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之时》旅人十叁

6、荻秋

　　待张德出了王府，旻王仍在书房之中暗自思量，房中灯火依旧。
　　旻王站在月季前思考了半晌，久久才出了声：“重影，你说，父皇他到底是作什么打算，老七可不是在父皇面前经常露脸的人啊。”
　　一人影随声而至。
　　“王爷，重影虽不是朝中之人，但关于晏王迎娶谢隐容这事，属下觉得恐怕是……”
　　旻王转身面向重影，缓缓道：“但说无妨。”
　　“是……”重影话语稍稍停顿，随后从容道来，“自宣宗皇帝开国以来，北昭国一直处于太平盛世，及至后来仁宗驾崩，厚帝即位，当今天下已经是不如往日安静了。”
　　旻王负手沉吟不语。
　　重影续道：“厚帝远居深宫，前不久传来病重消息，且最近几日宣称需疗养生息，故不上朝，暂不理政，概不见人，连王爷您也不见，这是为何？再者，在厚帝疗养阶段，却降旨赐婚，这又是为何？”
　　“不错，本王就是在考虑这事，你说说你的想法。”
　　“王爷是否还记得厚帝闭宫之前把朝廷之上大大小小之事交付与您，却单单将刑部文书之事交给了易王，之后又把掌管天下兵权的谢将军独女下嫁给晏王，结三者而观之，厚帝的用心显而易见，厚帝这是要‘均势’。”
　　“所谓均势，便是要把包括王爷在内的三王平分势力，各自束缚，王爷试想，您有理政之权，却无法动用刑部之人，易王无理政之权，却是连刑部尚书都要听他的，而晏王虽无前两者之助，天下兵权却是快拿在掌中了。厚帝这不是要将三位王爷给各自束缚住吗？”
　　旻王点头低吟，“如此说来，父皇他这是在警告我们三兄弟，那父皇病重之事恐怕也需探个究竟啦。”
　　“重影。”旻王突然叫到。
　　“属下在。”
　　“此事先暂搁待武林大会后再进行商讨，只是，明天要幸苦你了，你隐藏了这么多年，也该露露脸了。”
　　重影抬头看向旻王，抱拳作揖定定道：“属下遵命。”

　　翌日四月十三，临奕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在天还微亮之际，临奕城的中鼎擂台早已命人搭设完毕，台下人山人海，各色人等皆有。
　　待日头整个儿跳出山头之时，众人见中鼎台上走出来一人，此人着深灰色长衫，虽已近中年，略微发福，但仍不失儒雅之感，儒雅之中带刚毅，精神饱满。
　　此人一出，席坐间霎时静了下来，以为这临奕城的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
　　“她奶奶的，这狗屁大会现在才开始，爷爷我都等不及了。”旁人皆瞄了瞄那人，看到那人络腮大胡，一脸粗俗之相，不觉心生鄙视。
　　“哼~江湖野客还敢到这凑热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临奕中鼎也是你这等宵小之辈该来的地方？”立在络腮胡身旁的一个人说道。
　　“你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我看你倒像个泼皮猴。”络腮胡重重一握刀柄，上前怒目横眉得指着刚才那人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说吗？你想撒野还是换个地儿吧。”那人毫不相让。
　　“你——”络腮胡转而冷哼一声，“跟你这等蛮横之人不说废话了。”语毕便“铮”地一声，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已出鞘，直向泼皮猴砍去，泼皮正要招架，却听“慌啷”一声震响，络腮胡的大刀已落在几米之外，众人皆惊，而泼皮猴怔在原地，络腮胡更是觉得虎口发麻不止。谁出的手？招数为何如此隐形之快？快到众人都在心下揣测之时，台上已有一人伫立。
　　只见那台上的灰杉说道：“好了，二位仁兄，想必你们也应该知道这中鼎武林大会的规矩，惹事生非者立即撵出临奕，并且来年不得参加应届大会，我瞧着二位眼熟，想必来这儿也不是第一次了，难道把这儿的规矩忘一干二净了吗？”话虽不重，却极有份量，深沉的目光锁在两人身上，容不得半点质疑。
　　那泼皮猴和络腮胡似是被那目光震慑住了，竟一时语塞，憋得大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各自忿忿坐回原位。四下的人听了纷纷掩嘴忍笑，谁没听出来这灰杉话中带话，好好地讽刺了那二位一番，表面上是劝吵，内里实是暗道他们武力不胜，参加了几届大会也不见得有啥成绩，今年居然还来，实是佩服有加。
　　“扑哧”，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突然清晰地传出少女嗤笑，众人回头看去，却见一妙龄少女身穿白色短衫，外套青色马甲，下着青色短裙，脚踏一双流苏棕靴，正背着个藤篓子笑个不停，这正是之前在云来客栈住下的荻秋。在她的带领下，渐渐有人忍不住开始放声大笑，那泼皮络腮二人登时惊觉老脸挂不住，皆恨恨地瞪了一眼彼此，转身捡偏僻的角落走去。
　　“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小生似曾相识，可否请教姑娘芳名？”说这话的人却是放浪□□的张德。
　　荻秋闻言止笑，认出眼前之人后，却笑得更猛烈了。
　　张德被笑得莫名其妙，又弯腰装模作样道：“姑娘若是有空，不如这武林大会一结束小生就请姑娘到春生楼一叙，怎样？”
　　荻秋问道：“我问你，你出过临奕城吗？”
　　“自然出过。”张德自信道。
　　“那好，我再问你，你去过郦苗吗？”
　　“没去过又怎样？本大爷我不去偏僻的深山老林。”
　　荻秋笑答道：“不好意思，小女子就是从偏僻的深山老林而来，从不曾远行，如今这是第一次，你说你倒是眼不眼熟？”旁人一听又是一阵忍笑。
　　张德暗想自己最近走了霉运罢，怎么接连失面子呢？先前的钱袋之事已经让自己在暖莺阁里的名声大跌，眼下又被当众揭穿，真是流年不利啊，回去得让人请个道士驱驱邪气才好。
　　这样想着就不再说话，把眼往京九道上望去，只见道上由远而近出现密密人影，不多时，那队人影走近了，台下的武林人士才看清。
　　原来是旻王和易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了，待二王下马至中鼎台前的观楼坐好，武林大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