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地带》疯魔成活

44、第 44 章

　　正如我所思虑的那样，因为在方南房里耽误了太多时间，所以最终没能跑掉，而且横的缉捕能力挺强，侦察力也不错，直接把我从方南房里逮了回去，因为我揪着方南不放，所以一同回房的还有方南。
　　少主似乎没把我的逃跑当回事，反而给了我一个漂亮的台阶，只是交代我以后想找方南玩，最好事先给他打个招呼，他说这话时还冲我眨了眨眼，这是要我配合他的说辞，我只好顺从，因为方南似乎面有愧色，甚至有点忐忑，大概仍在担心会牵连他的东方大哥吧！
　　送走方南后，我竟有些尴尬起来，据我所知，我应该是肆愧家有史以来第一个逃奴，虽然没成功，但也算开了先例。
　　“我还以为你是为方南的心情考虑，其实你根本是为肆愧家的颜面着想，不希望被人知道肆愧家竟然也出叛逃了！哼！”
　　我是真的气愤，绝不是为了掩饰尴尬而瞎找借口，少主此时也微有愠色，沉声道：“你可以叛逃出肆愧家，但不能叛离我，不然，必是我不值得你滞留，要我放手也行，但我不能放心，因为我不知道你一心所向的归宿在哪，如此这般，要我怎么放心放手？”
　　我愕然，心内却愧痛万分，假如爱也能计较比较，那么我所谓的爱，永远也不能跟少主的相比相较，他是爱得失了自我，我是爱得只有自我，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到今天，我最爱的，仍然是自己，即便危难关头，我之所以会只念着少主，那也只是因为一种以爱为名的有恃无恐——肆愧阳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幻仁亚的爱人，而是挡箭牌、避风港。
　　假如某天肆愧阳不能再为幻仁亚提供这种帮助，那么……是的，我想我绝对会弃他而去！
　　真无情啊，这样的妖怪！
　　我的眼神很冷洌吧，少主竟有些不敢上前，原本想抚我的手也顿在了半空，神色竟有些惶惑，“可儿你……”
　　“我不叫可儿，我有自己的名字，跟你一样，响铛铛的名字，想知道我的本名吗？”
　　我一步步挨近少主，双手捧了他的脸，带了一丝恶意的力度，我怀疑我甚至在磨牙，但我知道我的嘴角带着笑，很温情妩媚的那种笑，我说：“九年前，我叫幻仁亚。”
　　少主目瞪口呆，随即神色变幻不定，有惊惶、惊喜、惊怒……凡此种种，都逃不开一个惊！
　　我呵呵笑，并非得意嘲弄，而是觉得有趣，早知道出真名能看到少主如此丰富的表情，我应该早图欣赏，而不是在打算决裂的时候才来赏玩这番风景，惊诧了少主的同时，却也破坏了我想要激言厉色的心情，落得现在这般略带苦涩的呵笑，无趣极了！
　　“肆愧阳。”我第一次直呼少主的大名，少主果然被我这一声惊醒过来，怔忪看着我，神色狐疑不定，我笑道：“不必怀疑，我的确是幻仁亚，若不信，可以拿瞒天石出来验证，其实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只是有些特殊用途罢了，另外就是能拿它验证幻仁血统，只要是幻仁后裔的血，瞒天石都会浸食干净，你若不信我是幻仁亚，可以一试。”
　　少主面沉如水，久久不语，半晌方低吟，“你……是如何沦为战俘的？我记得你曾说你原是战俘，这究竟……”
　　少主艰涩难言，我却无所谓，笑叹，“世事无常罢了，有那么些时间去感叹身世不幸，不如及时享受眼前快乐，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失，就是快乐也会很快消逝，很快成为过往，所以何必拘泥于不快？”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少主微带厉色。
　　我瞪眼，“你让我深沉一回不行吗？我好歹也算个大家子弟，虽然没落了，但是也有大方之家的遗风嘛，再说我哪知道我是怎么成战俘的？我家被灭的时候，我才八岁好不好？何况你也太残忍了好吧？让一个不幸的人复述他的不幸，看似同情慰问，又何尝不是揭人疮疤？”
　　我说到后头，竟真的委屈起来，使劲吸鼻子，不让眼泪掉出来，结果是鼻涕就快出来了，少主有些哭笑不得，掏了手帕给我擤，我习惯性随他侍候，他也习惯性宠溺爱抚，等收拾好我那狼狈的鼻涕，他才有些醒过神来，避开了我的眼睛，我也觉得隐隐难堪，也才觉得道出真名并不有趣，而是会有嫌隙……
　　“你准备拿我怎么办？”我追着少主的目光，可他一昧避着我，脸色有着愧欠的慌张，我疑惑一下便明白了。
　　“你曾说族长愧对我们幻仁家，连着你也觉得有愧，可是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难道灭我幻仁家的是肆愧一族？”
　　少主惊怒抬眼，随即垂眸，坐到窗边的椅上，背对了我，说：“我现在才知道当日在蓝心湖你为何那般质疑了？我原以为你是道听途说，才会误认肆愧一族为仇人，却不知你当日就已心有芥蒂，可笑我自诩是你的知己，竟不知你是以这般心情相许，现在你问我要拿你怎么办？我倒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办？”
　　少主语气颓丧，我莫名心疼，是真的莫名，也许少主心中有很多我不清楚的郁结，但我最少知道一点，假如我恢复幻仁亚的真身，那么我跟他便不可能再续情缘，我问他要拿我怎么办，正常的做法自然是恢复我的身份，不论以他的心情或是我的，都无法一时断绝，即便我先前打算决裂……
　　可是少主问我准备怎么办？这是把难题抛了回来，还真是高估我了呢，他都解答不了的问题，我能奈何？
　　“你说了算吧，自来都是你帮我解决事情的，我哪时候真正解决过什么？只是你刚才也没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灭我幻仁家的是不是你们？你扯野话了……”
　　“那不是野话。”少主回头看我一眼，又扭回头去，仿佛羞于面对似的，但也合了我的心意，毕竟今日这番相对，虽不是以仇敌心态，但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对决。
　　少主轻叹一声，带了略微颤音，道：“在我心里，但凡论及你我二人之事，非但不是野话，纵使有时玩笑，也绝不是闲话，我说过，肆愧阳只为可儿而活……”
　　“可儿如今也是幻仁亚，你当如何？”我有些激动，声音带了哭腔。
　　少主低头不语，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委屈，放声开哭，少主先时仍不动，最终起身回头，将我拉入他怀中，我哭得更厉害了，因为少主的怀抱太温暖，太能令我放纵，太让我溺怀……
　　“阳，你好好看着我，不许别开眼睛，不许岔开话题，请你正面回答我，究竟是不是肆愧家灭了我幻仁家？究竟是不是？”
　　少主抹着我的泪，定定看着我的眼睛，用很坚定的语气说：“我说不是，而且我一直都说不是，你今日还这般问，分明是不信我，我虽依言回答，只怕你仍旧心有疑虑，所以……”
　　少主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凝视我，道：“你可以用你喜欢的身份，去亲自调查事情的真相，为避嫌疑，我不会主动为你提供帮助，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你必须在我的兄弟里亲自挑选你合意的人，作为你调查途中的护卫，如此，我便放你出去行事，这般决意，你意下如何？”
　　我怔然，一时竟没了主张，其实是心底很空落，仿佛不是得了自由身去寻仇家，而是被抽了灵魄的一具行尸，将被放逐于茫茫人海，也将湮灭于黑白人事……
　　“你……你不要我了……”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因为这似乎是我朦胧中希望的事，但没料到希望也会让我绝望，同时也更加确定了我的自私，哪怕一直有着分手的觉悟，但却不准他真正放手，如今虽只是恢复我的自由身，但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分道扬镳的将来，即使我的家仇与肆愧家无关，但我与少主也就缘尽于此了，因为我已经不是肆愧阳的可儿，我只是幻仁亚，如此而已……
　　“我不要！你不是说灭我家的是进邀一族吗？现在要我去调查，那么辛苦劳累的事，我才不干！既然你们两家都有嫌疑，那么你就拿出有力证据证明肆愧家的清白，我会根据你的证据作相关判定，再顺便以此追出真凶，这才是便捷行事的方法好吧？为什么要我辛苦去查啊？我不干！”
　　少主失笑，“你呀……”这般嗔叹着括了我的鼻子一下，随即正色道：“你虽以便捷为名，我却知道，你在事后必定心有不甘，那日在玉瓦城放烟火时，你所吟诗句言及恩仇，可见你曾暗里执意，必定要亲自报了仇才算得，当时我曾出言试探，被你巧言岔开了，可见你内心并不想依靠我，最少灭族之仇，你不想依靠任何人，这些我都能理解，因为你虽顽皮，终究傲骨独立，这也是我一直觉得没有真正得到你的缘故，也许终我一生，都无法真正拥有你，我甚至觉得，你的心，不在此世。”
　　我惊愕无语，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疯子算命师的话告诉少主，可是那些话连我都不甚明了，少主听了，恐怕也不会取信，只会如他所言，我又在巧言岔话……呵，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们竟不能完全信任对方？
　　“我累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好不好？也许明天我就知道要怎么办了，所以……”
　　我伸手圈住少主的脖子，“你抱我睡觉去吧，为了不被这些烦心事影响睡眠，我们狠狠做*爱吧！”
　　少主含笑点头，眼里却藏着一丝忧伤，但是能被人看出来，还叫藏着吗？
　　这一丝忧伤，连少主都藏不住了，可以想像他心内该是如何熬煎，而我不愿与他分担丝毫，这次不是我自私，但也许是我残忍，因为少主大概说对了一句话——我的心，好像真的不在此世。
　　那么，在哪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