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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之后,伊奇依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遇到诺亚的情形。
那时候艾贝托克大陆的五国联盟刚刚缔结,夏尔王国凭借强大的军队力量和繁盛的经济贸易取得了中心国的位置。虽然靠近北方边境的魁北克森林依旧动荡不安,但是在主城奥克特兰,即便是普通人家的桌上也能看到香醇的红葡萄酒和厚实的熏肉片。
夏尔国东面临海,每年春夏季,温润的海风吹进普洛林斯山,滋养了山谷中大片大片的石楠花。
十一岁之前,伊奇家住在奥克特兰城西南方向的利瓦尔湖边。
利瓦尔湖离普洛林斯山谷不远,是夏尔国最大的淡水湖泊,但实际上没有人知道它有到底多大。从很久以前,附近就流传着湖里住着精灵的说法,不过以伊奇从小在湖边打盹、偷懒、小憩、午睡的经验来看,这说法还不如国王乌瑟是个秃顶老巫婆的几率大。
伊奇的母亲赫亚西斯夫人说,伊奇的眼睛同利瓦尔湖的水一样,都是清澈的湖绿色,所以给他取名伊奇,据说在精灵的语言中意为绿色的湖泊。
伊奇对自家老妈究竟是从哪里通晓的精灵语言,一点兴趣都没有。比起呆在书房里听她讲那些冗长的催眠故事,这个一刻也不肯消停的熊孩子,更倾向于跑到繁华喧闹的奥克特兰城区去恃强凌弱,啊不,是锄强扶弱。
不过,伊奇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是普洛林斯山谷。在山谷里你总能发现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比如兽人的耳骨,以前骑士遗留下来的生锈的徽章和铁质剑柄,还有一次,伊奇很确定自己在远处的乌利兹山脉附近,看到了一条盘旋飞过的巨龙。所以老爸外出打猎的时候,伊奇常常一个人溜到山谷里,折折小花,蹂/躏蹂/躏小动物。
是的,你没听错:折花,蹂/躏小动物。
面对伊奇的劣迹,赫亚西斯先生总是跟几乎气炸了肺的夫人解释说男孩子淘气是好事。
是啊,难道你希望你家少爷整天窝在书桌前写娘炮兮兮的俳句小诗、望着窗外的细雨黯然神伤吗?
遇见诺亚时,伊奇正在追一只落单的花栗鼠。
普洛林斯山谷里的小动物有很多,花栗鼠是最寻常的一种。当然它们平时不会在草坡上胡乱蹦跶,更不会蠢到去吃普洛林斯山谷恶霸——伊奇.赫亚西斯的卷心菜培根三明治。
伊奇在草里左扑右打,眼看就要抓住那个可恶的小家伙,忽然间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他身子一歪,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翻滚下去,最后在一丛石楠花中栽了个四脚朝天。
“喂,你没事吧。”头顶传来一把清澈的少年嗓音。
伊奇费力地从花丛中坐起来,揉了揉黑色的乱发,循声往上望去,害自己绊倒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山坡上。那少年有着一头奇异的银蓝色长发,身穿细亚麻衬衫和浅色的护甲背心,腰间佩着一把与他身高很不相符的长剑,剑柄和腰带上都装饰有繁杂而精致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个家族的家徽。
他看上去跟伊奇差不多大,五月明媚的阳光洒在他那俊朗的面孔上,耀眼的蓝色长发在微风中飘呀飘。
“你受伤了吗?”少年见伊奇不答话,便侧身从山坡上滑了下来,动作优雅,不带一丝拖沓。
“你从哪来的?我没见过你。”伊奇没理会他伸过来的手,拍拍屁股上的花瓣爬了起来。
“我刚刚在草丛里看书,没想到会有人跑过来。”少年扬了扬手里的书,笑着解释。
那是一本波罗莫的诗集,伊奇大小在山林里野惯了,诗这种东西一点概念都没有。他只知道有了那本沉甸甸的厚壳书,家里没裂开口的榛子就不用愁了。
“交给本大爷当过路税吧。”于是被摔得七零八落的恶霸理所当然地夺过书,扭头走人。
伊奇觉得,身为普洛林斯山谷一霸,对这种初来乍到的新面孔,自己本该立刻给个他下马威才是。不料,刚才从山坡上滚下来把他滚得七荤八素,原本背的烂熟的小说里的强盗台词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于是他抱着先回去洗洗干净,再出来耀武扬威的想法,灰头土脸地朝家走去。
“哎……”少年显然不知道伊奇的脑内小剧场,很傻很天真地开口叫住了他。
花栗鼠他大爷的,居然还跟上来。
伊奇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正考虑着要不要给这个纠缠不休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不料转过身却意外地发现那少年依旧笑的温和。
“书送给你好了。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灰色的眼眸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呃……”伊奇盯着他纤长睫毛下的阴影,一时语顿。
“嗯?”少年突然转头,望向奥克特兰城的方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你大爷,我还没开口呢!
“我要先走了,下次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笑着挥挥手,往山谷口跑去,“对了,我叫……”
伊奇看着他在远处张口,却只感觉到了手里书的重量。
那是伊奇第一次遇见诺亚。
-
当天晚上,伊奇在饭桌上得出了“那只不过是个长得很好看,但是个头还没我高的小屁孩”的结论,并针对少年温文尔雅一脸好欺负的模样,表达了自己对于书呆子的不屑。
然而,到了第二天,前一晚还在饭桌上高谈阔论的某人,却又很没出息的摆开了画板,试图在纸上描画出那少年的样子。
可是画来画去,伊奇却发现他怎么也调不出那样漂亮的银蓝颜色。
最后他揉皱了画纸,蹲在夕阳渐下的家门口难得地忧郁起来。
第三天,伊奇破天荒地拒绝了老爸一起去打猎的提议,提着一袋子剥了壳的榛子屁颠屁颠地又跑去了普洛林斯山谷。
不过,直到太阳落山,那银蓝色头发的少年也没有出现。
“不会是怕了吧。”伊奇闷闷地踢着草,不远处一只花栗鼠歪着头觊觎他手里的榛子。
“话说回来那书还真好用啊,本来想带几颗来给你的,哼。”少年一屁股倒在草地上,高高地翘着二郎腿,故意把榛仁嚼的嘎嘣响。
赫亚西斯先生对自家儿子天天往山谷里跑的怪异行为非常感兴趣,和夫人组成了侦察队悄悄侦查伊奇的行动,甚至还暗地里建立了‘山谷事件薄’。
不过,要跟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玩侦察兵游戏,这对夫妇还是显得力不从心了些,几次都追到山谷口便悻悻而归。
伊奇也不记得自己后来又往山谷跑了多少趟,带了多少榛子,喂肥了多少花栗鼠。总之,再见到那漂亮的少年时,山谷里的石楠花已经凋谢了,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白色雏菊和满地枯黄的草叶。
弩箭飞过来的时候,伊奇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失去水分的干草地上,抛着榛子逗弄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和他熟络起来的花栗鼠。机警的花栗鼠们,率先察觉到了潜伏在草丛中的敌意,奔逃着四散开来。
伊奇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利用身高(矮)优势避过第一箭。
然而,第二支瞄准心脏的箭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锋利的箭矢穿透了他的身体,少年重重地向后栽倒在草丛里。
一瞬间,攻击伊奇的人现了形,那人身着黑色的长袍,半张脸被让人不寒而栗的兽骨面具遮挡住。
伊奇捂住泊泊流血的伤口倒在草地上,傻愣愣地看着他举起闪着寒光的长刀劈向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刀落下的那一刹那,十一岁的少年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伊奇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刚好看到那抹熟悉的银蓝色身影——旋舞着的斗篷还没落下,长剑已收了鞘。
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少年转头看向他,脸上还沾染着刺客温热的血,灰色的眸子里凝结着冰冷的寒意。
伊奇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光和声音渐渐远去,他坠入黑暗。
文中地名、人名大多数来自古代大不列颠,以及,呃,魔兽世界和上古卷轴(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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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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