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嘿，少年》掩面君

11、9

　　马克轻拍了下莉莉安，几不可闻的啜泣声立刻就停止了。

　　“出来吧。“

　　一声叹息，随后是大门打开的声音。

　　马斯坦随意地走进来，看到了正靠在床上的马克。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马克的脸色有些苍白，刚包扎的身上也没穿衣服，原本是左手的地方空荡荡的。

　　”好久不见。“马斯坦说道。

　　”原本只是想将她安全送到就离开的，没想到会遇见你。“

　　”你什么时候离开流行街的，库洛洛他……还好吗？“

　　马克抬眼，蓝色的眸子如水般清澈。

　　“这叫人生何处不相逢么……”

　　“喂喂，又不是什么敌人，不用恶狠狠的盯着我吧。就因为你老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一副老子用眼神杀死你的表情才会常结怨的啦。”

　　“好吧好吧当年我一声不吭走掉是我不对……你看，都是用'当年'这样的词汇来总结的事了你也就不要记恨了吧……“

　　“库洛洛也从流星街出来了。”马克开口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话。

　　“耶……”

　　“你最想知道的消息，不是吗？”马克用特有的嘲讽语气说道。

　　马斯坦无奈地摸摸鼻子。

　　“不过我劝你不要再管那个小鬼了，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好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我要休息了，不送。”

　　“喂，我又不是只关心那小鬼。你的手应该还能治，我认识一个猎人……”

　　“不用了。”马克冷冰冰地再次打断。“我自己能解决，不劳你操心。”

　　“真是，一个个都这么不可爱……”马斯坦嘀咕。一扬手，一张卡片飞向马克。

　　“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找我。”

　　“再见。”说罢，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直至再也看不见那个飘逸的背影，马克垂下深蓝的眼眸，发丝微微飘动，挡住所有视线。左手“呲”的一声燃起火将名片吞噬殆尽。

　　“再见了，马斯坦。”

　　再也不见。

　　流行街人是很骄傲的。他们为了生存卑躬屈膝，他们为了内心的贪婪杀人放火，他们为贫穷与死亡奔走哭泣，但他们依旧是骄傲的。

　　他们痛恨怜悯。

　　他们像狗一样生存在那方贫穷的土地，没有人在意他们生活的好不好，也没有人关心他们明天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他们自相残杀，他们为争夺一点点的食物甚至可以将刀刃插入曾经的伙伴的心脏。他们在流星街的法则上拼了命的成长，或许生活的并不好，或许依旧得忍受饥饿与寒冷，但活下来的人哪一个会再接受那种高人一等的怜悯？

　　有一个饥饿的人走到富户家门口，里面的主人拿出一碗饭，扔给他：“喂，来吃。”是为了尊严把饭砸掉呢，还是忍辱负重先填饱肚子？

　　“傻子才不吃”一百个流星街人一百零一个都会这么回答，但结局却各不相同。

　　有的人会去打劫富户为以后的饭食考虑，有的人会成为富户的护卫走狗。尊严这种东西，在流星街是连狗都不屑的。

　　但他们依旧是骄傲的。

　　尊严与骄傲，外面的人可能时常将之混为一谈，但对流星街人来说，却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他们或许不能理解这些词的含义，却一直在用鲜血写就。

　　-------------------

　　马斯坦说好听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说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所以当年虽然是有认真考虑过将库洛洛带离流星街，但在听到对方的拒绝后也没有态度强硬地展现自己为他人着想的优秀品质。简单点说，他虽然不时地想起那个贫瘠的地方一个聪明秀丽的孩子，却也没有做出什么行动来，甚至没有动用他二星猎人的特权为那孩子做些什么。

　　如果说他当年的失误让他与少年相遇，是命运的邂逅的话，那么之后一段时间的保护就是填充这条命运之路的内容物。当保护结束时，他们相遇的命运就此为止了。

　　这就像是一种契约。

　　相遇是发动契约的要素，他选择了接受这种契约，而少年在沉思之后也接纳了这张契约。契约的内容物则是“保护”。而在契约结束后，他们各分东西。

　　就比如这次与莉莉安的相遇。

　　他碰到了这件事并且插了一脚，然后转身就走。

　　至于以后会不会相遇，相遇后又有怎样的故事，那就是以后的命运了。

　　马斯坦就是这样的家伙。

　　说他多管闲事爱操心也好，说他懒散无目标也好，实际上是个自私到只要自己高兴的家伙。凭着自己的心情走入别人的世界，搅乱一团后又拍拍屁股走掉。和那种始乱终弃的男人也没有多少差别吧。

　　这样自我评价的马斯坦却不知道，那所谓的命运，那相遇而触的契约，正离他不到百米的远处，翘首以盼。

　　-------

　　马克低头看着伏在床沿昏睡过去的莉莉安。

　　今天的莉莉安穿着一件素白的连衣裙，棕黄的微卷长发没有像平时一样盘成一团固定在脑后，而是用一个蓝色坠着小花的发夹夹住松松地垂下。

　　那个发夹看来很精致，每一道花瓣的纹路都清清楚楚，栩栩如生。

　　外面就连发夹都比流星街的要精致呢，但也更加脆弱吧。马克的眼中浮现出破碎的肢体，以及指中露出的发夹，神色莫测。

　　突然间，马克绷紧肌肉，视线从床沿转到窗外。

　　“被发现了呢，真可惜。”带着孩子气的声音响起，房中原本无人的地方突然间出现了一个黑发黑眼的清秀少年。他白皙的左手托着本同样黑如夜色的书，书页无风自动。

　　“……库洛洛”马克瞳孔骤缩，瞬间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好久不见，马克。”少年矜持的笑着，仿佛眼前真是自己久别重逢的好友。

　　“原本只是发现附近有熟悉的气味好奇来看看，没想到真能遇到老朋友呢。”少年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左手间的书页也越翻越快。

　　马克尝试着调动全身的念，却发现毫无胜算。

　　终于，沙沙翻动的书页突然静止下来，少年的身影也瞬间从原地消失。

　　紧接而来的是房中唯一的木床应声而倒扬起的灰尘。

　　马克用仅剩的一只手将莉莉安安置在肩头，朝屋外飞奔而去。而屋内的少年出现在倒塌的木床中间，依旧一脸矜持的笑容。

　　“捉迷藏吗？嗯，那就陪你玩玩吧。没想到马克这么孩子气呢。”一脸无奈的样子，库洛洛将手插在裤袋里，跟了上去。

　　----------------------

　　马克感觉到体内的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消散。本来就重伤的身体，渐渐的开始不听使唤。

　　看来这次是死定了。

　　从没想过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吧，尤其是被这个曾经想要杀死的小鬼追赶。

　　马克苦笑着，颠了颠从肩头滑下的莉莉安。

　　女子在激烈的震动中早就醒了，在挣扎中被马克呵斥之后就乖乖地一声不吭，即使胃中翻腾疼痛也只是惨白着一张脸拼命忍耐。

　　马克身子一歪，原本站立的地方被念弹炸出了个足球大的洞，而他也重心不稳和莉莉安一起倒向一旁。鲜血从断手的伤口处不断地渗出来，滴答滴答地迅速在身下汇集。

　　“到此为止了吗？看来你伤的比看起来严重呢。”黑发少年慢悠悠地走近，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握着一把1英尺左右的匕首，寒光凌厉。

　　库洛洛一脸无害地挥舞两下手中的匕首，高兴地说道：“这是贝利王朝15世纪最有名的制刀师力奇大师死前打造的最后一把，不同与他以前的长刀作品，这是一把匕首。传闻当时他被国王囚禁在一处专门为王室铸造武器，而这把是他专门为自己打造的，用于自杀的利器哦。“

　　”我也是前两天才得到的呢，没想到能用在老朋友身上，真是太好了。“

　　莉莉安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看着这个秀气的少年越来越近。她全身僵硬地挡在马克面前，即使全身都在颤抖。

　　少年歪头，看不清女子身后马克的表情。

　　“糟糕，现在有点像电视里常常出现的场景啊。”库洛洛苦恼道：“我现在是该被你的爱情感动而放过你们呢，还是该杀了你来证明你伟大的情操？你说该怎么办呢，这位小姐？”

　　莉莉安颤抖的更加厉害，双眼根本不敢直视少年，在那把匕首抵着她的脖子时，破碎的声音才干涩地挤出喉咙。

　　“不……要……不要杀我。饶了我们吧……”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说——”库洛洛坏心眼地凑近莉莉安，连语气也换成了电视中常出现的奸恶，“【不行哦，两个人中要有一个死在这里。不过为了证明你的爱，特意允许你们一起死哦。】”

　　“【所以，你来选择吧。】”

　　“【是要自己死，还是你爱的这个人死，或者两个一起死？】”

　　“是这么说的吧。”少年换会原本无害的语气，矜持地笑道。

　　匕首擦过莉莉安的脖颈，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眼中的少年仿佛来自地狱，就这么微笑着，将问题抛了出来。她想回答【杀死我，放了马克。】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她很怕死，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每天工作、回家，周末洗洗刷刷。这样单调无趣的人生没有勇气去改变，也不觉得失去了有什么可惜的。虽然她从没想过会就这么死掉，可是又觉得就这样死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以为为了马克，为了崇高的爱情，她可以说出【杀死我】这样的话。

　　但是……

　　但是……她说不出口。

　　她明白只要说出口，就一定会死。不是学校里的女学生们口口声声说【愿意为了XX去死】这样简单没有约束力的话语，现在她面对的，是一把真正的刀，一个会杀人的恶鬼。

　　原来她的爱情，也只是到这种程度罢了。连自己苍白的人生都比不上。

　　那么，就说出【不要杀我】，然后眼睁睁看着马克死在自己面前……

　　她说不出口。

　　如果是因为她说了这句话而活下来，那么她绝对不会原谅这么卑劣的自己。以后的人生，就会被怨恨占据吧。怨恨懦弱的自己，怨恨为了活命而出卖马克的自己，怨恨这么卑劣的自己。

　　说到底，也只是自私地不想怨恨自己而已。

　　还是，一起死掉吧。

　　莉莉安张了张嘴，在说出口前却被少年打断了。

　　“啊，我是不会做这么讨人厌的事啦。”少年一脸无辜，仿佛在说【我才不是那种大反派呢】。

　　“因为我从没打算杀你哦。”库洛洛又笑道：“但没想到你真会去考虑呢。”

　　“真可爱——。是吧，马克。”

　　他也不等回答，就一把推开莉莉安。直视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克。

　　莉莉安神经一松，随即又陷入痛苦的自我厌恶中。因为不会被杀而感到庆幸，因为不用做出痛苦选择的庆幸，即使自己的爱就要死掉的当下也只能想到自己。害怕痛苦无助痛恨厌恶……泪水再一次从积蓄的眼眶滑落，她可能一生都不会原谅这样的自己了。

　　-------------

　　“在大反派以为胜券在握喋喋不休的时候，剧情往往就是从这里开始大逆转的。”马克歪着身子靠在墙边，断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全被鲜血染湿，原先还止不住的血液仿佛流尽，不再渗出来。地上的泥土侵满了血液，混合着透出一股诡异的色泽。不知何时，这种诡异的色泽包围了马克和莉莉安的所在，却堪堪停在了一步之遥的库洛洛脚下。

　　“的确。”库洛洛认同道。“但我不认为你会是主角哦。”

　　“依旧是个讨人厌的小鬼啊。虽然我没有教导你的义务，不过看在马斯坦的份上，还是提醒你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吧。”

　　马克无视库洛洛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流露出的动摇，继续说道：“杀人的时候不要啰啰嗦嗦的说一大堆，杀掉之后再慢慢说好了。”

　　“在流星街长大的你竟然还会有这种坏习惯，真是让人失望。”

　　“还是说从流星街出来后才染上的？这种表现欲可不可取啊。”

　　“看来你也差不多嘛，还是你以为弄摊血在地上就反败为胜了？竟然也开始啰啰嗦嗦的坏习惯了呢。”库洛洛好奇地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突然间像想起什么，反问马克，“还是说，你在拖延时间？”

　　“被发现了，果然不能太小看你。不过终于布好了，这个。”仿佛验证他的话一般，猩红泥土上的两个人骤然间消失了。

　　“以血为媒介的念能力吗。都说不想玩捉迷藏了，马克真是的。”库洛洛嘟着嘴道。

　　“为了纠正你的坏习惯，就赠送你一个消息吧。”凭空冒出的声音从马克原先靠着的墙壁处响起，可是匕首挥过却空无一物。“你是在马斯坦之后找到我住处的。你说，马斯坦他还会在这里呆多久呢。”

　　库洛洛听到这话，原本一切胸有成竹的表情被打破，惊讶地睁大眼睛，握紧匕首的指节松了松，下了决定。他瞥了眼两人消失前所在的墙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没过多久，马克和莉莉安就出现离这墙不远的一处。随后，马克就无力地躺倒在地，失去意识。

　　以少年的敏锐原本很快便能分辨出马克的虚张声势，但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却让少年失了阵脚。

　　那个一直在追逐的人，那个金发如阳光般温暖的人。

　　少年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