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宛惨淡一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便再也没说什么。
夜晚,回到苏家,父亲则立马当众宣布禁止骑马,苏隽那张时刻微笑的脸当即一僵,见状,苏宛故作天真道:“父亲父亲,让阿隽和我一起照顾阿旌吧。”
想也不想,宁氏立马打断道:“不行,这些事自从奴婢搭手,哪用得着阿隽?”
若是照顾那个挨千刀的,自己的阿隽岂不是时时刻刻被监视着,那何时才能有一个适当的机会“受伤”啊!
“可是他们是亲兄弟啊,日后这家族之中谁有一个好歹还不是只能兄弟姐妹间多帮衬着,奴婢虽然伺候的好,可是哪及得上兄弟的半分恩情呢?”苏宛笑盈盈道。
“现在的阿宛真是知事啊,这样吧,隽儿就是照顾兄长几日好了。”父亲眼角的皱眉透着对他们兄弟情深地慈祥和欣慰。
几日!苏隽的拳头瞬间紧握成拳,如果告诉父亲朝廷将来招兵之时,如今苏旌腿已断,那他和苏喜之间必然要有一个人出征,恐怕那阴险狡猾的四娘会恨自己和娘亲一辈子了。
可是如果不说,那上战场的就会是自己!
这一刻,天人交战。
但是,苏隽是谁?转眼间便已谈笑自如,微微施礼:“请父亲屏蔽左右,阿隽有事相说。”
不出所料,四娘李氏立马站了身子,扭着细细的腰肢,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阿隽,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他笑得颇为无奈,眼神微微一动,昂首挺胸,一副君子坦荡荡,道:“父亲,今日叔舅来信,不久战事将来,朝廷过不了会来招兵!我不愿去。”
这般的坦荡令众人皆是一愣。
苏宛莞尔一笑,比起天天花天酒地的苏喜,父亲更是愿意选择精明能干苏隽,果然与自己的身家性命相比,其他的都是虚无。
父亲的目光立马投向了极力将自己隐与阴影里的苏喜,他惊恐地看着父亲,双脚如抖筛跪在了地上,额头点地,撞得砰砰作响,带着哭腔道:“父亲,喜儿也不愿意去,求父亲另想法子!”
“没有法子!”父亲二话不说站了起来,“你不去也得去,省得天天在家碍我的眼,丢我的脸。”
“老爷!”四房李氏连忙跪在地上拽着父亲的腿哭得满脸是泪。“不要,不要,你去穷人家买一个孩子代替喜儿上战场好吗?妾身就这一个孩子,求求你,求求老爷。”
只见父亲一脚将她踢开,望着额头都要磕出血的苏喜,笑得有些阴冷。“我到宁愿买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来代替他。”
在他眼里,只有能干精明、能为苏家争光的人才是他的孩子,利益永远都比血脉更为重要。
除非死到临头。
他的狠毒,苏宛早就领教过了,所以她那么努力的不让自己蒙羞、不让苏旌再做傻事。
夜晚,微风习习,带着尚未散去的暑意,众人渐渐离去,唯有四房李氏抱着苏喜在厅堂里哭得不能自己,“老爷啊老爷,你对妾身真狠啊。”
苏宛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便退了出去。
这个结局其实是非常非常好的,这一世,四房李氏终于和宁氏有了仇恨,不会再像前世一般,互相帮衬,至自己和苏旌与万劫不复。
“大姑娘可是有事?若无事,不如到三娘房中坐坐?”曾氏从院落的碎石小路上追上苏宛,挽着她的手臂,透着亲昵。
苏宛沉了沉眸子,笑道:“三娘都发话了,阿宛岂有不从之理?”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进曾氏的院子里,虫鸣声从草丛深处传来,推开房门,一阵宁神地熏香铺面而来。曾氏手臂一松,正色道:“大姑娘这一棋极妙。”
苏宛皱着眉头,满脸疑问,转即恍然大悟,摇了摇头道:“三娘真是太看得起阿宛了,阿旌摔断腿实事无意之举,在这之前,我真的不知啊。”
或许她的眼神太过真诚,曾氏半信半疑地询问了一番,见她还是否定,便心不在焉地和她说了几句,随即下了逐客令。
经过院落时,只见二姑娘的闺房前,支起半面的花窗前,少女低垂着眉眼,望着手里的香囊,痴痴地笑了。
苏宛眉头微皱,唇角却带着笑意地走到窗前,一手抢过了她手里的香囊,上面绣着一个极为好看的央字。“这是什么呢?”
苏琳惊呼出声,转即又连忙捂住嘴巴生怕惊动了别人,连忙跑出屋,踩着一双绣花鞋道:“姐姐姐姐,我的好姐姐,快还给琳琳吧!”
“这是给哪位情郎的呢?”苏宛不仅不还,还眨巴着眼睛打趣道。
“姐姐胡说!”她一张小脸休得通红,手扯着衣角,眼睛都搔的抬不起来了。
苏宛哈哈大笑起来,苏琳将她拉进房中,“姐姐莫要笑了,要是母亲知道了会骂人的。”
顺着灯火看去,豆蔻的少女白皙的脸上浮着点点怯意,眼神中却又带着爱慕念意。苏宛歪着头看着,将香囊还给了她,目光真挚。“阿琳,愿他是你的良人,今生今世都不用受颠沛流离之苦。”
苏琳接过香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苏宛轻笑出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推门走了出去。
苏宛刚刚走进自己的屋中,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这一夜似乎格外热闹啊。
房屋打开,一个黑影立马跪了下来 ,一双纤细的手指拉着她的襦裙。“大姑娘大姑娘,求你救救喜儿,我求求你。”
苏宛故作吃惊地扶起她,“四娘四娘,何出此言,阿宛不过是一个深闺……”
“不是的不是的,阿宛我知你与长安来得李将军关系好,你帮帮我,帮帮喜儿。”
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四娘不是阿宛不愿,而是天下存亡,岂是我一个小姑可以相左右?”
李氏呆呆地看着她,脚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怎么办?怎么办?”
见状,抿了抿嘴蹲下身扶着李氏的肩膀道:“但是我一定会让李将军多照顾苏喜的。”
“此话当真?”李氏抓着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激动地都要哭了。
“恩。”苏宛重重点了点头。
李氏突然扑到苏宛怀里哭了起来,“大姑娘,四娘对不住你啊!你知道那宁氏多么可恶,她早就知道朝廷要招兵了,一心想让阿旌去死,四娘也是误信谗言才走到今日这步,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对大姑娘,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时苏宛彻底愣住了,这个时代的誓言是无比重要的,不是随口说说便是了。
苏宛故作震惊,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四娘,一家人何须誓言毒誓呢?兄弟姐妹间,互相帮衬本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