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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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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亮的天空罩着稀薄的雾气,静静的小路上除了老牛啪嗒啪嗒的蹄步声,和几人的呼吸声,就再无其他声响。小牛车在不平整的路上一跛一跛的,沈月白本还想这颠着顾彦恐怕受不了。
但事实证明身下铺了这么一层厚厚的稻草还是有用的,因为顾彦的身体除了微微摇晃带来的不适外,脸上并很未见痛苦的神色。
身体被因牛车的拉动而微微摇晃,顾彦并未觉得有什么难受。这样轻微的晃动温柔的有如小时候的摇篮一样,记得老头子把顾哲接回家里来的时候,顾哲还是个粉嫩的婴儿,他还摇过婴儿床哄顾哲睡觉呢。
听保姆刘姨说,他是她带大的...顾彦一直想,老头子有没有抱过他?
那么是什么让他开始变得疯狂起来,是什么让他变得愤世嫉俗起来,又是什么让他消沉下去?
是什么呢?
是知道老头子和母亲的结合只因为利益关系,还是明白有自己完全是个意外?还是看着老头子把顾哲领进家门悉心照顾的时候?
是那时候才变得竭斯底里吧...
顾彦一直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和价值,母亲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老头子有优秀乖巧的顾哲。有时候顾哲一直在想自己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知道自己死后顾彦从未有太多不甘的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强求不了,也强求不来。既然重生了证明他可以痛痛快快坐真正的自己,不必再被一些事情牵扯。
思及此,顾彦觉得身上的伤也不是那么难受了,有得必有失不是么?嘴角还扯出一个弧度。
把旁边一直注意着他的福子弄得一愣一愣的,哪有人收了这么重的伤还笑得出来的?
同样一直注视着顾彦的沈月白,看见他脸上的笑容也放下了心。
这个孩子比一般人都来的神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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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牛车一步一步踏入集市的时候,顾彦已经昏睡过去了,幼弱的身体受到重创后一直没有消停过折腾,顾彦的精力在强韧,也已经到了极限,忍不住就在软软的稻草上睡过去了。
沈月白看着只有睡着才会消散的,隐隐不和年纪的气场的顾彦也是微微一笑,刘大爷还特地把他们带到药店门前才走开。
沈月白让福子塞给刘大爷一些碎银子,毕竟农家人讨生活毕竟不容易。完事后转身进入药店的里间看望顾彦。
“陈大夫,这伤到底要不要紧?”沈月白掀开藏青色的门帘对着正忙于顾彦病床边的药店主人陈大夫问道。
“怎地不要紧?这小小年纪身体还没长全呢就断了好几根骨头,磨得内壁也擦伤了,心肺也有些损伤。要不是这孩子咬牙坚持,这命早是阎王爷的了...就算治好了以后恐怕也只能用要吊着喽...”陈大夫皱着眉有些惋惜的说道。
这孩子虽然还没长大,看样子将来也必定是个翩翩公子,可别被这身伤拖垮了...
听了大夫的话,沈月白心里一紧忙道“大夫,请您一定想办法医治好他,在下...”
“这孩子的伤单靠些普通的药物是治不好的,只能好好调养,有好的补气血的药材,可以好好补着。也可以送他去练武强健身子,也只有这些老办法了。”陈大夫打断焦急的沈月白有些惋惜的说。
顾彦迷糊中听到他们的谈话,倒也没有失望什么的,这身体上的伤是伤上加伤,在二十一世纪也就是在医院住两个月的事情,但在这医疗卫生都很落后的古代,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顾彦心里有一道普,也做好了打算,不管怎样自己也还捡了条命不是?
不过沈月白是如此焦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是不是也像对自己一样去这样对待别人?这个问题在顾彦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像一堵墙似的堵在心里,带着呼吸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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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这一身伤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转,沈月白也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小镇上。
福子劝了沈月白好多次,都被沈月白斥责了回去。
福子也很是无奈,虽然他们的行程不紧,可他老觉得让少爷和那小子呆在一起,绝对会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福子觉得看这姓顾的小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平常人家的孩子谁受了这么重的伤,能忍住一声不吭的?况且自己摸了两遍都是断气了的......
还有自从破庙出来这人看少爷的眼神就有股子奇怪,到底是哪儿奇怪福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不像是个孩子的眼神,而像一个男人的眼神?福子赶紧摇摇头,把奇怪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免得吓着自己。
福子在药店旁边就近找了间客栈,少爷的意思他即使不赞成,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违背的。
打算把客栈作为他们的落脚点,药铺也不能长久的住下去不是。福子打点好一切之后,就回到药铺,告知少爷。
这时顾彦已经彻底清醒了,半躺在床上吃了沈月白喂到嘴边的白粥。
吃得半饱的时候,顾彦对又送过来的吃食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已经不饿了,这身体现在不宜吃的太撑。
看着沈月白收拾桌子上剩余的餐饭时顾彦问道“沈兄,也会做这等下人做的活计?”沈月白虽然穿着朴素,但透露着这股温文尔雅的气质就说明他不像是个平常人家的人,况且随身带着小厮的人在古代应该也算的上是大户人家。
沈月白转过身微微一笑答道“出门的时候自个儿总得学着点,毕竟外头不比家里。福子一个人也顾不到那么周全。”
顾彦没在接话,盯着沈月白收拾好餐具端出去后又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看样子似乎是要给顾彦擦身子。
顾彦也觉得浑身脏兮兮的,还有股黏黏的感觉,没说什么任沈月白打理着自己。
解开顾彦破烂的外衫、里衣和脖子上一块圆润的红色玉佩,沈月白坐在床头低着头给他擦拭身子,还把洗干净的头发束了起来。
顾彦是第二次这么近距离看沈月白。
第一次的时候,是刚刚醒来只去想着发生了什么事了。后来就是被伤痛折腾的死去活来没顾得上,这一次是他真正不被打扰的注视沈月白。
沈月白十六的年纪已经束发,即使束了起来顾彦也能清楚的知道,如果扯开那条发带肯定是一副美人长发及腰的景象。
沈月白的五官也是极其精致的,眼睑轻摇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鼻子高挺,嘴巴小巧微微抿起,似是不好意思,也许察觉到顾彦露骨的视线,脸颊微红,配上这头乌黑的长发是当真美极了的。
沈月白皮肤很白,看样子摸起来应该是滑滑的、软软的。
顾彦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仔细打量沈月白,还情不自禁的用上了形容女子的词汇。
可能,顾彦自己也不知道,他下意识的就把沈月白当成了自己的人。
沈月白忽地起身将薄被搭在顾彦身上,自己端着一盆乌黑的脏水急急走出房门,脚步仓促带了点逃离的紧迫感。
顾彦到没觉得不快,只是想是否其他古人也像沈月白这般。
他想沈月白应该一会儿还会回来给他接着擦身体,顾彦就是认定沈月白不会就这样子把自己扔在这里。
却不知这个自信从何而来。
顾彦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这段时间一直躺着,而且连个身也不能翻,可真是憋坏了他,浑身的骨头都像休眠了似的麻木。
顾彦忽然看见沈月白放在床边他脱下来的里衣,穿着的时候觉得滑滑软软的布料就是这个,脑海有个场面一闪而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云锦。
上辈子陪母亲去订做旗袍,听师傅说过云锦的纹理走向和穿着感觉,那时候因为污染和工艺限制,仅存的几匹云锦也在博物馆里。当时他对这个不屑一顾,一块破布而已有什么可稀罕的。
现下看穿着时的感觉,和布料上的纹理,就算脏了也依稀看的出来。顾彦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云锦。
那么如果这是云锦,这么昂贵的衣衫,那么这副身体到底又是什么身份呢?从他醒了开始从未有人来找过他,而且他记得这幅身体还是受伤晕倒之后被丢在街上,白白遭了一顿毒打,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么这样说来,就是有人想置他于死地,是谁呢?这个身体的主人已经死了是他顾彦掌管着这副躯体,被那些人知道他没死之后,又会怎么样?
顾彦心里突然凝重起来,以前这座身体如何他管不了。但是现在这座躯体是他的,就由不得别人肆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