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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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第二天就离开豫城的计划，因为某个意外而不得不临时更改。
“这么说的话，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苏觉将吊桶努力拉出井台，清澈冰冷的井水在阳光下摇晃，荡起一片粼粼波光。他身边巨大的木桶已经装到半满，大概要不了一会儿就能装满然后回营地去。
阿凫点点头，他的手脚比苏觉快多了，苏觉打第二桶水的时候他已经拉起了四桶水。“对，黄虎是这么说的哦，”他模仿着黄朱首领的说话的神态：“虽然不是城守大人亲自来拜托，但……仅仅是使者也让人无法拒绝啊。”少年不自觉地像成年人一般叹气：“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苏觉扯了扯嘴角，他觉得黄朱应该尽早上路，离开这个让人不安的地方。但诚如黄虎所说，别说城守，只是他的使者就已让人无法拒绝。而且对方的拜托又如此诚恳：三天之后，在城内举行一场表演。报酬用粮食来支付，比起金银，这是更让人满意的酬谢。
“不管怎么说，啊！”阿凫喘着粗气将最后一桶水倒入木桶，“就算是倾颓的国家，我们也得罪不起啊！”小小年纪就品味过世事滋味的黄朱少年摆出一张老成的面孔，“能不惹麻烦，就不要惹麻烦。”
“可惜，”苏觉看着洒在道路上发白的阳光，“这不是我们说了算。”
回去营地的路上路过朱文婆婆的家，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盯着那扇现在已经很熟悉的木门，希望它能在下一刻打开。
“说起来，”阿凫喉咙里发出“哟哟”的声音，催促拉扯的犍牛快走，“好久没看到朱文婆婆了啊。”
“最后一次见面时不是说过了吗？好像是住在城里另一边的亲戚担心她，把她接过去照顾了。”
“是吗？这样啊，不错啊，总比朱文婆婆一个人呆在这里好。”
苏觉走在牛车的前面牵着缰绳，“也许她还是想留下来。”
这次连阿凫也沉默了。
来自异界的山客浮民，来自黄海深处无依无归的黄朱少年，或者是豫城里这个失去所有亲人的朱文婆婆，说到底，都只是人而已。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牵挂家园，哪怕其中空无一人，从早到晚，陪伴你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但院子里夫妇一同开辟的菜园，种下的幼树，书架上最底层发黄的识字课本，到最顶层积了一层薄灰的少学教科书；厨房里擦不干净的油垢，壁橱里孩子穿不下的旧衣，夏日纳凉的团扇，冬日驱寒的暖炉。
哪怕朽烂，也是共赴尘埃。
炊伯似乎一直等着他们回来，见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他喊住苏觉：“水打好了吧？”
“是。”
“黄虎说你们回来之后就去见他。”
阿凫呆呆地问他：“有什么事吗？”
“去就知道了。”
虽然是朱旌剧团的首领，但黄虎的帐篷除了是单人比较宽敞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优点。反倒是他自己经常到其他黄朱的帐篷里聊天，偶尔也玩一下无伤大雅的骰子骨牌之类赌博。如果时间太晚，索性就直接睡在对方的帐篷里。
时间一长，他自己的帐篷好像就成为会客时的专用场所，有时也会在这里见见剧团里的人，商量事情的时候，也会选在这里。
但两个少年的确是第一次独自到这里来。
平时看起来是非常和蔼可亲的黄朱，但一到关键时刻就变得异常严厉可靠，不论是阿凫还是苏觉，对这样的黄虎都有些敬畏。
“站着干什么呢？坐吧。”趺坐在垫子上的黄虎笑着对少年们说。
虽然在之前生活的国度里早已遗忘了古老的礼仪，但这个世界还原封不动的保留着。炊伯曾经说过，很久以前，来自昆仑的山客向十二国传授了各种各样的文化，不仅是服饰还有礼仪，似乎包括宗教也是。
苏觉和阿凫按照黄朱剧团首领的吩咐坐下来，这里只有高约两指的坐席，所谓的坐当然是双膝并紧着席，臀部落在脚后跟上。据说繁华的城市里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凳子和椅子，但就苏觉自己看来，类似中国古代的坐姿还是占了主流。
“听说最近都是你们负责取水吗？”作为开场，剧团首领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是。炊伯说附近的井太浅了，我们人多，牲畜也多，天气太热，不喝水顶不住。”阿凫很认真地向黄虎解释。
这件事他之前已经听炊伯提过了，这个时候再问一次不过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由头将下面他要说的话引出来而已。但就算这样，他也认真听着阿凫的回答。
不愧是成为首领的男人。
“你们做得很好。”表扬了两个少年的日常工作，黄虎的表情有些踌躇，他搔了搔后脑勺，将本来就很乱的头发弄得更乱，虽然看起来有些为难，但明显这才是黄朱首领真正想说的：“阿凫，我记得你十四了吧？”
“是。上个月炊伯和苏觉帮我过了生日。”
“嗯。”黄虎未知可否地发出含糊的喉音，将视线投向自从坐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另一个少年，“苏觉，我还一直没有问过你的年纪呢。”
“……十六。”
黄虎惊讶地上下打量，“我以为你和阿凫一样大呢。”
苏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好吧，这不重要。”其实是很重要的，但黄虎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们。“你们大概也知道，离开巧国之后，我们先去庆国，然后再去雁国。”
少年们轻轻点头。
“不过现在情况有一点变化。苏觉，”黄虎将脸转向坐在左下首的少年，“听说你是山客？”黄朱首领盯着山客少年的眼睛，“之前，你可从来没说过啊。”
或许过度紧张之后反而会有种自暴自弃的轻松感，苏觉点点头，虽然事关他本人，但依旧平静地说：“是。之前，很抱歉。”
的确是感到很抱歉，但也并不后悔呢。也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这样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在说：“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明确自己的责任，毫不逃避的样子看起来比他的年纪更像成年人。
黄虎摸摸下巴，他发现有点喜欢这小子了。
“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打算解释吧？”黄朱首领恶意地微笑起来，“不觉得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有些失礼吗！？”
紧张起来的却是阿凫。
“黄虎，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黄朱少年气呼呼地站起来，似乎对面坐着的只是他态度傲慢的朋友而已，阿凫激烈地指责道：“难道黄朱之民能够见死不救吗！？”
他凶狠地瞪着黄朱剧团的首领。
苏觉拉了拉朋友的衣角，“坐下来。”山客少年语气平淡地说，“阿凫，这个样子太难看了。”
黄虎哈哈大笑起来，“阿凫，苏觉说得对，你这个样子的确很难看哟！忘记了吗？朱旌啊，就是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从容的人呐！”然后他端正了脸色，认真地看着苏觉说道：“不过阿凫刚才说得好，黄海之民无论何时都不会见死不救。”
抛弃国家和家族，也被国家和家族抛弃的人最后在险恶的黄海找到了归宿。而犬狼真君则为他们请求了里木，从此可以繁衍生息。被这样对待的黄朱，将人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