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归去》安思否

4、四：还君明珠双泪垂

　　南方看着窗外慢慢升起的太阳突然觉得自己终究逃不过这一劫的，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人刨地三尺的给掘出来。哪怕自己宁愿做一只埋着头的鸵鸟，也不想看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迈向这样的结局。
　　第一堂课南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怎么从自己的嗓子里一个一个发出来的，她耳朵第一次竖的那么那么那么的高，好像就是为了能够提前听到一点声音然后背对着门口不让人发现。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毫无预知的回头给同学讲解黑板上面写着的“special”，就对上了门口一双并不算特别明显的眼睛。那一双她曾经接见过无数回的眼睛，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无论自己到哪里去，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她终究还是会被推到众人的面前，推到那个她不愿意在的地方。而黑板上面刚刚写下的“special”好像咧着一张嘴巴嘲笑着她的无知，讽刺着她好像可以像鸵鸟一样就只是把头埋在深深的土里，然而把身子却露在外面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还在。
　　事情就像是她想的一样，下了课就被校长给叫到了那个所谓的办公室里。她背着手站在校长的面前看着校长那颗光光的脑袋突然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教务处的老师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色老头，老是喜欢对到自己办公室申请东西的女学生动手动脚的，所以有一天他就偷偷地溜进了那个老师的办公室，把那个老师放在抽屉里面的生发剂换成了鞋油，害的那个老师出洋相出大了。导致的结果就是教务处一直到她毕业依旧在查到底是谁干了这件事情，可是没有人能够想得到是她，而现在她这个样子，就像是当初做的那件事情被别人逮到了一样，像是一个认错的学生站在那个教务处的老师面前，校长冲着南方笑笑说
　　“南方老师啊，今天你讲课的时候市长在外面听了好长的时间呢，你认识他啊？”南方看着这张让人觉得想一脚踹上去的脸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不认识”。
　　“那南方老师啊，今晚在县里请市长吃饭你也去吧，顺便说说给学校批钱的事情啊。”南方厌恶的看了眼校长，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了前面，在校长面前恭恭敬敬的放下了辞呈。“校长，我要回城里去了，所以要辞掉这里地工作了。”南方在校长惊异道还没反应过来的面部表情中，高傲的走出了他的办公室。她从来就不是温柔的人，她从来也不是会委曲求全的人，现在她所做的是她很早之前就想要做的事情。
　　莳年看着南方进了校长的办公室就紧张的等在门口，他害怕校长会对南方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准备一听到校长室里面有动静就冲进去保护南方老师。可是没过多久他就看到南方一脸轻松地从校长室出来，他看到南方脸上洋溢着的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笑容，明媚无比，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而南方刚刚一出校长室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墙角的莳年，她知道这个孩子是担心自己会被欺负所以一直守在校长室的门口，南方走到他的面前，很温柔的说“我辞职了。”
　　对于莳年来说他不知道是怎么和南方一起走回她家的，他的父母离开他了，现在南方也要走了，他呆呆的站在南方的身边看着她收拾着每一件东西。南方收拾完东西搬了张凳子示意莳年坐在她的身边。
　　“莳年，老师知道你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你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看在眼睛里面，我也都知道，只是我们之间不能够有任何除了师生之外的关系。”“那你永远是我的老师，我永远送我的老师回家不好啊……”莳年倔强的第一次反驳南方的话。南方抬起一只低垂的头，只是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应该是第一次这么倔强的想要去挽留一个人。南方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能够狠下心来，不然自己会因为这个宁静的村子留在这个是非之地，从市里到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开车起码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南方看着窗外土坯的房子，打闹的孩子们，突然觉得自己离这个地方好遥远，无论她多么想融入这个地方，都是很难实现的。她的心里难道没有一丝想念那个聚光灯下的舞台吗，难道没有一丝想念那个鲜花和掌声聚集的地方吗？她承认她想念过，她无时无刻没有想念过那个地方，可是她不愿意再回去，不愿意再站在那个舞台上。
　　莳年和南方就这么沉默的坐在屋子里，莳年看着南方脸上变换莫测的表情，南方则不断期盼着明天的太阳早点升起。可有些事情就是由不得你去做主，在命运的眼中所有的人都是一颗棋子，明明鸡才刚刚叫过一声，南方的房门口就有了嘈杂的声音。南方是和衣而睡的，她推开门就被门口的车晃得睁不开眼睛，车灯暗了下来，迎着车灯她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对于她来说，那个身影是她做梦都不会忘记的身影。宁静的村子被这个嘈杂声给吵醒了，人群不知不觉把南方家的门口围的水泄不通。村长刚刚要上去训斥这个从外面进村的人就被和那人同来的人拉住了，那个人是昨天一直陪在市长身边的人，他悄悄地在村长的耳边说“这个人是市里音乐大学的教授，连市长都为了留住他而让他三分呢。”莳年站在围观人的最前面，他看到南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绝望的表情，那种绝望是他从来都不曾经历过和想象到会出现的。南方同样看到了人群最前面的莳年，她奢望莳年能够站出来，站在她的面前，对着那个人说要把南方带走就把我一起带走吧。可是莳年没有动，他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南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说“年老师好……”那个在车灯下看不清表情的男人身子明显的震了一下，南方的声音在空气中变得嘶哑，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太熟悉这个人了，曾经她以为会登上维也纳金色大厅，带着他对她的希望，带回他和她共有的光芒……可是最后她选择了逃避，逃到了这个小小的村子里，过了几个月安静的时光，却不得不回到聚光灯前，做回那个虚伪的自己。
　　最后的最后南方在莳年嘶哑的喊叫声中上了那个男人的车，莳年看得出来南方的不愿意和不舍的，可是他不敢留住她，更不知道怎么留住她，其实如果他能够勇敢一些，或许他和南方的结局就不会是充满着悲剧的，甚至，在三年之后莳年痛恨着自己最初的软弱，如果他当初留下了南方，或者是毅然跟随在南方的身边，也许他还有机会挽留这个年轻的生命。而醉后南方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厚厚的本子，那是南方来到这里之后写下的日记，在那本日记里，他知道了南方来到这个偏僻的村庄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