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玄霜云英

3、第三章 得知埃尔隆

　　得知埃尔隆德亲自在教奥罗拉学习昆雅后，格洛芬德尔第一个反应是：“太过分了！早知道他还是有心情当老师，我才不会辛苦教那么多学生呢！”
　　埃莱丹则睁大了眼，然后同情地摇摇头：“奥罗拉，你会很惨的，父亲当起老师来绝对非常严厉。”他转头去瞪了格洛芬德尔：“亲爱的老师，我就知道您教我们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知道就好，埃莱丹。省得有没有事情都来麻烦我。”格洛芬德尔快乐的回答。他和双生子之间斗嘴是常事。
　　奥罗拉站在一旁居然听得眉飞色舞，埃莱丹于是热情地问她：“怎么样？有没有被骂过？”
　　“我才开始学而已。不过还好，王说，”她的表情一下子又要忍住又得意的样子，“我还是够聪明的。”
　　另外两个因此而啧啧起来，格洛芬德尔也开始摇头了：“哎呀，这个世界美好的谦虚品质都消失了吗？那么奥罗拉，请你告诉我你以前学辛达和通用语的时候是否也是一样聪明的呢？”
　　她奇怪而茫然地看他：“辛达？辛达，就像是，嗯，我们会隐身的魔咒一样，怎么说呢？嗯……总之，当夫人告诉我要来中土之后，她就让我会说你们的语言因为必须要用——你怎么会认为我是‘学习’语言呢？谁有那么先知先觉早几年就开始学习语言备用啊，你以为我们是一早就算好了要中土再次开战吗？”
　　格洛芬德尔只好以没有意义的笑容来作回答，埃莱丹倒兴奋起来：“哈！埃罗赫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我们都认为你会说我们的语言肯定不是按部就班学习的，时间上完全没有可能性。”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们的老师实在是太粗枝大叶了，格洛芬德尔鼻子里哼了一声，耳听得学生还在向往地继续问：“那么你会飞吗？在天空里面？”
　　“我不是鸟。”她回答，转身去喝水。
　　“你们的世界真是太奇妙了，太奇妙了。魔林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呢？为什么可以有像隐身一样的神奇力量还有学会一种新的语言——奥罗拉，为什么呢？”
　　她从杯子上方抬眼看着他。放下水杯后她说：“我们世界的事情不是我可以了解的。我什么都不明白，我只知道做。”
　　某种不同的东西在她声调里，连埃莱丹也感觉到了。
　　但是立刻地她已经笑了，过去拖埃莱丹的衣袖：“你帮我讲情好不好？我想和你们一道去萝林。”
　　“不用吧，我并不希望你和我们同去”他夸张地笑，奥罗拉立刻不依不饶的要他“说清楚”，一时间屋里便热闹起来。

　　奥罗拉到底还是没有说服埃尔隆德让自己到萝林去。
　　“路途遥远并不是问题。”埃尔隆德说，“而是，刚多尔夫说过他可能会在近期到林谷来，我希望他来的时候你在。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你们才能够见面了。”
　　“我的骨架都要僵了。没有事情做。”她不再坚持了，但是苦着脸说。
　　“不会没有事情做的。”刚好，埃尔隆德赶快把昨天晚上想到的那几本书找出来，“这几本都是昆雅和辛达互译的，你可以好好看看。”
　　她先是惊讶地看着其中最重那本书的厚度，接过来以后脸上现出怀疑的神色：“怎么感觉那么像——小孩子用的识字课本？”
　　埃尔隆德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
　　奥罗拉抱着书走了，低声道：
　　“要是夫人知道我在这里看识字课本来了，可能会昏倒。”
　　直到她走出房门不见了，他才不再强忍自己的笑：“还好。幸亏她看不出那是阿尔温小时候用的字典。”
　　双生子在七月里一个清爽的早晨出发了，刚多尔夫却一直没能来。有传言说他一直向北方去了，很急。听说在找一个什么人。
　　只是日子还是在静静流淌，就像草地上的舞蹈、书房里的谈话和课程一直在继续一样。等到兄妹三人回到林谷的时候，奥罗拉的昆雅已经很有点基础了。面对她明显的进步，格洛芬德尔坚持认为埃尔隆德教育有方——可见以前他不肯亲自教孩子们是多么恶劣的行为；而埃莱丹和埃罗赫则倾向于因为父亲过于严厉所以逼得奥罗拉只好苦学。
　　“为什么你们就不说是我聪明的缘故呢？”她一本正经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后面三个精灵沉默片刻，爆发出一阵大笑。
　　阿尔温到家的时候，她那不常表露感情的父亲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她在林谷的日子不多，多数时间都和母亲的族人呆在一起。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在他身边的时候都少。很快地双生子又要离开家了，奥罗拉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你们都不在林谷多呆一些时间？难道你们不爱自己的父亲？”
　　“你怎么会这么说？我们当然是爱他的。”正在埋头检点东西的两人惊奇地抬起头来。
　　她掐了掐额头：“我的意思是说，那为什么你们两个也好，阿尔温也好，都不留在他身边陪伴他？王经常思念你们，你们的心跳和他的几乎都是连在一起的，他舍不得你们。”
　　埃罗赫的嘴都张成了O形：“奥罗拉！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她慢慢回答，“深爱着的父亲有与众不同的眼光和注视，我看出来的。”
　　她站在两兄弟面前，眼神沉静地看着他们。他们脸上惊奇的表情融化了，最后埃莱丹猛地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放，走到窗口。
　　埃罗赫缓缓偏过头：
　　“我们也爱他。但是，身为埃尔隆德的儿子，他会更加高兴看到我们是英勇的战士，而不是成天守在家里的小孩。还有，奥罗拉，我们怎么也不可能忘记把母亲从半兽人手中救过来的时候，那样恐怖的情景和她的痛苦……我们想到半兽人的罪恶就不能够在温暖的家中久呆，宁可出去跋山涉水，那样才会让我们安心。”他转脸盯住她，“我们是爱他的，慈爱并且伟大的父亲。”
　　“他真正难过的，应该是阿尔温吧。”埃莱丹闷声道，“阿尔温和埃斯特尔。我和埃罗赫都不知道怎么说，埃斯特尔是我们的兄弟，现在却要让阿尔温永远告别精灵的生命，永远和我们分开……父亲受不了这一点，何况埃斯特尔是他像儿子一样带大的，比对我们都还要尽心。父亲老是把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什么事情都独自承担下去，我们知道他难过，可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房间里一片寂静，奥罗拉轻轻蹲到埃罗赫面前：
　　“我很抱歉。”她低声说。
　　埃罗赫看着她，然后感动地带着兄妹般的友爱抚摸她的发：
　　“不用抱歉，你的关心使我们温暖。”
　　“还要谢谢你。”埃莱丹忽然转过身来了，不太自然地想要掩饰他微红的眼。
　　她带着些微吃惊睁大了眼。
　　“能够从别人口中听到父亲对我们的爱——不管我们自己是否一直明白——都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他微微地笑了，这样的笑容酷肖埃尔隆德。
　　埃罗赫起身去和兄弟的手紧紧握住。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兄弟，心都是通的。
　　是因为爱，所以才会一直都有希望吧。
　　奥罗拉也对着他们微微笑了。这是世间最美好的场面，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说，一直说到自己头脑开始恍惚。

　　这天的课程结束以后，奥罗拉忽然说：
　　“王。请教您一句话。”
　　她一笔笔地在纸上不知从哪里依样画葫芦描下一句长长的昆雅来。
　　“应该没有记错吧。”她低声自语，一边递给埃尔隆德。埃尔隆德一看立刻竖起眉头看她：“你从哪里看来的？”
　　她托着腮不说话，半天见他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才慢吞吞地道：“今天在格洛芬德尔桌上看到一件很漂亮的新长袍，然后下面压了一张纸就写的这个。我问他他说是新做的，但是他实在是太手忙脚乱的样子了，所以我就努力记下来了。”
　　埃尔隆德再次看向纸页，然后开始大笑：“格洛芬德尔一直都很有魅力。”他可不打算把这么肉麻的句子翻译出来。
　　奥罗拉恍然大悟，伏在桌上笑着说：“其实我也猜是这样。”
　　“那你还一定要问清楚。”埃尔隆德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实在太调皮了。”话虽如此，反正知道以后跳脚的人不是他，他的笑容也没见得减少。
　　她笑罢，歪着头想了想，看着他问道：“王，为什么格洛芬德尔始终是一个人？虽然他很开朗，但是我总觉得他还是有很重的心事。有的时候——”她表情严肃起来，“有几次我在花园树上，看到他独自漫步，那表情像是从千山万水以外飞来的箭刺穿了心一样。”
　　她是敏锐的。埃尔隆德轻轻叹口气，推开面前的书本，站起来倒水：“隐秘之城没有陷落之前，他有他的幸福。但是，”他的眼睛黯淡了，“等到他从曼多斯回来，再也找不到那个女子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在那样的灾难后想要确定谁的下落本就是艰难的。我想，他一直等到现在，根本不肯放弃。”
　　他尽量说得很淡，但她接过水杯时脸色已经凝结了，沉思地咬紧了嘴唇，最后目光闪动着望向他：“那个女孩一定很美丽吧。”
　　“我没有见过，一定是美丽的——不过，爱情与容貌并没有关系。爱是心灵的呼唤，悄然无声的就像是风的呼唤，没有理由。”他喝了一口水，眼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奥罗拉定定地望住埃尔隆德的神色，片刻沉默。她退后几步，眼光开始恍惚而且迷离，冰凉的杯子轻轻磕在脸颊上：
　　“在魔林看得最多做得最多的，都和黑暗沾边。不明白是否因为这样，才会更加渴望和珍惜温暖的阳光，像是林谷，像是在你们中间。这样一份渴慕着称赞着的心情，您能够明白吗，王？所以，请不要怪我多管闲事，一个站在黑夜里的人，是如此爱慕白昼，会想要去拉开天幕让阳光渗透。”她忽然对他扬起脸来，嘴角一朵温暖的笑，“请多笑一笑吧，王。我知道您的背负了太多沉重的心情，但是请多笑一笑吧，埃莱丹、埃罗赫还有阿尔温，他们是如此的爱您，格洛芬德尔他们同样也是。请您把心放松一些，打开一些吧，不要总将艰难的部分藏起来自己承受，爱可以穿透永恒的黑暗，您比我更加清楚。”
　　话音停顿了，一个不小心水从杯子里倾斜而出，滴落在她颊上流淌，如水晶。然而她已经不再看他，放了杯子抱起书径直的走了，完全不理会站在那里，彻底目瞪口呆的埃尔隆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