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欲碎》柳莺

3、往事

　　沈静敏有一点说错了，那件事不是发生在夏天，而是天气刚开始暖和甚至有点热的四月份。当时大家都忙着找工作，陈菲当时比较迷茫，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工作。因为张阳还在读研，未来什么样还不知道。那天陈菲又拿出这个事情与张阳讨论，张阳的态度依旧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做主就好，不用管我。陈菲就有点急了。作为一个本科生，想要留在北京还是很困难的，除非到中学当老师。而当时外地有一家著名的报社已经表达了要签约的意向。两个人不欢而散。陈菲回到宿舍默默的流泪。她不明白张阳为什么是这样一个态度。其实只要他说一句话，她留京当老师也没有关系，虽然她不愿当老师，觉得在中学教历史没有什么前途。而一旦去了外地，这段感情的结局就很难说了。那天晚上快熄灯的时候，张阳约陈菲出去。两个人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操场散步，张阳把她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紧紧的抱住她说“对不起”。陈菲后来才想明白，张阳不是在为白天的事情道歉，而是为后来的事情道歉。而当时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以为他是在为白天吵架的事情难过，不免自责起来，觉得自己逼他太紧。张阳感觉到了陈菲态度的柔软，就放肆地亲吻起来，等熄灯铃响了好久才送她回去。
　　那次事件以后，两个人还和以前一样相处。不同的是陈菲往中学里投递的简历多了，去中学面试的次数也多了。对这个事情，张阳从不做什么评价。有时间就陪她去，没时间就约了去哪里接她，两个人一起逛街吃饭。陈菲常常感觉到张阳向她投来深沉的目光，但是等她看过去，他又只是对她笑笑，给她加点菜，劝她多吃一点。陈菲傻乎乎的想：原来他是希望我留京的呢。于是等到学校那边让她去签约的时候，她就痛快的去签了。回来还拉着张阳去吃肯德基庆祝了一番。陈菲当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看到张阳笑容背后的苍凉。
　　签约那天是周五，周六日两天张阳回家看父母，没有带陈菲一起去，陈菲也没有多想。前一阵子忙着找工作，课落下很多不说，毕业论文还没顾上写，她正好利用这两天去和老师落实论文方向，再去图书馆查资料。周五晚上张阳可劲儿地腻着她。抱着她久久不肯放开，陈菲听见熄灯铃响了，硬起心肠推开他就往宿舍跑。那时候，她满心甜蜜，没有想到这是她和张阳最后一个拥抱。
　　周一到中午，她都没有见到张阳，准备回宿舍给他打个电话。这时候生活委员塞给她一封信，信封是密封的，带着邮局的戳，上面是她熟悉的笔迹。她微笑着打开，却哭着跑回了宿舍。她往张阳的宿舍打电话，被告知人不在，周五晚上就走了，一直没有回来。她往张阳的家里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想在张阳的呼机上留言，却被告知该用户已停机。陈菲一阵天旋地转，感觉天塌了都不过如此。陆露她们回来看她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一个劲儿地问她怎么了。陈菲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把那封信拿出来给她们看。
　　亲爱的菲儿：
　　我的宝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跨过了千山万水，到达了地球的另一面，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否与你再相见。不求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虽然我有无法言说的苦衷。
　　还记得我们为你找工作吵架的事儿吗？我内心是希望你能去外地的，希望你能很快忘记这个我带给你伤心痛苦的地方。但是我不能说。最后这几个月，其实我一直在痛苦中煎熬。亲眼看着你选择了到中学教书，我内心进行着怎样的挣扎啊！我知道你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我，而我却卑鄙的辜负了你。这样也好，那所学校我比较熟悉，就算在大洋彼岸，我也能想象你工作的样子。而你，就忘记我吧，我不值得你去怀念。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对你最大的期待，也是最大的祝福。
　　落款是“永远爱你的阳”。
　　看完信，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吃惊的下巴都掉了。沈静敏还问呢：“陈菲你确定张阳走了，没跟你开玩笑？”吕慧慧不耐烦的说：“陈菲肯定是看到这封信才知道的，要不能哭成这样吗？”陆露还在感概：“问题是他这是为啥啊！再怎么有难言之隐也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吧？”陈菲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想起张阳最后那个拥抱，终于明白张阳的确是走了，于是哭的越发的厉害。几个人才回过神来，赶紧安慰陈菲。怕她一时想不开，晚上定了闹表，大家轮流守着她。陈菲一晚上哭哭醒醒，早上起来，两眼肿成了核桃。就这样她还挣扎着洗漱了，让吕慧慧陪她到研究生部去打听张阳的消息。那里的辅导员老师同情地看着陈菲，用非常惋惜的口吻说：“上周张阳的父母来帮他办理了退学的手续，具体什么原因没说。都快上研三了，可惜了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也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想的。”
　　从研究生部出来，陈菲又央着吕慧慧陪她去张阳家看看。吕慧慧想：“张阳最后都不肯告诉你，他父母能说啥啊？去了平白受气罢了。”但是拧不过陈菲的请求，又想让她早点死心，就陪她打车去了张阳家。吕慧慧上前敲了门，没人应。仔细一听，里面传来丁丁光光的声音，吕慧慧又上前使劲敲了两下，门开了，出来一个全身灰扑扑的一脸褶皱的中年男人，操着外地口音问：“你们找谁？”陈菲愣了一下，直觉是自己走错了，看看门牌号，又觉得没有走错。于是小声的问：“请问这是张阳家吗？”那个人说：“什么张阳李阳的，不知道。我是给人装修的。”转身要走，吕慧慧急中生智，问：“那请问请您装修的业主贵姓？”那个中年男人想了想，说：“姓鲍鱼的鲍。”吕慧慧连连道谢，拉着陈菲下楼。陈菲好容易积攒的那点精神头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任凭吕慧慧拉着她走，怎么回宿舍的都不知道。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好几天，终于认清了张阳已走的现实。才终于打起精神来做毕业论文，考试，照毕业照，到中学报道。多亏陆露她们几个轮流陪着她，无法开导，就默默的陪着她，一直到把她送到中学安顿好。
　　陈菲到了新的环境，要熟悉业务，接受培训等，一时忙的也没空再想这件事，终于熬到中学放假，她立刻买了火车票回家。到家之后陈菲就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软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好好的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她也不出门，要么躲在屋子里看书，要么就坐在屋顶上发呆。妈妈也不问她什么，只偷偷的联系她初高中的同学，分批邀请他们到家里来玩。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的，陈菲到底开朗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自己写的时候觉得太对不起女主了，怎么能这么虐呢。我是后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