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七年》复来

3、却见故人 早上起

　　早上起床，觉得屋里亮堂堂的，想起张婆说今天预报会下雪。她便立即从床上扯起被子裹着，跑到窗前看雪。家对面便是高中，正是下课十分，有学生在互相丢雪球，多是调皮男生捉弄女孩子，尖叫声，笑声一片。竟有了丝玩雪的兴致，从窗沿上撮了雪，捏成雪球，在手里捏着玩。
　　她怕冷，到了冬天总是冻手冻脚，红肿的又痒又痛。有人说冻手形成习惯会一直冻下去，到她这却不是，似乎自从离开这以后便没冻过手。
　　记得以前读诗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当时便叫嚷着这诗人肯定生活舒适闲逸，至少不冻手。她不喜欢冬天的原因是太冷太冷。
　　奶奶也是不喜欢冬天的，等学生放了寒假，生意难做，而且一到冬天就快过年了，各种开支，处处都要花钱。只是当时她却不屑，觉得什么都是钱，就只知道钱。
　　后来才明白，没钱，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可怕的不是贫困带来的生活困窘，而是它让你简单的小愿望都成了虚荣，它把你的骄傲挫得一丝不剩。它带来的痛楚不是猛虎撕咬的激烈，是毒蛇靠近时那种无望的惊惶无措的漫长煎熬。它仿佛无时无刻扼紧了你的喉咙，让你无法顺畅呼吸，不敢在人群之中大声说话，总是唯唯诺诺。
　　手里捏着的雪球慢慢化了，她长长呼了口气，便去洗漱，今天还有正事要办。这次回来是要处理房子的事，县里有建设项目，这一片都要拆。如果不是因为这，或许她一辈子不会回来。
　　拆迁组的人辗转找到她妈妈才联系到她。妈妈是不愿意回来的，这些年她们母女之间似乎很有默契的不谈及这里，即使无意说到这也会绕开。她能理解，有时候不愿谈及，不愿回忆不是无情，不是淡漠，而是有些事太沉重，负荷不起。
　　长安绕了好久总算到了拆迁办公楼，咨询处的年轻小姑娘有些不耐烦的指了路，嘀咕了句“又来个闹的。”等到了所指办公室，门却关着，里面有女人吵闹声，便识相的在门口等着，下意识低着头不愿遇见熟人，只拿出手机翻看，却见有条未读信息。她正准备查看，门就开了，便抬头，然后看到了她，林雯倾！她也看着她，呆愣了，好半天冷笑着蹦出一句：“许长安，你还知道回来呀。我以为你忘了回来的路呢。”。
　　故人相见，第一句话便是尖刀般凌厉刻薄。只是现在的长安已经练的刀枪不入，皮糙肉厚了。她微笑含糊道：“嗯，刚回不久。”眼睛直视着林雯倾，自信无畏。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长安了，她，有勇气抬着头，骄傲的接受打量。她看到了林雯倾眼神里的瞬间闪过的惊讶，然后是审视，嫉妒。她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是的，她赢了。在那个她从小到大都羡慕乃至仰望，永远不敢在她旁边抬头，总是卑微的厌恶自己的人面前，赢了。
　　女人之间的争斗其实很奇妙。一个女人看另一个女人的本事似乎是天生的，说男人会看女人那是冠冕的假话。只有女人才是真正会看女人，从她的衣服价格，穿衣品味，一直看到她的品性，生活状态，乃至心境，甚至可以看到她身边的男人。只是她们往往不愿承认所看到的。同性相斥，总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