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魅生（原《叶落风吹》）》柳冰释

7、(番外）梦里花落知多少——秋荷

　　“呵……”暖扬的小手揉了揉朦胧的眼，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娘，这么早，我们要去哪里啊。哈……我还没睡醒呢。”她伸出双手示意要抱抱。

　　清音一把抱起坐在台阶上边打瞌睡边嘟囔的暖扬，走进车内，拍着暖扬的背：“我们要去朱雀，照这样子我们后天早上就可以到了，你乖乖睡吧，到了娘会叫你的。”

　　“恩……可是小鱼怎么办，没人喂它吃虾了啊？”暖扬迷迷糊糊地问道。得到了她娘的保证后才呢喃了声，便在清音的肩上蹭了蹭找了个好位子，沉沉进入了梦乡。

　　清音看着女儿的睡颜不禁莞尔，不知暖扬在池塘里养了什么动物，竟要天天小鱼小虾的喂它，可能是只乌龟吧，可是……给乌龟取名叫“小鱼”那也太奇怪了些。还真是搞不懂暖扬那小小的脑袋瓜子里到底有些什么希奇古怪的想法，反正啊，她早就被家里人给宠坏了。再加上对她喜爱无比的父皇和母后，这小家伙，还真是有老人缘啊，上次回朱雀时她才百日，被父皇、母后抱在怀中不哭不闹，还“咯咯咯”的朝两位老人笑，引得父皇龙颜大悦，亲自赐名“雀夜惟”，加封为公主。千念百思间，马车早已驶过不少路程，向着目的地进发。

　　惟夜揉揉被她亲爱的“舅母们”捏痛的脸回过神来。

　　“讨厌，干吗老捏我的脸，还捏，再捏我就告诉优，说你们欺负我！”

　　“优，谁呀？”

　　“是啊，谁呀，没听清儿提到过么。”

　　当清音笑着解释说是夜儿自己给她爹找的“半子”时，舅母们就一脸暧昧不明的笑着看着她，看得她一头雾水，不明就理，大人真的好奇怪哦。

　　惟夜死命的摇着头，让自己从回想中解脱出来。她伸伸懒腰，捏了捏被“蹂躏”的脸蛋：“呼……幸亏舅母们拉着娘说话，不然，想偷溜还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甩开杂念，静下心来。只觉清风一缕，缭绕亭间，加之半柱香前刚下过的秋雨，将渠中之水充盈不少，更何况那水珠顽皮地在莲叶间嬉戏颇有“一点露珠凝冷，波影，满池塘。绿茎红艳两相乱，肠断，水风凉。”的滋味。

　　渠中，高大的荷花竟有一丈有余，莲蓬如盖。当下，已是入秋，天气转凉，能在水渠之中见到荷花实属不易，更遑论如斯。

　　细细看来，这种荷花定是那珍品无疑。

　　据说，南国曾进贡给汉宫一种荷花的珍品，这种荷花的荷叶昼卷夜舒，一茎有四莲丛生！曾被称为夜舒荷，又名月出则舒或望舒荷。

　　这种品种也只是在相关的书籍中看到过些许记录，不曾想，在朱雀的皇宫之中也可欣赏到，实在是太幸运了。

　　只是纵观四周，这园子看上去不太像是时常有人打扫，可惜了那渠中的荷花啊。

　　刚想多在此处观看些时候，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了呜咽声。她转头一看，不远的草坪上一个身着年约十一二岁的华服少年，正抱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腿，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抬起头向她的方向望来，一双骄傲又略带被人瞧见自己狼狈样恼怒的眼就这样生生印入她的眼帘。

　　罢了罢了，既然被人讨厌了，走开还不成么？

　　刚绕过那少年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只觉得头上一痛，一颗小石子蹦了两下，跳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抱着被砸到的地方，愤恨的回头，心里不住的哀怨，呜……完啦，想她自五岁跟从小叔叔练武以来，可是被小叔叔称赞为神童的学武天才哎，要是被小叔叔知道她在这不起眼的“阴沟”里“翻了船”一定会笑到打滚在地的，这，这，这一辈子就会被小叔叔耻笑到老的，呜……

　　念头在肚子里转了转，就换上了一脸灿烂的微笑，凑近那少年摸着他的头，细声细语的问：“小弟弟，怎么了？”

　　雀斯勉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窝囊过，被一个怎么看都比自己小的小女孩摸着头喊小弟弟，偏偏自己还有求于她，真是窝火极了！

　　他恨恨的甩开那只手，颐指气使的说：“喂，帮我把腿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再扶我回去。”

　　哈，惟夜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看来前的小弟弟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哎，不看看现在是谁在求谁啊。

　　只见惟夜又黑又大的眼睛转了几转，从身上掏出一瓶药粉，边把药洒在他的伤口上边出声：“这个是上好的金创药，它的效果比一般的要好很多，只是在伤口愈合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些痒，你可千万不能下水啊，不然会留下像蜈蚣一样丑陋的疤的。”哼，要是被你下水洗掉了，那我们还玩什么啊。说完，就拉起那少年的手，绕过自己的肩，架起了他，穿过了园子的门。

　　那少年忍着痛，跟着女孩的脚步，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园子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回廊，耐是他再好脾气也忍不住了：“喂，你到底认不认得路啊，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惟夜在那少年看不见的地方翻了翻白眼，我自然认得路……才怪嘞，这儿是皇宫，又不是我家。翻白眼归翻白眼，她还是用轻柔的声音回答：“恩，可能是我心太急，匆忙间走错了路也说不定，你等等，我去问问路，去去就……”当然是不回喽，你当我是笨蛋啊，要不是为了把你丢得远远的，我还用走这么多路。

　　“喂……”雀斯勉刚想出声阻止她，没曾料想到她竟然连话也没说完就急急忙忙跑掉了，把他，把他一个人落在这么个地方。

　　可恶，她怎么还不回来，他一个伤员要在这里怎么办？

　　花开两头，各表一支。

　　“这个……这是那里啊，怎么办，我好像真的迷路了……” 惟夜眨巴着她的大眼睛环顾四周，编贝般的牙齿咬着下嘴唇，完了，原本是要把那个人丢掉，结果却把自己给搞丢在……皇宫了！

　　在园子里转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偏偏附近又没有什么人可以问一下路的。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要害怕的惟夜也开始慌了神，晶莹的泪花已经慢慢在眼眶里积聚，她喊了两声，等了许久也无人应答的情况下，蹲下去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喂，你怎么了？”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声音温柔的问。一只手搭上了惟夜的肩膀。

　　“呃……呃……” 惟夜抽泣着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手中捧着花的少年正低头看着她，这时的她顿时眼睛一亮，来人在她的眼中不亚于稻草，不对是救星啊！在心中小小纠正自己后，她立马打定主意，不管眼前的人愿不愿意，她反正是要缠上他了。她马上飞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哭地更加“惨烈”：“呜……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少年为难的看着她把眼泪擦在自己的衣服上，但又不好意思扒开那个“哭”得很伤心的小女孩。

　　漫天的星空下，素服的少年背着一个哭累了的小女孩，在偌大的皇宫里缓步而行。“你……”少年回头，看见女孩恬适的睡颜，放低了声音，“不告诉我你是谁的话，我要怎么把你送回去呢。”

　　“啊！是公主！”一个提着宫灯的侍女，提起灯，照清了眼前的人。

　　“嘘。”少年比了个手势，示意她放轻声音以免吵醒了背上的小小人儿。

　　侍女脸一红，向少年福了福，让那少年跟随她往画泉殿的方向走去……

　　画泉殿中，灯火通明，一个温雅的女子正着急的在殿阁中打圈，明黄衣裳的男子正细声安慰着她：“清音，不要担心，我已经派出人手去找惟夜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皇兄……”

　　“公主回来了！”一个侍从激动的从外跑进来，“启禀皇上、公主，小公主回来了。”

　　刚抬头，就看见那个素服的少年背着惟夜跨进门来。

　　“舒裔，是你找到了惟夜！幸好！惟夜……”他看着少年背上的惟夜，“她，她没受伤吧？”

　　“是睡着了，她在园子里迷了路。”回答简洁明了，有着不合年龄的成熟。

　　“舒裔，真是麻烦你了，你也累了吧，把小夜放下来吧。”清音伸手去接过少年背上的惟夜，落进清音怀抱里的惟夜动了动，揉揉哭过的眼看清眼前的人，开始撒娇：“呜……娘，舅舅的家好大，害得我都迷路了，我不要呆在这里……”

　　清音看了眼大受打击的清梧，点点惟夜的鼻子：“还好意思说，你害得舅舅为你担心了这么久，还不向他道歉。”

　　惟夜从她娘的怀抱里滑下来，跑到雀清梧的跟前，拉拉他的衣服让他蹲下来，抱住他的脖子：“我回来了，对不起！”

　　“皇兄，舒裔他是不是……”看不过去自家的兄长正在“蹂躏”自家女儿可爱的脸蛋儿，清音出声问。

　　“恩，是舅舅的孙子。”

　　好不容易挣脱开舅舅的“恶爪”，惟夜“蹭蹭蹭”跑到舒裔的面前，颠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谢谢哥哥。”

　　素服少年的脸“噌”的红了起来，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在看不见的地方，微笑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感受。

　　惟夜转头看看，发现她的舅舅和娘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真伤心，舅舅也要啦~”她的舅舅一脸“伤心”地看着她。

　　“呜……小夜偏心。”它亲爱的娘亲正拉着自家兄长的袖子，暗自“抹”泪。

　　又是一个艳阳天，一大清早，太阳光就撒进惟夜屋子的窗棂，几只小小的雀儿在窗外的树梢上欢快的歌唱着。

　　这让人心情大好的天气，不好好享受享受可是要对不起自己的哦。下定了决心的惟夜梳洗过后就让宫女准备好她要的东西，往她的目标出发。

　　“公……公主，这样不好吧？”一旁负责管理园子的张公公小心翼翼的问道。

　　“咦，不可以么？可是我在家的时候，我要怎样爷爷都随我的啊。” 惟夜转了转她的眼珠，“叹”了口气，“好无聊啊，真想回家啊。”

　　“啊！”要是被太上皇知道是他害公主想回家的话，他的脑袋……

　　惟夜偷偷观察张公公的表情，咳了一声：“要是皇外公问起来的话，张公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呀。”

　　“公主，老奴还有事要忙，那就请公主自便吧。”有了公主的保证，他的脑袋可是会安稳的留在他的脖子上了。

　　太阳好大呵，惟夜用手遮在细眉上，往上望去，只见万里无云，惟剩一抹艳阳高挂。好晒哦，没有东西遮的话，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会变成小黑碳……惟夜四下望望，周围空无一物，唉，连个挡挡阳光的东西都没有。她随手一挥，只见一道银光从袖□□出，不远处的树条应着风悠悠下落。

　　“三皇子。”宫人见到脸色臭臭的尊贵主子，忙弯腰行礼，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自家的脑袋就要错位了。

　　“哼。”雀斯勉黑着脸，老大不甘心的样子。自从那天那个坏小孩把他一个人丢他那里已经过去三四天了，可是心里的那口气还是有些咽不下去。那个坏小孩，不仅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个不知名的园子里，还在他的脚上洒了不知什么东西，害得他痒了一天一夜，哼，想起来就生气，真是气死他了啦。他火大的拉着旁边的花花草草来泄火，丝毫不顾那些奇花异草的珍贵，看得身后的宫人提心吊胆。

　　走着走着，来到了皇宫的观鱼池，那里养着一条他最爱的金鲤鱼，每次看到它，心情都会不知不觉的转好。

　　还没等他走近，就听见一声高兴的欢呼：“啊，上钩了。”

　　是谁，竟敢这么大胆！

　　走近一看，一个小孩子坐在鱼池旁，头上围着柳条编成的草帽，身边还放着小小的竹篓，正兴致勃勃的悠闲的坐在那里钓鱼！

　　“你……！”雀斯勉冲过去，捏着那个孩子的衣领，一把把人给提了起来。看清楚了那张脸，他简直快要喷火了。

　　那人……还朝他笑笑，冒出一句差点吐血的话：“小弟弟，你也来钓鱼啊，啊，那等等哦，我就快好了，等一下就把位子让给你喔。”

　　他火大的踢翻了那个孩子身旁的小竹篓，“哗啦”一声，被困在竹篓里的鱼如临大赦，掉进了池子里，还在水中向他甩甩尾巴表示感谢。这时，他才看清，是……是……是他最爱的那条金鲤鱼！要是他在解救的再晚些的话，是不是表示它就会边成晚餐桌上香喷喷的佳肴了？

　　“你……你……你……” 雀斯勉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家来的野孩子，竟敢在皇宫里撒野！看他不把人丢出宫墙外去。

　　他强提着那个孩子的衣领，气冲冲的冲出园子，连身后的宫人说什么也没听见。

　　“快放我下来，我的东西还没……”惟夜叫道，这小弟弟也太不懂礼貌了吧，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闭嘴！”雀斯勉大声呵斥。

　　“呜……”她张这么大还没人这么大声骂过她。见那人没放下她的意思，哭得更大声了，“哇……”

　　“是谁，在那边吵闹？”一个威严的声音问。

　　“啊，曾孙儿臣，叩见皇爷爷。”

　　“你手上的是？”声音好熟悉，不是……

　　雀斯勉手上的孩子抬起头，一张哭花了的脸，望向出声的人。

　　“啊！”老人一见他手中的惟夜，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细声安慰，“乖，不哭，不哭哦。”

　　“哇……”惟夜看见眼前的人哭得比先前还大声，“皇宫一点……都不……好玩，连鱼都不让人钓，我……要回家，爷爷会……陪我玩。”她边哭边说，断断续续。

　　抱她在怀的老人，听她这么一说，脸色变了变：“谁说不让钓的？你要钓鱼，我陪你！谁说皇宫不好玩的，你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吧，我陪你去玩……”

　　陪她钓鱼？陪她去玩？雀斯勉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没听错吧！这个小孩是谁？连太上皇都宝贝着？

　　“不哭，不哭喽，再哭的话就会变丑的呦。”老人哄着怀里的孩子，引开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再提要回家的事。

　　“夜儿不哭的话，就不会变丑了吗？”

　　“当然了，夜儿是最漂亮的孩子。”

　　惟夜偏着头，想了想：“是不是因为夜儿长得像娘，而娘又长得像外婆的缘故啊？”

　　“呵呵。夜儿的嘴好甜。”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声说道。

　　“斯勉叩见皇奶奶。”连太皇太后也认得她？

　　“斯勉，这个是清音公主的女儿，按辈分的话，恩，应该是你的姑姑哦。”

　　雀斯勉顿时觉得天昏地暗，一道晴天霹雳打中了他，他……他……他竟然要叫那个比他小的小孩姑姑？他竟然要叫那个坏小孩姑姑？一阵阴风吹过，地上的树叶打着卷儿，从他身边飘过，只剩他一个人石化在一边……

　　“夜儿，皇外公带你去……”老人抱着惟夜走远了。

　　他……他……明明看见，那个趴在皇曾祖父肩上的小恶魔在向他挤眉弄眼的朝他做鬼脸，丝毫没有刚哭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