力即可成为神的人，而他自身又十分刻苦。
将来至少也是可以担任龙族重臣的。
但秦缨不是，秦缨只有百分之三十龙族血统，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来自……人形。秦缨最初只是一个不稳定的试验品，是随时可以销毁的。当时的龙族首领突发奇想，要寻找最强混血，实验室制造还是现成的都可以，于是次日颁布了这样的令条：谁可以找到出最强的混血半龙族，谁就能获得首席重臣的荣耀，时限一年半。
于是众多龙族重臣开始了试验，部分富有的平民也开始了试验。
可是谁都不知道龙族首领的真正目的——他是要杀掉所有的龙族混血！如果天使族全部都是野心家，那么龙族一定全部都是疯子。
可想而知，秦缨就是那个“最强的混血半龙族”，而她的龙族血统却是所有试验品中最低的。她出自平民，那个平民还是多年前流落人间的龙族著名杀手，龙族无法在人类中通缉到他，于是只能罢休。他叫秦州墨，任何龙族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警惕的可怕的杀手。龙族首领追杀他曾用三个军团的战将，每一名战将都身经百战，差一点就将他毙命。重伤的他只能逃到人类世界，而三个军团的战将只剩半个军团。
而来到人间后，这个龙族的杀手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于是他舍弃了龙族的众多条例，而用人类的法律来约束自己。年轻的杀手来自龙族，因而他的相貌可以永远不变，想定格在哪一年就可以定格在哪一年，因此他不敢寻找人类伴侣安宁幸福地度过这一生——也就是说，他不可能真正成为人，甚至还清楚龙族发生了什么事。他几乎踏遍了整个世界，想找他的同类。
几年后，他遇见了她。
她是人形，秦州墨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可她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是人形，至少秦州墨很长时间的观察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她非常单纯，也非常孤单。复姓慕容，名炎。
不知道是哪一天的哪一刻，他决定去认识她。也不知道又是哪一年哪一天，他送给她一束玫瑰花。那时他只是想找一个伴侣，而不是真正喜欢她。
秦州墨真正地喜欢她是在他们举办婚礼的一刻，宾客寥寥无几，乐队、司仪显得极为尴尬。而慕容炎将婚礼搬到了广场上，获得了无数人的祝福，秦州墨的心第一次解冻。
秦州墨一直不敢肯定，慕容炎是不是知道她和自己都不是人类。
秦缨六岁时，他听闻龙族有如此一个条令，颁布已经有一年零四个月。他想的是不用封自己爵，只是让秦缨变得万众瞩目就可以了。然而他多种途径打听，却发现那些平民的试验都是半途终止的，原因虽然不尽相同，但全部都是以混血龙族死亡告终。他可以理解，为争夺这唯一一个首席重臣的位置，不排除他们之间的暗杀行动，毕竟他自己就是杀手。
“小炎……我们其实……”他还是没有开下口，反而是比较沉默的慕容炎替他说了出来。
“我知道呢……你想说很久了……我是知道你我都不是人类的。”到此，她微微一笑，然后静止在了这个表情上，“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是呢……你好像不知道你是龙啊……我会读心术啊我一直都知道啊……而且你好像……有很多故事啊。”
熟悉的精致容颜，而秦州墨却恍惚间不认识她了。
“小缨，我想让她成为普通人……可是根本不可能啊……”
她的意思很明确了，她赞成他放手一搏，让他带秦缨返回龙族。而他也如此决定了，开始教授秦缨学习魔法、格斗、识别武器、使用武器、鉴别毒药、解毒和……杀人技巧，全部都是秦州墨作为一个杀手擅长的。两个月后，他牵着秦缨到了龙族里。
最终果然有大会如期召开，宣布时间结束。
此时的司络言已经是最年轻的正式执政官，且手握实权，有自己的军队，自身实力也着实不差。
选拔赛是擂台赛。
擂台上，年幼的秦缨力战群雄，最后她赢了。龙族首领将那些混血龙族全部召集起来，集合到一个会议厅中。会议厅中央是一盆纯白色的花，散发着氤氲的幽香。
起初她没觉得有什么，但没过多久，就陆续有人出现精神特别亢奋、或特别悲伤，继而就是相继晕厥。而顺序也都是擂台赛淘汰的次序，秦缨感觉到了危机，但是她没有呼救，父亲说，如果呼救、慌乱，会吸入的更多，她屏住呼吸，轻声对她边上的两个人说了这件事，而还来不及扩散出去，已经有大半的人昏迷晕厥了。
她试着去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
她就是再蠢再天真这是也已经发现到了不对劲。
——龙族，这是要置他们于死地啊！而秦州墨是万万没料到事态会这样的，可幸好秦缨没有慌乱，联合了身边仅存清醒的两个人，硬生生砸开了大门，冲了出去。她想到了父亲教她的生存技巧，逃跑要选择不起眼的路，至于是选人较多的好打掩护，还是选择人少的不引人注意，那就不是一定的了，要看情况。这一次，她判断的使她选了前者——趁乱逃跑。
清醒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在那时候死了，一个就是黎颜。这也是为什么黎颜到现在都对司络言有所忌惮，可对秦缨却是无话不说，还照着龙涅音的话把碧竹阁地板上涂满了蜡，她也对龙族政策不太满意。
秦缨自己也没想到，她的运气实在太差。在逃跑过程中匆匆忙忙的连路都没有看，径直撞上了例行巡查的司络言，准确的说是司络言的队伍。幸好，这是司络言，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他第一件事就是遣散了执政官例行巡查用的队伍。
“秦缨？你们都散了散了。”司络言一眼就认出了她。其实如果不是司络言，换一个执政官，也会认识她，擂台赛上的她实在太醒目了，年仅六岁便力撼群雄。
秦缨却是没有说一句话反而掉头就跑。
司络言不得不觉奇怪——她怎么了？于是他跟了上去，但在秦缨看来，这就成了“追击”。
“你怎么了？”司络言略一提速就追上了全力逃跑的秦缨，挡到了她面前。
“……哼。”秦缨仍旧不想与他对话，换了一个方向继续逃跑。
“你到底怎么了？”他再一次的封锁了秦缨的路，一脸无奈道。
“如果有人要杀你，你会跑吗？”秦缨这次没有换方向，问道。
“谁？”
秦缨毫不客气的指着他。
“……你说清楚。”
秦缨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将事情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而这些，都是司络言完全不知道的，他感到就像个局外人，被排斥在众臣之外，当即引起了他各方面的不满。他也想帮她。
如果是龙族族长的问题，那么司络言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将她送走，想到了一个词：易容。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他先让秦缨化妆成自己的侍卫，然后就光明正大的将她送离了龙族，还是众目睽睽之下送离却无一人感觉有何不妥。直到将秦缨送回人类世界，看着她的父亲带她回去，他才回龙族。
但不久，秦缨砸了门逃跑就被人发现了，于是有目击者密报龙族族长，再然后龙族族长派人暗杀。不过这一次司络言知道了，他请了三天的假期关在书房内，开始起草一封信笺。三天后，他如释重负般地带了两个巨大的信封出门，直达龙族族长的居住地。事后，龙族族长统计了张数，竟有三十四张，每张纸都是双面写，就是说一共有六十八页。
六十八页的信，六十八页的控诉信，足足列出了四百多条龙族族长的罪状。
“……司络言啊，我这也是不得已的啊，我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所有话我都放信封里了。看完再说。”
“可是来不及了啊。”
“什么！”
“秦缨找到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差不多她已经死了。”龙族族长说话间只是一个恍惚，司络言已经消失得很远了。
果然，沉睡的秦缨被放在一个巨大的台子上，看这架势是要将她烧死。而台子上站着另一个男人，摘掉了头蓬的他露出一张狰狞的脸，龙族几乎每一个人都认识他，秦州墨。时隔数年他又回来了。司络言对于这个人也有所耳闻，却没有把秦缨联系起来。秦州墨挡在秦缨面前，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半步的。
“对啊……他们都姓秦啊……格斗方式都那么相近。”但他突然联想到——现在龙族有一百个理由可以处死秦缨了，一切性质都变了，这样的话，龙族族长就是一百个不是，这个事情的结果也不可能变了，谁可能同意留着一个杀手的女儿。
秦州墨看到司络言冲到了这里，抱起秦缨，一个瞬间就到了司络言面前，下一秒他们就一起消失了。众人都呆住了，也不知是谁先清醒，吼道：
“追啊，都傻了吗？”
秦州墨自知不可能正面抗击整个龙族，一边飞一边对司络言说完他所有的交代，或者说，遗言。
“我肯定回不去了，是叫司络言吧，把缨缨藏好，带她去人类世界，我记得人类世界是有一个个家族组织的，她如果去了家族组织，那龙族就不足以对她构成威胁了。她有百分之七十血统来自人形，就代表人形、人类的团体能容下她。如果她醒来问我去哪了，就说我在龙族，事情处理完了就会回去的。”
将秦缨放到安全的地方后，他冲了回去，结果怎样司络言肯定是不知道，但后来，他听龙族内部说秦州墨自杀了。但至少他是不相信。
司络言没有说话，只是照做了，易容、潜逃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实在太容易了。不到五分钟，他就再次返回了人类世界。司络言是一瞬间决定的，他不想回龙族了，于是到处联系，在秦缨的城市得到一大块地皮开始经营。本来他只是打算当一个普通人，开始了人类世界的学习。
这就是耀世家的雏形，本来耀世家是脱离龙族存在的，但几年前，龙族第一次光临，耀世家妥协就变成了龙族的附属。最初的几个成员除了他自己和秦缨，还有就是寒印、龙涅音、黎颜、江城，另外还有一名混血天使成员，龙族光顾后，司络言非常无奈地就送他去了澳大利亚，还特意叮嘱他千万别回来。
而秦州墨回去后，秦缨没有问，司络言也避开不提，只是都知道他可能已经死了。再接下来，就是龙族宣布他自杀之后，高达百分之九十的人不相信，甚至有人说连宣布这件事的人自己都不相信。之后龙族高层中爆发了信任危机，高达百分之八十的龙族重臣在这场信任中下台，龙族近几百年中第一次爆发了危机，天使族自然不会放过，安插卧底、盗窃资料，最后暗夺觉得不够，直接明争了，开始派遣军队攻打。直到现在天使族安插的卧底，现任龙族族长还是没有清理完全。天使族宣战，龙族败了，前任龙族族长立刻宣布了退位，更是加重了高层政局的混乱。现任龙族族长是前任的军队总司令，按司络言对龙族使者说的话，叫“暴政，活该”“如果秦缨的父亲还活着，他能看到的话，他会笑的”。
当然混乱过后，再乱也会正常起来，继而开始繁荣。这一次，龙族来耀世家，就是准备要攻打天使族了。司络言肯定不会对他们客气，他本身就不想跟天使族打架，直接下隐性逐客令，至于他为什么偏和神居过不去，就是另一回事，要另当别论了。而且来的人里还有前任龙族族长，第一个收到六十八也控诉信的族长。
终于，碧竹阁的门被打开。一位穿着得体的侍者站在门口：
“请各位前辈稍等，寒印失踪了，秦缨和黎颜临时有事，龙涅音回了灵族。请各位暂坐，暂时先喝几口茶。我们正在尝试联系其他人。”这些话明显是龙涅音教的，哪里有“坐”的位置，哪里有“茶”，“稍等”“联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另一个战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