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浪漫罪名》西北偏北0

6、第六章 那是他人生

　　单论演艺生涯来讲，童飞并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甚至可以说他的演艺之路从起步开始就是顺风顺水的。入学考试表现突出一路绿灯，还未毕业就因专业课成绩优异而得到多次在新剧或热门长寿剧中出演配角的机会。而除去三五次龙套出演的试水，他真正接下的配角戏只有两部，而后都因对角色恰如其分的把握与演绎快速拓展了事业新局面，凭借高悟性与高观众缘很快成为炙手可热的优秀新人，请他担纲主演的剧作自此源源不断。

　　而讲来他与祈俊交情的起始，则恰在于当年他作为配角出演的第二部电视剧，也正是祈俊刚刚毕业第一次担纲男主角的一部全新人时装剧。彼时祈俊21岁生日还没过，而他则刚满20岁。

　　祈俊以此剧一炮而红时他也势头正盛地起步，二人的先后蹿红引发了一系列连锁效应，很快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双男主古装长片《剑回传说》就提上了操作日程，那虽不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却成为了他们二人电视剧生涯中最轰动也是影响最大的一次合作。

　　《剑回传说》的成功将二人的演艺事业推上了新的高峰，而关于视帝双星各种渊源的传言也是由此开始，再无断绝之日。此后童飞再次接下多部脍炙人口的佳作剧目，盛誉与高人气一路随行，从电视荧屏一直蔓延到大银幕，牛刀小试就相继拿下两座最佳男配角大奖，在几乎所有人都看好他三年之内必能拿下影帝头衔之时，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至少在演技方面，实力已经足以给他充分的自信认为自己在未来的演艺之路上将无往而不利。

　　直到他接下《无脚鸟》，直到他遇到卫竟成。

　　在《无脚鸟》中童飞的戏份不算多，正式开机前他已经通读三遍剧本，而第一场戏是相对简单的内容，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坐在桌旁吃蛋糕。
　　然而一进入实拍却像是陷进魔咒一般，不断地NG、NG，卫竟成没给出理由，只是一直同他讲不行，不行，重来，重来。

　　NG到第五次的时候童飞开始有些不快，到了第十次渐渐演变成恐慌，导演看着他，工作人员看着他，一时间好像所有的眼睛都在不动声色地围观他的失败，然而拍摄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仍旧困死在NG之中，卫竟成第二十次说重来的时候童飞忽然觉得很委屈，而后归于茫然。

　　NG的次数最终叠加到27，卫竟成说“就这样吧”的时候童飞几乎有点恍惚地抬起头，正巧看到方信友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天他回到家，一进门就直冲卫生间，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像是此前一味树立的自信忽然间被击得粉碎，他开始吐，吐得胃开始抽搐，眼泪都下来，还是痉挛般地止也止不住。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会演戏。

　　转天没有他的戏，他跑到片场去的时候卫竟成正在看回放，他问，“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差？”
　　卫竟成抬头看他，忽然好像笑着问，“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
　　童飞没有讲话，他便慢条斯理地继续讲，“你不是差，只是思路有问题。拍电视剧和拍电影是不一样的，电视剧喜欢推特写，你如果说你有几十种方法演绎一种情绪，我信，但没用。拍电影不止要你一张脸，还要你的身体，甚至有时候，身体语言反倒更重要得多。而你现在的着力重点都在情绪，身体配合度并不合拍，那就和拍电影的要求有出入了。所以如果你不把拍电视剧和拍电影清晰整理出两条思路来的话，早晚都要碰钉子，我就是第一个。”

　　“我说实话，NG二三十次这种事，换谁谁都崩溃，”祈俊忽然讲，“在他身上，我估计打击力度还得翻倍。”
　　方信友皱了皱眉。
　　祈俊接着讲，“你第一次看他拍戏看到的就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大的失败，没准还是唯一一次失败，真是中了大奖了你。”
　　方信友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没有讲话，半晌忽然丢下一句“你先等等”拔步就跑，祈俊看着他朝童飞跑过去的背影无奈地耸耸肩，自己给自己找地方坐。

　　方信友来到童飞身边时导演正叹了口气，一眼见着他便开口道，“你来得正好，童飞说他紧张，你们商量看看能怎么解决。”说完便过去看现场，留下两个人在树荫底下尴尬沉默。

　　这段沉默中方信友一直在思考「紧张」两个字，在童飞往后撤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距离的时候才终于问出口，“为什么紧张？”

　　这个为什么问得未免太笼统，童飞想讲也许因为我一下子找不到以前的自信了，也许因为我忽然发现我可能并没有自己和其他人以为的那么出色，或者，也许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地让你看到我的失败，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觉得。

　　最后一种可能一冒头就让他心惊了一下，连他自己也未必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念头，所以只能快速将之清扫出脑袋，沉默过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一条过不了就要拖累你一瓶一瓶地喝，很过意不去。”

　　“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那么只要导演能给我去洗手间的时间，我就没问题。”方信友回以一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有些事我们一起解决总好过一个人摸索。”

　　一个「我们」用得过分轻巧自然了些，话音未落两人都愣了愣，片刻之后童飞不着痕迹地脱开他的手，露出点不怎么自然的笑意来，“要不要趁下一条重拍之前去一下洗手间？”

　　“好主意，”方信友收回手笑了，而后才总算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祈俊恰好来探班，说是有点事找你。”

　　童飞调转目光看过去的时候祈俊正趴在桌子边晃着一瓶红茶无所事事地盯着他们，现下总算见着他往这边看过来，脑门上立刻浮现出两个字——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