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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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六月。
少云无风。晴空万里。
操场上黑压压、静悄悄地站了一大片。
被汗水打湿的白色军装紧紧贴在身上，汗水开始从发根处往下流淌，擅自留进眼角和嘴角。长时间一动不动的立正姿势让手脚慢慢开始发麻。
塑胶被烈日烘烤的味道扑面而来，杨沐觉得有点眩晕。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眼看着操场蒸出的热气都变得肉眼可见，赖首相才在众人的簇拥中出现。
又一滴汗滴了下来，留进眼睛。
有点刺痛。
不敢擅自活动，杨沐只好眨了眨眼。
透过沾着汗珠的睫毛，主席台上的赖籍芜的样子看的并不真切。
只记得他身上多到就要挂不下的功勋奖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随着主人的动作响成一片。走起路又慢又晃，腿脚似乎有点不便。身材中等，不高也不矮。虽然已值中年，但透过短袖休闲装还是可以看得出，体型保持得很好。身上除了军人特有的痞气外，还隐隐透着一丝文人的儒雅。
与其他人客套了一番，他在主席台的正中央落座。
毕业典礼才终于开始。
照例是由校领导请首相先讲话。
赖籍芜却笑着以“同志们站这么久辛苦了”一句简单交待过去。
不顾在场的其他人表情多么丰富，赖籍芜说完这一句就摇摇晃晃地坐下了。
简单一句话却立刻收买了不少人心。快被暴晒烤干的众军士顿时有种当场高呼万岁的冲动。
校领导见正主都不怎么发话，当然也不好发挥，遂决定直接进入下一环节。
第二个环节，是由毕业生代表出列进行操练表演。
除了抵死拒绝的白宸，杨沐和姜晟都被选入了这个形式重于实质的代表团。
趁着向右看敬礼正步经过主席台的机会，杨沐第一次看清了赖籍芜的样子。
只见赖籍芜以一种滑稽的样子窝在扶手椅里。军帽有点歪地斜在一侧，从另一侧冒出几缕倔强的卷发。眉毛呈倒八字，眼睛弯弯，嘴角也歪向一边，单手撑下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桃李满天下的欣慰，不如说是强者看弱者的怜悯。全身充满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仿佛天塌下来也会这么从容不迫。
但要说他身上最难忘的地方，还要数分别位于他两眼下方的一颗醒目泪痣和一道又细又长的伤疤。
只看右脸，如果会想到天使，那么看他左脸一定会让人联想到恶魔。
转过脸，杨沐才发觉自己心跳响得惊人。
想深呼吸平复一下，却发觉怎么也静不下来。
大概在这种天气里，看到这样一个即使不动声色也散发着叫人无法忽视的气场的人物，无论谁也没法心平静和吧。
回到在操场待机的大部队中，杨沐没有再去看赖籍芜。
墨曜狂妄到欠扁的声音浮现在他脑海中：“我劝你最好不要和那家伙扯上关系。他对人有种惊人的影响力和煽动力，很容易让人忘记自己、眼中只看得见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见了他一面就像着魔一样得为他着迷、想为他拼命。你道行还浅，去了也只是飞蛾扑火，引火自焚。”
本来他不信，现在他有点怀疑墨曜那家伙也有说真话的时候了。
“啊啊”，突然耳畔传来被扩音器放大的男人清嗓子的声音。
杨沐下意识地抬头，发现说话的人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的赖籍芜。
“全体听命。”他突然响亮地碰了一下脚，做了个标准又漂亮的立正。
听首相、兼原任总司令现任总元首发话了，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然而赖籍芜却说，“稍息……好，原地坐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带着狐疑又感激的表情遵从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命令。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湿哒哒的一屁股坐在被烤热的塑胶上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
“好了，现在大家一边休息着，一边听我唠叨两句吧。”赖籍芜说着脱下军帽放在桌子上。帽子脱下后，露出一头被帽子压得乱糟糟的盘着小卷的短发。有不少头发反抗地站起来，像带了静电一样固执地立着。
赖首相却好像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虽然说要说几句，但他不急不慢地先用目光对台下每一个人打了一遍招呼。对上他一扫而过的目光时，杨沐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说呢……好像自己的全部所思所想都被那道目光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一样。
“今天起，诸位就正式成为了一名军人。恭喜各位！”说着，他带头鼓起了掌。
赖籍芜首相的嗓音并不特别，甚至谈不上好听，但却充盈着丰富的感情和辐射力。当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诱惑力，让听他说话的人经常被感情洪流带着走，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立场，只记得听到的每一字每一句。
“我这个校长干得不称职”，说着他望了望身边的学校领导，继续说，“没有好好地关心过各位的成长，不过通过我今天的观察，各位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我相信，各位今后一定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栋梁。我对大家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不管将来各位在哪里，遇到了什么情况，都谨记今天在这里立下的为国奉献一切的誓言。”
最后一句声音洪亮，振聋发聩，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胸腔。
一席话让台下的毛头小子听得是既血脉喷张又兴奋紧张，胸中弥漫着想立刻扑上去俯首帖耳的冲动。
随之，他大大咧咧地笑了笑，说，“好了，我就说到这里。诸位今天也很辛苦，就让典礼继续下去吧。”
笑容无害、真诚得让杨沐等人有了片刻失神。
眼前这个带着和自己年龄不相符的灿烂笑容的中年男人，真的是那个传说中曾经纵横沙场、常胜不衰的将军，现金横扫世界政坛、让周边国家闻风丧胆的铁腕首相吗？
与他有关的仪式一结束，赖首相就摆摆手走了。带着唯一一名保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沐的感觉他回头摆手的时候朝他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
直到很久以后，杨沐依然能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赖籍芜本人这一天、操场上散发出的浓得化不开的塑胶味，和赖给他带来的冲击性的印象。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冲上去和他对峙。
但实际上，他却不无郁闷地却发现在赖籍芜出现的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早已将自己的初衷抛到脑后，一心只知道用眼神追随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杨沐这下子终于彻底明白墨曜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了。
他顿时觉得冰冷彻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