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真心》落日气泡水

4、四

　　“啊！空气真好！”下车的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了空气清新这个词的含义，家乡小城工业开发尚少，放眼望去都是触目的绿色。我深吸一口气：嗯，回家真好！
　　想着既然放假就回家看看好了，顾西城的小吃恰到好处的勾起了我回家的欲望。
　　走在家乡的路上，心情格外舒畅，一路各种大哥大姐大妈大爷阿婆什么的各种招呼，回到家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知道米家的丫头回来了。
　　家里还是老样子，爸爸上班去了，奶奶一个人在家侍候着她那些花花草草。晚上陪他们吃了晚饭，早早的爬上床。
　　一夜无梦，睡的格外香甜。
　　早上是被外面飘来的饭香吵醒的，下楼的时候，爸爸已经吃完早饭上班去了，奶奶还在餐桌前等我吃早饭，我冲奶奶吐了个舌头，赶快去洗脸刷牙，奶奶是个很传统的人，不喜欢我睡懒觉，每天都要等我吃早饭，从小就这样，年纪大了越起越早，实在有点苦不堪言。可是想想每年在家也就那么几天，顺着她算了，我从小没有妈妈，是奶奶和爸爸含辛茹苦的把我养大。
　　小时候，街上的人都知道我没有妈妈，大人总是用怜悯的眼光看我，奶奶说妈妈跟别的男人跑了，每当她这么说的时候，爸爸总是喝止她然后对我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前还老介意这个问题，渐渐大了，也就不在意了，家里一张妈妈的照片都没有，因为我，爸爸也一直没有再娶，有爸爸和奶奶就够了。
　　吃完饭，陪奶奶去菜市场，看她跟小贩们很开心的说我孙女回来看我啦！小贩就叽叽咕咕的说一大堆，奶奶耳朵不太好，就只是笑，买完总会送一把蒜一把葱。
　　爸爸和奶奶都是很善良的人，或者说小城的人都是善良的，从来没有那些坏孩子嘲笑我没有妈妈，奶奶生病爸爸上班，我总是能在别人的家里吃到热菜热饭，然后看着动画片等着爸爸接我回家。
　　吃完午饭跟阳阳打了个电话，她是我发小，从小玩到大，一直到高中毕业，读完大学就嫁了人，一直留在这里。说好晚上去高中学校看看。
　　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觉得有点恍若隔世，金漆字的校名该是重新粉刷过，大理石的大门亮闪闪的。顶上挂了横幅，只是天黑了，不太看得清内容。
　　远远的似乎有人叫我名字，回头就看见阳阳冲着我跑过来，我迎上去狠狠的抱住她。她也抱着我，开始尖叫，若不是因为夜晚的大街挺吵的，大概整条街的人都会因我们侧目。
　　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松开手，发现身边骤然多了两个人。
　　虽然知道阳阳已经结了婚，婚礼上也见过新郎，但实在是记不得长相，毕竟见的次数也不多。
　　阳阳拉着我的手：“诺，小米，这是我老公梁陌。”
　　“这就是我常提起的我最好的朋友，米沅！”
　　“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梁陌先说话。
　　我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是的，真不好意思，婚礼上肯定已经介绍过了！”
　　阳阳拍了下我的头：“不是啦！梁陌跟我们是同一个高中，大两届的学长。学校里肯定见过的。”
　　我愣了一下：搞不好这个也是说过的吧！只是不记得了。
　　想到这里更是汗颜。
　　“他们刚刚去停车了，走吧！”阳阳拉着我往学校里走，另一只手挽着梁陌。
　　这才注意看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居然是顾西城，我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有点腿软，其实是有点心虚。
　　他一眼不发的走到我旁边，此时的阵型就是两个女生走在中间，男士在外面。
　　我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天之后他打过我很多个电话，但我都没有接，回来也没有跟他打招呼。虽然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但老总打电话说，他到公司找过我，应该也去过家里。
　　走到行政楼边上的时候，他们说要去看老师，于是分开走了。
　　我和阳阳坐在操场边上，没有顾西城给我的压迫感，自在很多。
　　人一放松就想到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这个点，老师们应该都下班了吧！
　　但综合楼确实是灯火通明的。
　　“今天是校庆日啊！”阳阳看穿我的心思，“你没有怪我把他们带过来吧！”
　　其实很想说我有，但想想他们结婚已有两年却一直没要孩子，自然是二人生活比蜜甜，结婚的女人带着老公出来也算正常，而且今天是校庆日。
　　只是从来没想过，顾西城也会在，他不是应该在上班么？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天天跟你看顾西城，想着要是跟他做朋友就好了，谁想到我会嫁给他最好的哥们，每次想到你就觉得很开心。”
　　我笑了下：“说的也是，那时候多年轻啊！喜欢就是喜欢，就算不在一起也开心，现在你都结婚了，看来我也是个大妈了。”
　　她伸手打了我一下：“瞎说什么呢？我们永远是18岁的少女，心态年轻！”
　　看着她的笑脸，心情也好了起来。
　　“我问过了，顾西城现在还是单身，你有机会哟！”她用胳膊捣了我一下。
　　“呵呵呵”我没好气的冲她翻了个白眼。
　　“说真的，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说是出差顺便回来看看，但梁陌说他们家几年前就搬走了。而且这时间也太巧了吧！你刚回来，他就跟着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阳阳不知道，大学时顾西城跟我表白的事情，我抬头四顾，好像就是在这里。
　　阳阳看我的表情有些怪怪的，认识这么多年，我们太了解彼此了，在她开始逼供之前，我先冲着入口方向招了下手。
　　出学校之后，说是一起去吃夜宵，想着也没什么事情，大家就沿着学校附近的巷子走。高中的时候，那条巷子里拥塞着各类小吃摊，车根本过不了，地面也是坑坑洼洼的，而现在经过开发，周边的店铺排列有序，路面也平整过了，身边不时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过，讨论着最新的八卦，叽叽咋咋，看着就很年轻。阳阳和梁陌走在前面，我和顾西城走在后面，他们两似乎很是兴奋一直在前面叽叽咕咕的讲着话，我在心里腹诽：天天在一起，家离这里又这么近，哪有那么新鲜？重色轻友的家伙！
　　顾西城突然笑了下，我抬头看他，眼带不满，如果有人没事把你当笑话，你也会忍不住翻白眼的。
　　他耸耸肩膀：“你知道你在心里骂人的时候，有时候会不小心漏几句话吗？”
　　我囧了一下，他难道能听到我的心声。
　　“其实刚刚站在操场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当年那个时候，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表白，失败了！”他骤然认真起来。
　　我更囧：意思是我深深伤害了你的少男心么？
　　“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想，如果我可以早一点开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有不详的预感，紧走几步，想追上他们，但他忽然伸手拉住我。
　　“我是听说你回来了，才争取了这次出差的机会。”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
　　我尴尬的笑了笑：“你不是想说，我拒绝你以后你就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了吧！”
　　他也笑了，带着一丝无奈：“如果那是你想要的，我大概没有办法，我上一个女友是一年前分手的。”
　　我停下脚步：“那意思是兜兜转转，发现我最合适，于是来找我吗？”
　　拉着我的手慢慢的放开，眼里升起黯然。
　　我猛一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啦！”
　　拖着他往前走：“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知道你的想法，16岁的时候我一直想如果你会停下来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了；19岁的时候听到你的表白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不免也有些得意，但那时候我爱着别人，我以为他会是那个人，22岁的时候，他离开了我；后面的很多年，我一直兜兜转转却一无所获，设想过无数的可能包括他回头，却绝没想到你会回来找我。我今年28岁了，是个大龄单身女青年，我只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你，我也不否认刚刚在学校的时候想了些关于你的事情，可是我不确定，我希望有个人对我好，也想回报他的好，可是我并不确定对你的感觉，我们认识算有十几年，喜欢过你三年，分开有10年，说实话，有时候觉得我们对于彼此就是陌生人，你对我也所知不多不是吗？”
　　顾西城一直静静的听着我讲话，偶尔伸手拉我免得撞上什么，却一直没有讲话。
　　一阵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我懂了！但是……”语气突然轻快起来，“这不是拒绝对吧！”
　　阳阳忽然回头叫我，谢天谢地，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本来以为因为没有妈妈所以我完全不会有其他女生的苦恼，不会天天有人念叨要我找个人嫁了，至少到现在爸爸和奶奶还没有催我。
　　可是事实上我发现他们只是没有找到好的时机，说来也是，我几乎从来没有带过男生回家，没有见识过父母想嫁女儿的热心。
　　这次算是见识了，第二天刚好是周末，我本来想说留在家里睡大觉，反正阳阳忙着夫妻情深我也不好去打扰，家里的朋友其实不多。可阳阳偏说，难得有个大家都闲着的周末，不如组队到我家做客，反正我家院子大。
　　事实证明，其用心之险恶，简直就是对恶夫妻！
　　周末爸爸和奶奶都是不爱出门的，于是整顿饭吃的异常热闹，阳阳他们是认识的，知道梁陌是她老公之后就不怎么搭理他了，然后顾西城就成了他们的关注中心，各种问题一起甩出来，从“你和我们家丫丫是什么关系”到“一个月工资多少”，比查户口还要细。中间穿插着梁陌的各种添油加醋，到最后，奶奶看他的眼神就跟孙女婿一样了。
　　偏偏顾西城像一只吃饱了的狼，只是满足的剔着牙、喝着茶，陪着他们说话。
　　洗碗的时候就想象我是只豹子，把顾西城他们吓得落荒而逃，哼！
　　阳阳跑进来帮手，我挥手赶她出去：“重色轻友的家伙，找你老公去！”
　　刚刚本来想把顾西城拖进来帮我洗碗，免得爸爸和奶奶又双向进攻，但死阳阳顺手把梁陌推出来挡驾说什么“已婚男人比较在行”，然后奶奶就说我怎么让客人做这些，我只得怏怏的一个人进了厨房。
　　听着客厅传来的笑声，越来越生气。
　　阳阳笑着站过来帮我冲碗：“真生气了？”
　　我没理她。
　　她忽然捂住水龙头，水溅到我身上，她“哈哈”笑起来。
　　我也不甘示弱用水冲她。
　　闹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我真的觉得顾西城挺合适你的，认识这么久也算知根知底，对你上心，又在同一个城市，叔叔和奶奶也喜欢他。”她认真的说。
　　“少来，你又知道人家喜欢我了！”
　　她顿了下，突然凑过来，恶狠狠的开口：“说起来，他向你表白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对我讲？”
　　我吓得跳起来，顾西城不是这种人吧？表白被拒这种事情还到处讲？
　　“我……”抬脚便跑，“梁陌，管管你老婆！”

　　晚上送走了他们，奶奶对顾西城念念不舍，一再邀请他再来。
　　顾西城看着我对奶奶说会的，笑的像只狡黠的狐狸。
　　我转身上楼去，不理爸爸在后面叫我。
　　睡觉前接到顾西城的短信说他明天就要回去了，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想了下，觉得实在是太尴尬，就回他说，我要再呆一阵子。
　　很久，他才回了个好。
　　又过了一会，他又回，对不起，我不该逼你，但我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的人或许很久没见面，但他们的心其实隔得不远，我会等你！
　　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