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安全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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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这是哪”
变得沙哑的女声突如响起打破了山沟里的寂静，飘逸的小粉红裙被山坡上满布的石头和树藤勾刮得破烂不堪，手上娇嫩的肌肤因磨损而被割出的伤口仍透渗着鲜红的血液。
手肘竭力地想撑起沉重的身子，酸楚麻痛占据了沐季盈所有的思绪神经，以致她根本没有足够气力来转换坐姿。
“别乱用。”一声小小的呵斥声伴随着身旁那人口中度来的温湿气息溜进沐季盈的耳朵，一道不大的力度搀扶着她的肩膀，想要帮助她撑起身子。
视线未完全恢复，一片漆黑模糊之间根本看不清晰身旁的是何人。
有意把声音压低的男音颇为熟悉，语调语气之间没有带上冷得让人胆战心寒的霜意，柔声的问候反却使沐季盈感到有点不自在。
小爪不太礼貌地借力顺势扯着人家的衣袖子，凑上鼻尖去嗅了嗅，那阵特有的芳幽味道似曾相识，但她三小姐此刻放空状态的脑袋理不出思路记起这是谁专属的味道。
一剑深深叹息，拢紧了眉头，透着月色看着沐季盈手脚上仍染有血丝割得不深不浅的伤口，犹豫了许久，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季盈姑娘，你从坡上摔了下来受了些伤，先别乱动。”
“一剑大侠？”
“恩，正是在下。”
“快离开……我们快离开……外面还有一大群追兵。”
眉头纠结，一剑默不作声干脆地把沉黑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她的身上，“当作你把我也给摔伤了，我们不能马上离开。”
当做？不能马上离开？那些江湖侠客就是这么喜欢把话说得含糊不清？她三小时何时把他摔伤了？为什么不能马上离开，难道他要她乖乖地待在原地候着观孝寺那群内里其实并不慈祥和善的和尚把她绑
回去处决？
小爪子揉着眼睛，抬眸定眼看着一剑那副紧裹着面具的瘦脸，不解地耸了耸眉头，掀开干涩难受的唇，“一剑大侠，你可是武林排行第一，季盈何德何能能把你摔伤。”
“……”乖乖逼着嘴巴好生休息不行吗？偏要有意无意地说些带刺带骨的言语讨他烦心？她半吊子的一半也够不着的功夫，翻个屋檐爬个城墙也可能会摔得人仰马翻，当然是没有足够本事能把他称霸武
林的江湖第一摔伤。
细心地把外套严密地搭在她的肩上，眉头锁得更深，没好气地补充一句，“一剑头有点痛，不想动了。”
“一剑大侠也会头痛？”
“……”她神经病？大侠不就是普通人一个，遇见些让他烦躁的事就不能偶尔抑郁头痛一下下？
“一剑大侠，难不成你真的被摔到手脚动弹不了？”
“……”凭这不足十米的小山坡就能摔断他的手脚？若不是见着她手脚受伤伤势不轻，带着他出去躲避追兵只怕她的伤口感染伤情加重，才置她在这个难以被人找到的山沟待至唐亦晓把要事全部办完和
他接应再送她回去。
隐忍的闷气在胸腔蔓散，一剑眸有不爽地瞥向她，可却又负气轻叹，“季盈姑娘手脚有伤难以躲避追兵，有一剑在此处应不会有任何危险，明晨之前，会有人来接应我们，季盈姑娘还是先安心静息。”
“一剑大侠，季盈是不是连累了你？我不单止大意被人发现，还未完成一剑大侠交代的事情，找不到那个人。”
“找到了，一剑找到要找的人了。”
“真的吗？但季盈好像暴露了踪迹惹出了祸端子。”
“季盈姑娘无需自责，那并非祸端子，只是引出了越来越多本来一直在隐藏的秘密。”
“秘密？”沐季盈转起秀瞳细细琢磨脑里面零碎分散的记忆，灵光闪过眉头一挑，“季盈感觉所有人都藏着秘密，就只是季盈一个不知道而已。那混蛋宣宁谦有，小白有，钟归有，江倩梅有，你也有。
”
“……”对，每一个人都藏着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藏着一些以为不说出来被人知道就不会连累他人的秘密，可大家都没考虑到这般深藏着秘密其实不单止伤害了自己，还也伤害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季盈不知道你们都藏着什么秘密，只知道你们都很辛苦。”
“因为每个人的角色都不一样，所以便会有不同的秘密。正如……这副面具便是一剑的秘密，但是秘密……我们深知秘密终有一日会被人揭开。”
“不管怎样，季盈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季盈，也不会伤害其他人。”
“……”一剑顿了顿，抿开唇线想说什么却又没有把原本的话语说出来，“季盈姑娘，虽然伤口不深，但伤得也不轻，如果你觉得痛的话可以说出来。”
越发强烈的痛感使沐季盈白齿陷入干涩的唇上，咽了一口唾沫，略显艰难地逞强开口道，“没关系，小小苦楚等于激励！一剑大侠……你若有要事在身可先去处理，季盈可以一个人待着这等你，不会被
发现的。”
“……”
“真的，我说真的。”
一剑依旧惯有的作风不闻不问不搭理，索性倾后身子，使背脊完全靠在透骨冰冷的山壁上，低垂眼睑，均匀有序地一呼一吸。
完全自问自答的沐季盈尴尬地抬首凝向早已进入调息养生状态的一剑，一抹冷清的月色正好落在一剑的面容下，高挺的鼻梁上完好地裹着一副黑皮面具，那低垂的双眸像蕴藏着许多串联着的秘密，这对
藏有许多故事的黑眸她三小姐好像之前在哪看见过，可是一时三刻她又想不起来。
见坐在她身旁的人一直不答话，没耐性地嘟着微带苍白的唇咕哝，“一，一剑大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每次说什么你都装作没听见。”
“……”额……不，他不是装作没听见，而是他不知道此刻他应该说些什么更为适合。不知为何胸口除却一阵让人郁结的闷气以外还有些足以让人窒息的心痛，这种让人难以喘息的痛像心脏被人挖去一
角，痛得连话也理不出思绪完整说出来。
他为何心痛？
他心痛她手脚的伤因他而起，他心痛着她逞强忍痛他却做不到任何。
一道不大的力度再次横过她的肩头，她还未反应得及便被圈进一个暖和的怀抱，瘦脸已经贴上那袭沉黑丝绸上，耳朵又一次清晰地聆听着一剑砰然加快的心跳声。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退却地只是愣在他的怀里，热烫感袭上她的脸颊，突然感受到了好似是一种她少有感受到的东西——“安全感”。
“安全感”是种什么东西？首先要有一个成熟稳重可依靠的人，然后他要做一些让你倍感暖心的事情，区区一个怀抱就让她三小姐觉得很有“安全感”？
不是区区，是除却亲人以外，没有人会看透她的害怕她的逞强而给她一个拥抱？
从小到大，周遭的人都如众星捧月般照料她，但这都并非些称作“安全感”的东西，那些嘘寒问暖只不过是一群为了想获得她爹爹兄长们帮助而对她的虚伪。
她虽深知自家的爹爹兄长们很疼爱她，但终日忙碌于军政经商的正事上，便常把她遗落在那座冷清虚伪的奢华院子内，她从来也参透不了那些小说中女主角扬言的“安全感”究竟为何物，直到这刻她好像有点儿懂了，是有温度的，是一种暖人心扉的温度。
深秋郊外的气温急剧骤降，冷得让她的手脚发麻，那件带有他温度的丝绸外套很温暖，这个全是他的温度的怀抱也很温暖。
一道道仍在渗血的伤口很痛，因为冲忙赶路来观孝寺，那瓶平日随身携带的天山雪莲她没有带，不能及时上药止痛。
全身上下都弥漫着的锥心痛感实在是很难受，但她不敢随便说出来，她怕被人抱怨她的小姐脾气这些小伤小痛也耐不下去。
莫名其妙的酸楚感涌上喉腔与鼻头，眼角闪烁着晶亮，一滴滴抑制不住的泪水顺着眼窝滑落在他的衣襟上，缓慢地化开。
这举动让一剑着实有些料想不到，胸口的痛感与她伤口的强烈痛感同步起来，手臂扣紧她的腰身，稍加大力度使圈紧势力范围，裹着面具的下巴止在她肩膀的锁骨上。
“对不起。”很不符合他孤芳自傲叱咤江湖的救世大侠形象的话语脱口而出，不过除了这句话他想不出其他言语来表达他当前的心情。
一剑柔声从口中溜出的三个字反效果地使她的眼眶惹出越来越多的泪水，圈在他怀中并不配合的那货哭得更加厉害，揪着他的衣料在抖抖地发瑟。
“怎么外面的世界都是乱七八糟的！”
“……哦。”
“全部人都要跟他对着干，全部人都只会暗算他设计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谋害他，这还算什么破世度。”
“……”她口中的他，是指宣宁谦？
“我很想爹爹，很想大哥，很想二哥。”
“……”迟疑了良久，轻开口道，“一剑送你回家。”
“不要！就算被青云馆的人乱刀砍死我也不要回去！”
“你不是想家吗？”
“我不要出嫁，要嫁的人是什么模样姓甚名谁我通通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要我这样随便出嫁。我爹要把我嫁到邻国，要嫁到这么远，去那儿以后可能这辈子就见不着爹爹见不着大哥见不着二哥，为什么他们还要我嫁！”
“到了成家年龄父母便替你安排婚事也应该是合乎情理。”
“我不要！我要嫁我喜欢的人，我要嫁个他也喜欢我的人。”
“……”
“为什么他都不喜欢我，为什么只有那个江倩梅能讨他欢心讨他顺心。我很讨厌那个一脸假惺惺背地里不断损我的江倩梅，我很讨厌他的忽冷忽热，闲着就关心我忙着就把我弃在一边，混蛋！”
“……”
“我不要被爹爹看扁……可是出了家门以后好像就真的没人喜欢我了。他们都只喜欢那些走路也要迈莲步，说话也不敢大声用词还要精挑细选，所谓温柔体贴大方得体，通晓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凭什么不装模作样就连个小小管家也看不起我也不喜欢我！”
“……”大手抬起摸在她的后脑勺上，她能不能乖乖闭上嘴巴，她再说下去只怕他的心脏负荷不起要罢工不作业了。
他此刻真的心痛了，真的足够痛了，他心痛她的伤势，心痛她牵肠挂肚的人是宣宁谦，心痛她的傻。
“到最后肯定会被爹爹抓回去嫁给个乱七八糟的人，我不要就这样被爹爹抓回去，我不要！”
“……”
“会不会嫁了一个六七十岁满头白发的老头，或者是大肚翩翩一身铜臭味恶心到不行的富商土豪。”
“不会的。”
“我不要嫁这些人，我通通都不要，不要！”
“那你想嫁什么人？”
“可以不是穿黑色衣服孤芳自傲叱咤江湖的救世大侠，可以不是穿大红大紫华衣风流不羁但却对女主很好的官家少爷，也可以不是穿白色衣服颇有情调的翩翩公子。随便相貌堂堂，虎背熊腰，衣冠楚楚
喜欢我关心我会待我好的人就好了。”
“相貌堂堂，虎背熊腰，衣冠楚楚其实也挺难的。”一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勒弧度，不着痕迹的笑容遮掩在面具之下。
“总之我不要嫁老头，不要嫁胖子，不要嫁那些打老婆家暴的疯子，也不要嫁那些喜欢玩女人会立很多房妻妾的坏男人。”
“那嫁给一剑好了。”
“……”被这话吓得一窒，怯怯地抬起埋在他衣襟里的脑袋，狐疑地望着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他不喜欢你那便我喜欢你，我可以关心你，也可以待你好。我也算虎背熊腰，衣冠楚楚，我自认为我也算是相貌堂堂，至于我是什么模样以后再给你看。我没有满头白发也没有一身铜臭，我不会家暴也不打算立其他妻妾，不管跟你定亲约的人是谁一剑也有办法替你解决。”
“真的，可以吗？”
“可以。”
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眸子里收起了平时深藏的秘密，过虑得如此纯净清澈，从他黑眸能读出他在告诉她，他说的并不是谎言，而是值得信赖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