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不知道叫什么的神像》Kraken

3、Chapter 2 预言

　　在遇见诺亚之前，伊奇一直处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一个人也能勇斗恶龙”的状态，完全没有与同龄人相处的经验。所以当诺亚第一次向他介绍亚瑟时，伊奇差点跟他打起来。

　　亚瑟是乌瑟王的独子，夏尔国王位的法定继承人，据说年仅六岁时就已经开始和士兵在格斗场上进行真正的格斗训练。
　　他从城堡的台阶上走下来，看上去大概比伊奇高半头，十二三岁的模样，有着一副典型的贵族式的养尊处优的面孔，笔直而修长的小腿裹在小鹿皮靴里，腰上配着一把镶有宝石的短剑，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异常耀眼。他虽然笑着，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不令人讨厌，却让伊奇不由得联想到了奥克特兰城里那些骄蛮跋扈的贵族纨绔子弟。

　　所以伊奇自动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当国王以后，这个国家一定比你老爸治理的要好很多。”
　　年轻王子的微笑消失了，他的脸被惊疑占据了片刻，良好地教养让他及时抑制了怒气：“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么，我说的是实话。”伊奇无所谓的摊摊手，脸上挂着痞子一样的笑。
　　“我要跟你决斗。”亚瑟抽出了剑。
　　伊奇警惕地后退，诺亚适时地挡在他身前。
　　“诺亚。”亚瑟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眸中带着不似同龄人的寒意。
　　诺亚的手停在剑柄上：“亚瑟，伊奇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让开，诺亚。”亚瑟偏过头，对诺亚身后的伊奇叫到：“懦夫，宁愿躲在别人身后也不愿跟我决斗吗？”
　　少年冲动的血性被这话刺激到，伊奇一闪身从诺亚的身后站了出来，顺便反手抽出了他的剑。
　　“嘿！”诺亚被伊奇的动作惊讶到，一时没能阻止。

　　伊奇举着剑与亚瑟对峙，双方僵持不下。

　　其实，那时候伊奇唯一的想法是，这剑真他花栗鼠的重，平时看诺亚挥舞的轻巧，怎么自己连举起来都这么费力。当然原因他后来知道了，这把剑并不是一般的剑，剑上的魔力只有像诺亚这样强大的魔法师才能驾驭得了。
　　虽然之前赫亚西斯先生曾教过伊奇使剑的技巧，但那时的他毕竟还未受过系统的训练，顶多只会摆个花花架子。因此每每回想起来，伊奇都觉得那时候若两人真的开战，自己绝对会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这也成为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即便懒如伊奇也能在大清早爬起来，随诺亚他们一起在格斗场上练习剑术和格斗的重要原因。

　　“孩子们。”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适时传来。伊奇回过头，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亚麻色头发的男孩。
　　第一次见到梅林时，伊奇压根就没想到，他就是那个闻名整个艾贝托克大陆，大名鼎鼎的预言家。
　　怎么说呢，在伊奇心目中，像那样德高望重的长者形象应该是高高瘦瘦，带着威仪的金框眼镜，有着一把长的能扎进裤腰带的白胡子，浅蓝色的眼睛锐利的似乎一下子就能把人看穿。
　　就算不符合以上几条外貌特征，也至少应该挂着一副忧国忧民苦大仇深的表情。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眼前这个身穿到处都是补丁的长袍，顶着圆圆的朗姆酒肚，笑容和蔼，还稍微有点秃顶的糟老头子。
　　然而，当一旁的诺亚叫出这个看起来像是圣诞老人的老者的名字的时候，伊奇终于明白绝不能以貌取人这个道理。
　　只有胡子猜对了。他默默地想。

　　所谓人不可貌相。
　　梅林并没有责备他们，只是向诺亚详细地询问了事情的起因，然后开始像个和事佬一样在伊奇和亚瑟之间游说。本来亚瑟还抱着非与伊奇决一生死不可的念头，被梅林劝说了一番居然同意只要伊奇能证明自己的预言能力就放弃决斗。
　　梅林离开时冲伊奇眨眨眼睛，意思是接下来看你的了。

　　亚瑟冷哼了一声，从伊奇面前走过。
　　“希望你遵守自己的诺言。”他离开时正眼都没有瞧伊奇。

　　“喂，你很不错嘛，居然找亚瑟决斗。”跟梅林一起来的男孩子凑了上来，“我是莱斯特林德.拉格卢克，你就是伊奇吧。”
　　拉格卢克家族是夏尔国大名鼎鼎的药师家族，其历代继承人都凭借非凡的医疗天赋成为国王的宫廷药师，得到重用。
　　“呃。”伊奇打量着他，莱斯特有一副干净的面孔，与诺亚相比更加柔和，浅亚麻色的头发微卷，看起来像是个蛮好相处的家伙。
　　“以前听诺亚说起过你，你的眼睛颜色很特别呢……”莱斯特又没头没脑地加了一句，“啊诶诶诶疼疼疼，诺亚你干什么…”
　　诺亚面无表情地轻咳一声，“该上搏击课了。”说完便拖着人往台阶下走去。
　　莱斯特被诺亚拖着衣领还傻兮兮地笑着朝伊奇挥手，“改天能不能去找你玩啊…啊啊啊诺亚…轻点…”

　　接下来的几天，伊奇跟亚瑟的关系一直都是剑拔弩张，擦肩而过时几乎都能擦出火药味。不过亚瑟信守诺言，没有再对伊奇出手。

　　伊奇当然也没有费神去想什么方法向他证明自己，说实话预言这种能力连他自己都说不准——总不能因为偶尔梦到了中午有烧鹅吃，或者是老宫廷药师菲利普斯从台阶上滚下来这种事，就肯定那种听起来就很玄乎的能力吧。
　　不过梅林倒是对伊奇的能力坚信不疑，于是当诺亚他们在阳光明媚的格斗场上练习剑术时，伊奇只好在阴暗的塔楼里跟水晶球大眼瞪小球。

　　伊奇对水晶球、塔罗牌这种经常出现在下城区街头艺人手中的把戏道具从来都不屑一顾。尽管后来他得知，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玻璃球，是由精灵用罕有的白水晶制作的真正具有魔力的水晶球，与路边那些骗小孩子的玩意儿有着天壤之别。然而，直到多年后他成了夏尔王国的首席大祭司，也没有从里面看到过任何东西。

　　两个星期后，在一次偶然的事件中，伊奇意识到梅林关于自己预言能力的说法是对的。

　　夏尔东面临海，西面则是肥沃的沃克底里草原。许多小的城邦和游牧民族都依靠草原而生，蒙受夏尔国强大的国力庇护，他们很少遭到北方帝国侵略者的迫害。每年初春时节，许多异族人都会赶着部分牲畜来到夏尔，以补充过冬时期消耗掉的物资。以前的夏尔国王在下城区专门划分了一块区域供异族人贸易买卖，后来随着本地商人的加入，便逐渐形成了一年一度的传统集会。

　　对集会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小孩子，异族人会在集会上贩卖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这些东西你在任何一座夏尔国城池都很难找到，比如会发出尖叫声的曼德拉草，雕刻着精灵符文的龙踝骨，活的草精灵，甚至是传说中恶魔的耳朵。

　　当然没人能辨得出真假。

　　伊奇还很小的时候，曾经跟老爸逛过几次集会，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对这些在家里的壁橱顶上也能发现的东西失去了兴趣。

　　所以当莱斯特兴致勃勃地要拉着他一同去集会时，伊奇借口要写梅林那篇关于星象占卜的观察报告，留在了城堡里。

　　尽管已经是二月份，夏尔依旧是冷的出奇。伊奇裹紧斗篷，抱着几本大部头书匆匆穿过洒满阳光的城堡连廊，准备到有温暖壁炉的图书馆睡个午觉。
　　前一秒，他还打着小算盘，想着怎么混过图书馆管理员欧菲先生的耳目，下一秒，却发现自己已经倒在连廊坚硬的石头地板上，几本厚书压在他的胸口。阳光炫目的让他睁不开眼睛，他感到呼吸困难。
　　眼前的景象不断地变换，热闹的人群，表演杂耍的异族人，亚瑟染满鲜血的胸口…..

　　有人把书从伊奇身上推了下来，有人喊着他的名字，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伊奇看到诺亚焦急的脸在自己头顶上晃动。
　　好像终于从幽深的湖底浮到水面上一般，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诺亚转头向远处喊着什么，那口型是，医师？
　　“不要，我不需要医师。”伊奇猛地跳起来，挣脱了他的手臂。
　　诺亚被伊奇的动作吃了一惊，“伊奇，你没事吧？”
　　“亚瑟！快去找亚瑟！”伊奇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喊。
　　“亚瑟今天去集会了，和莱斯特他们一起…”诺亚微微皱眉，“发生什么了吗？”

　　伊奇来不及回答他，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

　　伊奇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跑得这么快。集会位于下城区的北边，离城堡足足有半个普洛林斯山谷那么远。当他们终于在集市中心找到亚瑟和莱斯特时，两人都喘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怎么了？”亚瑟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换上了卡其色的亚麻衬衫和粗布外套，打扮的像个平民，没有带佩剑，浅色的头发在人群中非常引人瞩目。
　　伊奇勉强直起腰，抓住他的衣襟向外拖：“快走，这里有危险。”
　　“你说什……”亚瑟还没说完，刚刚还在表演杂耍的四个异族人突然凶相毕露，抓起杂耍用的刀猛地扑向亚瑟。
　　诺亚一把撞开他，让他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亚瑟反射性的拔剑，却摸了个空。刚刚刺空的那人转过身来反手一刀，往正在躲避另一个刺客的亚瑟胸口刺去。
　　伊奇脑袋一片空白，条件反射性地抬起手去挡刀，尖刀刺穿了他的手臂，血泊泊的流出来。
　　这时另一个刺客举刀扑过来，他完全没有机会躲开。
　　伊奇刚想着去他花栗鼠的集市，老子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来势汹汹的刺客猛然间停住了，浅蓝色的光芒在他胸口散发出来。那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然后向木偶一样软倒在地。

　　这时，伊奇才看到刺客身后的诺亚。

　　少年骑士长逆光站在那里，脸上看不清楚表情，周身却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瞬间暴走的强大魔法力量，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还不断有耀眼的蓝色光芒从他的手掌里迸出。

　　原本聚成一圈看热闹的人全都远远地退了开来，用夹杂着恐惧和敬畏的目光望着他。

　　然而伊奇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在人们的小声纷纷议论走向诺亚，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握住了诺亚的手腕。
　　诺亚本能地一挣，却被更大的力量牵制住。
　　他听到少年以一种异常温柔耐心的口吻说道：“诺亚，没事了。”
　　诺亚抬起头望着伊奇，他依稀记得这是他曾经用来安抚少年的话，如今，少年将这句话注入了温暖的信任，重复给了他。
　　面对魔法失控的自己，眼前这个人并没有像周遭的人那样唯恐避之不及。相反的，他握住自己的手温柔而坚定，湖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畏惧。

　　诺亚忽然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血液中升腾起来，将那些暴动的嗜血因子一点点安定下来。

　　见诺亚身上的冷冽气息渐渐平息，保持辉煌形象还没十秒钟的某人，突然猛地跳着脚爆起了粗口：“靠，花栗鼠他大爷的，疼死我了。”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恢复了常态的诺亚已经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帮伊奇把血止住了。

　　莱斯特凑上来，皱了皱眉头：“这伤口很深，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回城堡后再让菲利普斯先生帮你缝合。”
　　说完他将随身携带的小药瓶打开，将里面的粉末均匀地涂抹在伊奇的伤口上。

　　伊奇疼得呲牙咧嘴，却还不忘身残志坚地对正帮他处理伤口的莱斯特嘱咐道：“疗养费、药费、精神损失费都给我算到亚瑟头上啊....嘶！”
　　同时，完全无视了周围一头黑线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