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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刺客夜闯 ...

  •   深秋午后,处在南方的蝶洲城不算寒冷,但秋风卷出了丝丝凉意使气温比早些日子低了点。

      鼻尖微耸,感受到空气间没有了山涧里那种恶心的潮湿感,也没有了刺骨的寒度。

      温暖的被褥厚盖在沐季盈身上,缠绕在她周围的绝对是最上等的丝绸布料,丝滑的质感和和暖的温度让她根本不想挪出这舒适的被窝。

      迷蒙之间,隐若听到不远处有断续的对话声正不友爱地打扰着她秋眠,眼睑缓慢地拉开一条细缝,手肘放轻力度曲起,把虚弱的身子撑坐起来。

      “经部下查证,事情确实如宁王所料。冯丞相半个月前曾到访蝶洲城,据悉是与两个人见面,其中一位是十三殿下。”

      “冯丞相想谋朝夺位,没想到此时竟会杀出十三皇弟乱了他设的阵。”

      “但十三殿下并无露面现身,一直只是让观孝寺的住持传话。冯丞相在蝶洲城的逗留不足一天,行踪遮掩诡秘,部下难以查明他来蝶洲城要见的另一人是何人。”

      “查不到他的行踪,就从其他方面查探。”

      “宁王意指?”

      “冯丞相虽做事谨慎,可惜放错了在蝶洲的那枚棋子。”

      “宁王是指礼部侍郎冯喜?”

      “喂……”一句细弱的呼喊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宣宁谦和郑致远几乎同步地扭过头望向发声源。

      只是单薄地穿着白色中衣的沐季盈依扶在柳花木窗台上,脸色苍白,惨白的唇抿紧。

      宣宁谦释怀地深吸一息,转瞬又蹙紧眉头,搁在喉中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郑致远看了一眼坐在书案前忧心忡忡的宣宁谦,心领神会地走上前搀扶着沐季盈,“沐参谋,你伤势未痊愈,不宜走动。”

      “小黑,答我个问题。”

      “沐参谋,致远并不姓黑,在下姓郑,名致远,是军中副将,您可叫唤我郑副将或直呼名作致远。”

      很显然,无论郑致远重复这句话多少遍,那位禁军参谋沐小姐如故不会作出任何改变,还是用那称兄道弟般的语气叫唤出让郑致远觉得最为刺耳的两个字。

      “小黑,我怎么会在这里。”

      有气无力的喑哑声音让宣宁谦的眉头越拧越紧,纤长的手指紧卷成拳,毫无规律地在书案上轻敲着。

      她终于从昏迷中醒来让他感到欣喜,但她在外面弄得伤痕累累让他感到很是心痛。

      隐忍的郁结肆意地在他心头扩张,介乎于高兴和心痛间的复杂情绪困扰着他方才的思绪。

      郑致远再次把视线投向外表镇定心里烦躁不安的宣宁谦,看着他那忐忑不安的表情,启唇答话,“是唐庄主送沐参谋回府的。”

      唐庄主?小黑口中的唐庄主就是小白?

      是小白送她回来?对耶!她那日好像吩咐小夏先回府找小白部署禁军队伍,若有任何变卦就把她家那位“主子”拽回京城。

      但……小白又怎会知道她摔到观孝寺后山的山涧里头?

      还有!当时在山涧陪着她的不是还有一剑大侠吗?

      “沐参谋,你脸色惨白,四肢疲惫,不如还是就寝休息,致远命人通传大夫为你把脉诊断一下。”

      “不用,小黑你看我生命力多顽强,记得昨晚我的手脚摔得惨不忍睹,现在的伤口都快愈合了,连那日被聂前辈弄伤的伤口都快痊愈了,你说我算不算骨骼精奇身体倍儿棒!”

      宣宁谦终于耐不住性子,没好气地负气一叹,撩起华袖,立身走到沐季盈跟前。

      “沐参谋,如果你说你昏迷了十日十夜才醒过来也算骨骼精奇身体倍儿棒,那本王真得雇位大夫为你诊断一下脑子有否摔坏。”

      “十日十夜!我昏迷了十日十夜?不是吧!?”沐季盈难以置信地愣了半响,不知自家那位平日说话总是很儿戏的“主子”所说的是否属实,狐疑地抬眸把疑问抛向人品正直从来只说事实的郑致远。

      郑致远没有立即应答,保持着一贯沉寂,木讷地把下巴往下压代替了用言语回答。

      这意思就是指宣宁谦刚才说的绝无半点虚言。

      连从不说谎的郑致远也明示她三小姐真的很没新时代女侠风范地昏迷了十日十夜,难以接受事实的她哑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冷汗直逼冒在额间。

      有违常态的她让宣宁谦变得担忧,嘴角微颤,尽量压抑着自己情绪但又禁不住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他说的话好似没灌入她的耳朵,眼神恍然变得空洞。

      为什么小白会知道从山涧里头把她接回宁王府?就是说小白已经动用了禁军把观孝寺重重围困然后绝地搜查了一番?这可是打草惊蛇的行为呢!小白该不会这么轻举妄动吧!?

      还有还有,她那夜不是跟一剑大侠待在一起的吗?现在一剑大侠何去何从?

      还有还有还有,西厢里头也有小厮小婢可以照料她,为什么她一觉醒来不是睡在西厢那间狭窄的小客房却竟会是睡在她家“主子”的软床上?那她家那位“主子”这十个夜晚都睡到哪儿去了?不会是厚

      颜无耻地跟她睡在一起?!

      一大堆疑问徘徊在她的脑袋间真让她觉得头大,唇儿张开溜出的说话却不是她脑子里头不停高速回旋的问题,“小黑,今日初几?”

      “十月初三。”

      好似预料到什么惊悚事情般,原先已略显苍白的瘦脸顿时转青,沐季盈眯起双瞳沉浸进深思之中。

      此刻,她的举动让宣宁谦的心再一次悬空起来,他不知道她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人或事,他很想不毫不犹豫地便殷切送上所有的关心,为她分忧解愁。

      他却迟疑了,他掉进了另一个郁结矛盾的问题之中,同步地浸入沉思。

      处理掉江湖人士的谋反风波后,皇上定必以平定有功名义把他召回京城只为催促他早日与大理公主完婚以签和议。

      这是他的命运,一个流着皇室血液的人必须承起的所谓皇家责任。

      若在此时她卷进这些尔虞我诈的皇家契约之中,打乱了皇家为他设定要走的路,所有的矛头与危险将毫无疑问地重架在她的身上。

      那代价就会是他最后最不能输掉的东西——她。

      如果他再肆无忌惮地不抑制着自己对她的感觉对她的关心,他只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千回百转这样想着,可手脚却不乖乖听令于大脑,身体现行一步地把手抚在她顶着一头乱发的脑袋上,语气放温和却不忘带上点平日和她玩闹的调侃态度揶揄道,“怎么了,又不是昏迷了十年。”

      “离武林大会只剩下七日,宣宁谦……你怎么还完好无损?”

      “大胆小参谋,你现在是在诅咒本王?”

      “我那天在观孝寺看到那和尚手上的不是经书,是宁王府的地图……我不是开玩笑!你统帅禁军今夜便回京城吧,武林大会不单单只是江湖人士造反,冯丞相在背后从中作梗,十三皇子又要趁机回来找

      你报仇,他们还勾结了番邦。冯丞相私自调用了统军,再加上番邦的军队,我们禁军即便再精锐也抵御不了他们庞大的军队!你快走吧,其余的事情本小姐再想办法!”

      原本,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昏迷了十日十夜而感到震惊,岂料她乱七八槽说出的一段好满满都是对他的忧虑,她再一次成功地让他悬空的心变得踏实。

      抚在她脑袋上的手掌,顺着她披洒在肩头的丝发,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拇指和食指使了些许力,玩意大起地捏了下她的脸,怔了好一阵,“本王开始不懂,为何凭你这寥寥无几的智慧唐儿也会让你当上禁军参谋。”

      她三小姐在说正经事情,但某人毫无怜悯病人之心地蹂躏她的脸颊让她三小姐很不悦,痛感唤回了她所有刚才还处于游离状态的魂魄,换上平日那副大小姐嘴脸,嫌弃地扫开他的手,也顾不上对“主子

      ”应有的礼貌礼节地破口大骂,“死混蛋,你什么意思,你这意思是说本小姐毫无智慧,愚笨无知。”

      “不是吗?”遭到她嫌弃地拨开自己的手,宣宁谦并无生气,收起手反扶在腰后的龙纹玉牌上,挑眉冷哼,“让本王逃回京城,就如某人认为禁军统帅不晓武学,甚至要个小小参谋保护一样,愚笨无知

      。”故意加重力度点睛在最后四个字上,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表情却换来他轻嗤笑声。

      “本小姐……”未待她三小姐把话完整说完,她的一声惊呼就替代了她后续的话语。

      因为,宣宁谦视若无睹身后的郑致远以及伫立在房外的小厮们,拂开衣摆利索地横抱起沐季盈,踹开虚掩的房门踱往西厢。

      “你要干什么。”不同于刚才破口大骂的吼叫,现下的语气明显变得怯怯弱弱。

      看着沐季盈瞪着眸子白唇微张的受惊表情,宣宁谦的嘴角邪魅地勾出一抹优美的弧度,“你不喜欢睡本王的房间,那我们就去你房间睡。”

      日落月上,夜色恬静,西厢梅影深处,别具风雅。

      不过,就是有些碍耳的声响不是很配合这幅诗情画意。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像无法控制般快了好几拍,沐季盈抱着还盛有半壶凉白开的白瓷水壶呆愣地盘腿坐在床头。

      刚才,未待想到该如何反应,她家那位下流无耻,轻佻喧嚣,盛气凌人的主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小说里最华丽的姿势浪漫地把她横空抱起。

      如果,这剧情的男角儿能换上一身黑衣装扮,弄把佩剑在腰间,再把紫醉金迷嚣张不羁的皇子身份换成叱咤江湖拯救苍生的侠客身份,会不会好一些?

      回到“她的房间”,她家那位喜欢将“无良”二字横在额前的“主子”用“扔”的方式把她弃在床头,再挑衅地丢下一句“睡多点可能会变得聪明些。”,就侧转过身头也不回大步地扬长离去。

      如果,这剧情的男角儿突如扣紧她的肩头把她圈进一个暖和的怀抱,再轻柔地道出一句,“季盈姑娘还是先安心静息。”会不会更好一些?

      任凭窗户打开,深秋的凉风嗖嗖地刮过她的房间,凉风吹不醒她这个仍畅游在遐想中的小迷糊,灌下那么多壶凉白开貌似亦不能让她变得冷静下来。

      自他那妖艳炫紫的身影消失在西厢路径的尽头后,她定力不是很好的小心脏就一直在加速活蹦,烧红了的耳根子让她感到炙热不已。

      最要命的是,她家“主子”适才出格的举动竟让她忆起了那夜的画面想起了另一个人,直至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在播放着同一幕场景——阴冷的山涧、一个温热的怀抱,还有一句致命的“那嫁给一剑好了”。

      她三小姐是不是已经处于无可救药的程度了,除却在昏迷期间不断做同一个梦以外,现下只要有男子跟她近距离地亲密接触,她就会联想起那夜的画面,那个不知是不是她幻听听错的承诺。

      “哐啷……”

      一坨黑团从那扇桃木窗户一跃而入,房间的烛火没有熄灭,坐在床上呆愣的她也没有看错。这坨东西不是幽灵也不是鬼火,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经鉴定性别还是雄性的!

      熟眼的紧身黑衣让他的身段展露无遗,银簪高束起的丝发柔顺亮丽,寒气涣散的佩剑戴在腰间,金丝嵌边的黑皮面具牢牢地裹在脸上,镀有一层薄霜的黑眸似隐藏了许多秘密。

      是一剑大侠?哦!那她三小姐就无必大呼小叫了,定必是又来幻觉了,看来她得命小夏外出打探一下蝶洲城有没有些专业医治幻觉的良医来救救她。

      沐季盈呆愣状地揉了揉眼,抬起怀中的白瓷茶壶往嘴巴里又灌了几口,摆露出一个天然呆的迟钝笑容。

      “季盈姑娘,你没事吧?”

      一剑稳步走到她的床边,索性把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用力地摇晃了几下,终于晃醒了那位以为自己一直处于幻觉状态的沐姑娘。

      沐季盈后知后觉的张开了嘴巴,差点尖声惊叫的时候被一剑用掌心密不透风地一睹,尚算温暖的温度贴在她的唇上,深深吸着鼻子,这是属于他的特有气息,一种淡而不俗雅致的阵阵芳幽。

      “季盈姑娘,别叫,外面有人!”

      与此同时,房外传来急乱细碎的脚步声和一阵不休的敲门声,“小姐,你有没有事?郑副将说有黑衣刺客潜入西厢了!”

      在小夏和郑致远撞门而入之际,沐季盈机警地解下了垂帐遮掩好小木床,赶紧伸出小爪用力揣住一剑的衣角,把他拉进她的床榻上。

      慌忙地从垂帐的缝边探出脑袋,故作镇定地挑眉斥责,“你们两个有没有规矩,就这么撞入人家闺女的房间!”

      “三小姐,什么撞入你的房间没规矩,我俩不就住在同一间房间。”

      “致远一时情急,实是失礼,望沐参谋见谅。”相比起小夏,郑致远察觉到自己失礼,从速低首作揖。

      “你们……你们出去,本小姐昏迷了十日十夜,现在要多多休息!”

      “沐参谋,西厢一贯是女眷出入之地,把守的侍卫近乎没有。安全起见,沐参谋和江姑娘今夜的房间请勿关门,致远会在外面一直把守。”

      “这……!这怎么可以,闺女的房间怎能随随便便不关门!”

      “三小姐,小夏觉得郑副将说的有道理,万一小姐关上房门,刺客趁机潜入,恐怕小姐未被青云馆的人抓回去就被这黑衣刺客杀掉了,江姑娘也答应了今夜不关房门就寝。”

      “死小夏,帮外人也不帮你家三小姐,看来本小姐得抽个空把你削成一段一段弃尸荒野!”

      “三小姐,你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说话这么粗俗有失身份。”

      “死丫头,你试试再学我大哥对我说教!你今夜就别进房间睡觉,陪着小黑一同把守!”

      “好啊好啊!谢谢三小姐!”

      “……”不给她进房睡觉陪着小黑吹风把守也好?小夏该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

      见小夏和郑致远转身蹲坐在门外的小台阶上,沐季盈如释重负地粗踹出一口气,把探在外面的脑袋缩回床榻。

      为了避免郑致远听见声响察觉床内有所异常,一剑只可保持着一个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的姿势。

      直到沐季盈钻回帐内,她才发现她跟一剑大侠一直定格着一个姿势,一个很容易让人想歪并不十分纯洁的姿势。

      一剑单膝跪在床上,手随性地搭在曲起的膝上,另一只手则撑在她的肩膀侧。

      胸口有股不安分的热气撩拨着他,脸颊上的晕红即使裹着黑皮面具也遮掩不住,屏止住气息定神盯紧同样被吓窒的沐季盈。

      “季盈姑娘,你觉不觉得这姿势于理不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刺客夜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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