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嘿，少年》掩面君

13、11

　　艾恩葛朗特——[SWORD ART ONLINE]游戏中的巨大浮游城堡，总共有100层，每一层的BOSS都隐藏在上下两层的迷宫通道中，只有打败他们，才能进入下一层。而想要离开这个幻想之地的唯一方法，就是突破第100层，实现SAO的全通关。

　　这是每个进入SAO玩家在第一天就被迫认识到的事，而距离那一天已经一年。

　　马斯坦右腿避开迎面而来的攻击，手中的大刀横劈过BOSS脑袋，对方一顿，头顶代表血液的进度条急速缩短。心里还没来的及涌现庆幸，就见BOSS一招开天辟地，斧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重压过来。

　　“啧，这要是个人的话早死了。什么破游戏。”马斯坦边嘀咕边躲开斧头。只见斧头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巨坑，碎石屑如雨点般爆裂开来。马斯坦躲开了斧头，却躲不开这些密集的石块，砸在身上拳头大小的石块瞬间让他的血槽降了一半。

　　才只是被石头砸到而已就掉这么多血，这要是被BOSS随便擦到一点不就必死无疑了？即使有自信不被砍到，但攻击力也好，移动速度也罢，都会受到等级影响。果然已经到极限了吗……

　　这一层的BOSS足有十来米高，巨大的体型却有着完全不相衬的反应速度。它一击不中，嚎啕一声转过身来，两眼散发出狂暴后的红光——这是血量低于20%后可能出现的狂躁状态，在这种状态下，BOSS的各项属性会有50%的提高，攻击也将更为迅猛。

　　看来得老老实实地先把等级提上去，不然即使招招必杀，也杀不死下面几层的BOSS。马斯坦心里想着，手上动作却没停。只见他手握大刀跑向BOSS，呼啸的风及碎石依稀不停地砸在他身上，越接近伤害越高。在BOSS凝聚全力砍下的斧头中，一切尘埃落定。

　　平地上溅起的石块，砸出大坑的地面，弯下身躯奋力一击的BOSS，那里却没有马斯坦的身影。而在BOSS脑袋边，那个本该被巨斧攻击的人却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突然，BOSS巨大的身躯如受碾压的晶石般碎裂开来，随之消失在空气中。因为脚下身体的消失，马斯坦跳下地面。血红的大刀在划过优美的弧度，系统绚丽的“恭喜！！”字样中插回背后。

　　虽然推倒BOSS后很兴奋很激动，但一看到自己只剩5%的血槽还是不由地叹气。这就是RPG游戏的缺陷，以绝对的数据来衡量玩家的强弱。他现在的等级是45，刚才的BOSS有70级，而在推倒BOSS的过程中总共有8次必杀攻击，29次普通攻击，没有被砍到一次，没有格挡一次，BOSS所有的有效攻击全部成功闪避。即使这样，也被飞溅的石头打到血槽只剩5%……即使他，下一层也没有自信能全身而退。

　　果然要先提升等级吗，不然攻击的力度和闪避的速度都不能满足下面的BOSS了。马斯坦这样想着，却没有考虑过和其他人组队。

　　倒不是他想做独行侠，在进入这个游戏的前三天，他就完全明白了自己和其他人不能成立长期的组队关系。其他的玩家貌似都是来自一个叫”日本“的国家，因为精神进入了这款游戏并且被游戏制造商强制停留而不能离开，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体还在真实的世界中。而他是用金的那款游戏机进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进入的不是金设计的贪婪之岛，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他身体的真实性。他是连带身体一起进入这款游戏，如果在这里死掉的话，他敢肯定，无论是哪个世界都不会再有马斯坦这个人了。

　　“BOSS被你一个人杀了吗？！”

　　马斯坦因为刚才战斗的关系并没有面对大门，等他听到声音转头时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位少年。黑发黑眼，清瘦的身形，不自觉地勾起脑中另一个少年的样子。

　　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马斯坦不自觉露出怀念的笑。

　　“金发碧眼，血红色的大刀……你是【不死刀主】？”

　　“哈？”什么啊这种囧死人的称呼。

　　-----

　　少年身穿黑色大衣，背后是一把同样黑色的长剑，身材并不高大，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身型。他走到马斯坦面前说道：“平均以低于BOSS20级的级别第一个独自成功挑战32，46，51,57,63层的玩家。从来没有人能以相差这么多的级别独自杀死BOSS,又因为你使用红色大刀，被很多人称为【不死刀主】。不过虽然都算是前线战士，我却从来没遇见过你。你好，我叫桐人。”

　　”马斯坦。”互报姓名后，马斯坦迅速使用治疗水晶将血量恢复。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在不确定对方敌友的情况下。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在马斯坦疑惑的视线中，桐人不好意思地问道：“我也是独行者，越级挑战的话10级就是极限了。越级20挑战BOSS成功，你是怎么办到的？如果你的方法可行，说不定我们能找到SAO这款游戏的BUG，更早通关！“

　　”大概是……不被BOSS攻击到？“马斯坦想了想，说出自己也不确定的答案。

　　”完全不被BOSS攻击到？这可能吗……“桐人自言自语，”BOSS的反应时间和攻击速度根据层数的提高而增加，而人物的反应速度也是由自身的等级决定。在你低于BOSS20级的情况下想要完全避开攻击，除非……将技能点全加在速度上。但那样的话，你的攻击根本不能破防。难道是你的武器攻击力很高？这也说不通，SAO不会出这么破坏平衡的武器，还是说有什么隐藏技能……”

　　“正好相反，我将技能点都加在力量上，提高攻击力了哦。”马斯坦见对方陷入自我空间中，好心提醒道，“至于不被BOSS攻击到，大概是因为战斗意识。”以及隐藏技能，不过这一点是不会告诉你的。

　　“战斗意识？”

　　“你是老玩家吧？看来还是个资深玩家。”马斯坦带着桐人离开房间，以免BOSS刷新时被困在里面，”我没怎么玩过游戏，但打架的话还蛮拿手，打BOSS的时候就当在打架一样不就行了。这不正是这款游戏的卖点吗？“

　　“这款游戏的卖点？”桐人陷入思考。“虽然只是连接神经系统进入SAO，抛弃笨重的不易掌控的身体，反而更容易有代入感，也更容易学习里面的技能，因为身体的协调性这一难题已经不存在了。只要升级，数据自动会更改，相对应的游戏内的人物身体立刻就能提升。这款游戏的卖点，不正是能实时地体验到升级带来的变化吗？”

　　“正好相反。”马斯坦提出反对，“通过连接神经系统让意识进入这款游戏，只是第一步而已。从在游戏中死亡，现实世界的意识也会消失这一点来看，可以推测游戏设计者想制作出一款真实地，让人真正身临其境的游戏。”

　　马斯坦从口袋里摸出一节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枝桠，约手指粗细，叼在嘴中——这是自从他来到SAO世界后不得不戒掉烟瘾而留下的后遗症。

　　“我不知道他还会怎么改进游戏，但他的目标是设计出一款【真人游戏】，这点是不会错的。”

　　桐人徒然睁大眼睛。“真人游戏……是指真人参加的游戏吗？身体死亡的话就永远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这和现在这款游戏有区别吗？只不过SAO降低了游戏难度而已。试想如果进入这款游戏的不仅是你的思维，连真实的身体都进来了，那么你有自信活到现在吗？总有一天，会出现【真人游戏】的。”马斯坦叼着乳白色的枝桠，用那天广场上茅场晶彦的语气重复了一句茅场晶彦当时说的话。“【这虽然是游戏，但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可能。”桐人直视马斯坦，内心却在恐慌，“这种游戏根本不可能出现，至少在日本不可能出现。以生命为代价，这已经不属于游戏的范畴了！”

　　“谁知道呢，既然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你现在在这里？”马斯坦恶劣地笑道。

　　马斯坦见四周没什么小怪，随意靠在一堵灰色的墙壁坐下。其他人单挑BOSS后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可是连带自己的身体一起过来的，打这么一只怪物可累的够呛。

　　---

　　“我们好像跑题了。”马斯坦突然想起来，“之前说到我之所以能越级打BOSS是因为战斗意识，是吧。”见桐人点头，他继续道，“像我之前说的，如果这款游戏的终极是真人参与的游戏形式的话，那么就能说通了。在数据平衡的情况下，卓越的战斗意识才是这款游戏越级打怪的唯一漏洞。不过相对的，危险性也很高哦。”

　　“怎么样，还想验证看看吗？”马斯坦挑眉。

　　“当然。”桐人直视马斯坦，坚定道：“无论是什么方式，只要能让游戏更快通关，都值得尝试。在SAO里多待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去，虽然没有拯救世界这样高尚的意愿，如果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也会害怕地连路都走不了，但我还是想尝试看看。如果能因此更快离开这里的话……”

　　马斯坦眼前的少年才十五六岁的样子，黑发黑眼总是令他感到恍惚，仿佛能透过他看到另一个少年手捧书籍缩在角落。但是完全不一样。

　　库洛洛的话……完全想象不出说这种慷慨激昂的话的样子呢。

　　果然是生存环境的差异吧，如果库洛洛也是在日本这样和平的环境下生长，会像眼前这个叫桐人的孩子一样吗？马斯坦自问，却是无解。

　　因为他自身也不是生存在这种环境下的，即使这一年里有特意去留意，也只是稍微有点认知而已，并没有打算融入人群，自己与他们，终究还是有差距。

　　“马斯坦……”

　　回过神，马斯坦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少年身上。

　　“可以做我的对手吗？”

　　---------

　　“可以做我的对手吗？”桐人这么问道。

　　马斯坦勾起嘴角，拒绝了他的请求。

　　“没有利益的事，才不会浪费时间去做呢。”捡起地上为打怪而脱的外衣，马斯坦闲散地离开迷宫，再没回头。身后是不甘站立的桐人，握紧拳头不发一语。

　　跟这个叫桐人的少年一战并非不可以，只是没有意义。战斗意识也好，可能会失去性命的觉悟也罢，不是通过一场过家家似的甚至不能称之为较量的“游戏”所能得到的。不过说到底，只是懒得教导罢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让他出手指导的。马斯坦走出迷宫，抬头是阳光直射而下的璀璨，影子如肮脏的秽物般悉索着却从没离开过他的脚跟。微风拂过花海，将他的袍子灌满清洌的芳香。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胸口，如静待时机的怪兽狞笑癫狂。

　　马斯坦离开艾恩葛朗特时已经距离进入时间相差两年，那天他正在做72层的一个小任务，只为了得到任务奖励的能30秒内提高攻击力50%的药水。突然之间，整个世界开始崩塌，他才突然想到，攻略组们应该正在75层BOSS迷宫内。虽然官方说只有攻陷100层才能回归正常世界，但是——

　　马斯坦站在略显陈旧的大街上，阴暗的拐角处正发生的斗殴事件如记忆中匆匆而过的片段分毫不差地上演着，耳边传来母亲斥骂孩童的嗓音，被他披散在肩头的外衣下摆一紧，有着油迹灰尘的小手的小孩准确无误地抓着衣摆，眼里透着惊讶。

　　无论如何，总是回来了。

　　“看你还往哪跑，老娘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啊……痛，痛死了，我不跑了啦，别拉我耳朵！”

　　雪白的衣角多了一个灰黑的手印，孩童与母亲越走越远，马斯坦微笑。

　　“好久不见，库洛洛。”

　　好久不见。

　　6年3个月18天，从两人分别的那天起，库洛洛就等待着再次相见的那一刻。

　　被关在瓶子里的恶魔这么期待着：如果有人能把我放出来，我就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出现。

　　一天又一天。

　　忍耐不住的恶魔又这样许愿：如果有人能把我放出来，我就满足他一个愿望。可是依旧没人出现。

　　一年又一年。

　　瓶子里的恶魔生气了。如果有人把我放出来，我一定把他吞到肚子里，让他为没能早点放我出来付出代价。

　　多么可笑的结果，多么可悲的故事。

　　库洛洛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人拯救的恶魔，但他也曾有过相似的愿望，从遇到马斯坦那刻起，到马斯坦离开那刻止。

　　好久不见——

　　多年后的相遇，也仅仅是一句好久不见。

　　他没见到身后派克诺坦担忧的眼神，没注意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喧闹，他的眼里，只有记忆中金黄色的身影略带疲惫地朝他微笑，一如多年之前。

　　“喂，小鬼……”马斯坦咧嘴笑道：“我来做你的监护人吧，到你成年为止。”

　　库洛洛感受到微风吹拂发丝的柔软，皮肤暖洋洋地仿佛能呼吸到阳光的味道。

　　“好啊。”库洛洛听到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这次可不会让你轻易离开了。”随意地恍如一句家常，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中饱含的决绝与忍耐。

　　瓶中的恶魔得到了救赎，还未实践自己的承诺，便再次被关回了瓶子。

　　但谁又能确定，这不是恶魔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