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5、第五章

　　直到今天程依依还是能回想起当初苏黎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没有语言能够形容当初的她有多震惊。一贯面无表情的苏黎居然也露出了那样小女孩害羞的表情。
　　那个夕阳西下的午后，她缠着正在做数学题的苏黎，强烈要求她“坦白从宽”。苏黎照样对她的缠功无奈，放下了笔。她转头看着窗外，映着夕阳余晖，田径场里有几个男生正挥汗如雨地踢足球。好一会儿，依依都怀疑她是不是还会说的时候，她开口了。
　　“我在十五岁的时候认识他。我们都上初三，被分到了一个班级。那个时候的我啊，还是个贪吃的小孩。认识他的时候，看他和吃好吃的就成了我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梦见他的时候，居然梦见他八抬大轿把我娶回家。”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非常不好意思，看着窗外，一声不吭。脸上不出意外地红了。
　　“我们俩都倔强。我看不上他对谁都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自以为自己有多谦谦君子，他看不上我对什么都忿忿不平，嫉恶如仇，整天对谁都冷言冷语。便在学习上较劲儿。他的文科不精，我的理科不强。不过，初三的时候他一次也没有赢过我。高一的时候也是。
　　还记得那次重点高中的人来校选拔学生的时候，苏黎正好坐在以森的前面。考前十分钟，以森拍了拍坐在自己前面的苏黎，略带嘲讽地说道：“以你的本事，这样的考试是小case吧。”那个时候的苏黎连头都没有回，冷冷道：“你不会觉得自己选不上吧。”说这话的苏黎心里也是打鼓的。
　　结果，以森就紧跟在苏黎的后面，堪堪划过分数线。
　　等上高中的时候，3000多学生，24个班级，两人就将将好地分在一个班级，坐前后桌。这一次是以森坐在苏黎的前面。那个时候还未分科，以森依旧饱受历史政治之苦，苏黎也还是对一堆化学元素和电路图愁眉不展。以森还是赶不上苏黎的名次。
　　等到分科的时候，苏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文科，以森理所当然是理科。读文科的苏黎摆脱了物化生之后，成绩也不见多出众。在这重点高中里，选择文科的女生大多是因为文科有优势，说白了就是分科后大家都一样了。所以很努力很努力学习的苏黎也只算是中上水平。而以森呢，没有了政史地拖后腿，成绩便日益拔尖，到高二下期的时候已经问鼎年级首席。
　　那个时候的以森还当了班长，比起初中来更挺拔夺目，于是喜欢他的女生是越来越多。经常可以在教学楼的某个角落里听见女生在悄悄议论他。
　　有一次，苏黎去办公室交作业，就碰见同班的女生跟以森表白。那个女生，长得比苏黎好，成绩也不比苏黎差，家境更是好太多。可是，以森冷冷地说：“我不喜欢你。”说完就走。那语气简直可以冻死一头牛。在冷漠的苏黎看来，就算是自己也不见得能冷漠至此。
　　苏黎没有直接走过去，绕了远路。
　　回到班级的时候，那个女生趴在桌子上哭得死去活来，她的同桌忿忿不平地说，“他有什么了不起？他还配不上你呢，你看你成绩那么好，长得又漂亮，是他瞎了眼才不喜欢你。”
　　自此，冷漠的苏黎继冰山后又多了个外号，拼命三妹。
　　高考前几天，学校放了三天的假。此时的苏黎虽已进入年级前十，却依旧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她哪里都没有去，没有散心，也没有考前放松，还坐在教室翻着快要散架的参考书。
　　快到午饭时间的时候，以森来到了苏黎的班级。对于这个不速之客，苏黎还是意外的。以森绕到教室后面，看了看张贴在墙上的每个学生写的志愿大学及勉励的话。
　　“近。”以森找到苏黎的那张纸，轻声念了出来。“什么意思？”他转过头问她，她却还是低着头看书。
　　“G大啊。”没有得到回答的以森便继续看了下去，“你想学外语？”
　　G大以外语闻名。
　　苏黎还是没有说话。以森就静静站在那面志愿墙面前，看着苏黎的头一点一点低下，直到她埋头在课桌上，再没抬起来。
　　她知道他想上的是F大，那次去他班级找人看见的。距G大有火车10小时的车程。
　　苏黎是在光荣榜张贴出来最后一天才去的学校。他很好找，头一个就是。
　　高三理科7班，蒋以森，Z大。
　　是Z大，不是F大。
　　“据说这个蒋以森是这届考得最好的。”
　　“当然了，第一个嘛。一中也很多年没有出Z大的了。”
　　旁边两个家长在对着光荣榜讨论得欢快热烈。
　　“哎呀，你看看。这小伙儿长得不错啊。前途无量啊以后。”
　　“是啊。唉，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
　　Z大，和G大只有一墙之隔的Z大。
　　她填的和F大同城的S大。一个二本学校。
　　程依依在后山找到苏黎的时候，她哭得两只眼都肿起来了。那是程依依头一次见苏黎哭。吓得不知所措，却又说不出安慰的话。

　　又到了周五，公司的人的早早下班，整层楼几乎已经空了，工作也差不多弄完。蒋以森点了一支烟，踱到落地窗前。他脚下的这座城市依旧灯火辉煌，只是在大家都赶着回家和家人共度美好夜晚的时候，他心里冻成一片，没有丝毫温度。
　　她终于是回来了。可是，大概他们俩这辈子还是有缘无份吧。
　　早在初一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了。虽然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初三才认识的。他和同桌打赌输了，被使唤去商店买零食。初中的小女生都喜欢吃零食，但是经常都是要拉着同学一起的。他看见她一个人买了一大堆，坐在操场的角落吃“独食”。一开始他以为她是那种小气自私的女生，零食都不愿意和朋友分享。可是一次又一次，他发现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有一次和同桌开玩笑的时候问出了她的名字，从此他就对这个叫“苏黎”的女生多了一分注意。他发现她的成绩不错，虽然不是顶尖，但年级十名之内总会有她的名字。他还发现她吃的零食跟一般女孩子不同，她似乎不喜欢甜甜的一类。他还发现她很少笑，朋友似乎也不多。
　　直到上了初三，他们被分到了一个班级。天知道他的心里有多高兴。
　　他们坐了前后桌，然后慢慢认识了。她的话不多，问一句，她才会答一句。他常常在后面，撑着下巴，想着要跟她说什么才好。直到第一次期中考试，他才没有了这样的闲情。
　　因为他的成绩本就不拔尖，在这高手如云的重点班里，名次后退得厉害。而她，依旧保持着前十名。
　　他开始把足球的时间放到学习上。有不会的问题也会问她。一开始以为她看不起成绩不好的男生，时间长了才明白她只是习惯性地面无表情。
　　那次选拔考试，他着实是捏了一把汗。虽然成绩有进步，但是还是有点悬。不过幸好考上了。
　　而且上天对他还是不错，他们又被分到了一个班级。
　　后来，文理分科。她的历史政治很好，肯定选文科。他的化学物理稍好，家里也主张男孩子学理科。
　　分科前夕的最后一个晚上，提交分科志愿书的时候，他其实一度想该文科来着。可是看着她那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突然就冒出一股火来。
　　分科后的两年很快就过去了。他当了班长，成绩也迅速提高，最好的一次是年级第一，虽然不是次次第一，但几乎都在前五名之内。他觉得一定是上天在帮他。他终于有信心了。或者换句话说，他男生的尊严终于可以在她面前抬起头来。
　　他收的情书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个还把他堵在走廊告白。他很干脆地拒绝，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冷淡。转身那一刻，他突然发现他的语气跟她那么像，肯定表情也很像。
　　他是想和她上一个大学的。可是她的志愿确实G大。可是G大除了外语，别的专业不太行。他想过要不狠狠心就报了。可是，他劝不了家里人。虽然他确实比较喜欢F大。他还是和妈妈大吵了一架。那是他头一回那样和妈妈吵架。妈妈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晚上。
　　高考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她连班级的毕业晚会都没有参加。交志愿表格的时候他在学校等了很久也没有碰见她。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同窗4年，居然连她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到最后，学校张出光荣榜的时候，他没有找到她的名字和她想上的G大。才知道，她高考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