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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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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hree
Part One
护士长喊住了颜路:“颜医生,昨日送来的07床病人已稳定下来了吧?”
“是的”颜路低着头写病历,应了一声,“我会通知呼吸外科。”
又看了几张X光片,颜路用手拍了拍肩膀,拣起电话听筒,手指噼里啪啦地拨了呼吸外科的内线,是子慕接的电话,那边带着教训的背景音,就凭几句,颜路猜测问题所在,八九不离十。
“颜老师!”电梯门打开,子慕快步走了出来。只见颜路V领蓝色医生服,白皙的颈上挂着听诊器,口罩解了一边,还挂在耳朵,腰上别着传呼机,背靠着墙,腿往前伸,手插在裤袋里。
为颜路摘去口罩,又顺势把乱了的鬓发绕到耳后,颜路抬眼温和地睇了他一眼,蔼然地道:“从现在开始,这是你负责的病人了。”
子慕恭敬地答道:“是。”着手查看起病历和报告,准备转科。颜路见他还算神采奕奕,安下心,随意地与他侃起来。
“刚刚被护士长说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子慕认真地研究每一项数值。虽然他很喜欢颜路,但毕竟在工作时间,生怕一看他就心猿意马,手上的活便有了差池。日月昭昭,颜路无处不吸引,医术品德甚至……
“与病人家属沟通要有技巧,譬如,‘今天来晚了’,‘你来看看他,他就不寂寞了’,‘你放心,他一定会好起来的’等等,其实不大妥当的呢。”颜路戴上橡胶手套,轻重有分地按压病人胸腹,“我们可以这么说,‘你来陪他,他精神了许多’,‘我们会尽力,他也在努力’……像这样,从好的一面去说,也避免给出承诺……”
“颜老师真的是很温柔。”
把病人撩高的病号服整理好,颜路脱了手套,意味深长地对子慕说道:“医生也是服务业。”
子慕惊讶地看向颜路,颜路转了身,背对子慕挥了挥手,“下班了,我先走了。”长腿一迈,出了病房,往员工更衣间而去,留下怔怔的实习生。
捧着装满自己东西的纸箱,在医院门外,颜路就截了出租车。
Part Two
由于中午十二点下班,颜路没来得及吃饭就先回公寓,浑身都累,三十六小时的待命值班,来了四五通救护车,虽说都不是棘手的,但奔波操劳免不了。颜路觉得脑仁很沉,心底不由得叹气,三十五岁了,做医生十几年,一直都是干急救,他自以为能抗下各种压力。
纸箱放到玄关的鞋柜上,拖鞋也懒得穿,径直进了浴室淋浴,草草用大毛巾裹住自己,出来时打了一个冷战,原来忘了开暖气。哆嗦着把身上的水珠都擦去,将身体抛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混沌中,手机在震动鸣响,好习惯让颜路在家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所以他不甚清醒地伸出手,正好能握住他的手机。打电话来的是张良。
“无繇,在家?”
“嗯……”
“不是约好了在杨华楼吗?”
“不去了。”
“流沙好不容易才……”张良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颜路甚少会如此挂他电话。他下半句“聚在一起重组”吞回了肚子里,张良有点气,他本不欲颜路插手,但无奈颜路心水很清,对他总是不放心,一旦有机会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于是,张良索性让他知道自己计划关键好了,至于细节处不必明说颜路也能理解。
可,现在安排好了,下了决心让颜路加入,那人却这么毫不在意的一句“不去”。就好像,热面贴冷屁股。之前颜路其实根本就没明确说要进入,自己捕风捉影,以为他的几句关心问候是有多重视自己和自己的计划,想要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对方面前,而现在,原来对方根本就不放心上。
这边的张良很气,在杨华楼包厢里,搞得发小卫庄也没个好脸色,这次聚面实在不甚愉快,不过该讨论的一件不漏,任务也安排了下去。流沙一帮人都随身带着超极本,但还是商量去IT城配置组装工作使用的机器。出了杨华楼,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张良掏出手机,琢磨颜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院有事所以才没空来。给医院打了个电话,居然得到了颜路辞职的消息。
还没消的气,火上添油。他们同居好几年了,最亲密的爱人,这种另谋高就的大决定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张良气得直想摔手机,转念一想,拨给了伏念。
“阿路,几星期前就跟我提了这事……他没说为什么……我还想问你呢,可是你忙,我也忙,就一时抛诸脑后了。子房,怎么连你也不清楚什么回事呢?”
张良捏紧手机不说话,他说得出口自己是刚才知晓颜路辞职一事吗?他承认自己为了重启苍龙计划,费了很多的心神,约莫是忽略了颜路,但同床共枕,还有什么事情可要瞒着?张良猛踩油门,车子立马飙了出去。
Part Three
一阵急促响亮的门铃声催得睡着的颜路揉着眼睛,从床上支起身子来。身体很重,四肢无力,颜路来不及摸一下自己的额头,就缓缓站起身,扶着墙去开门。
张良泊好了车,一时疏忽就把门匙落在了车里。颜路开门,见是他,没说什么,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给他进了屋。张良看到鞋柜上的纸箱,心头火热了起来,他没脱鞋就冷声问道:“为什么不去?”
本来颜路想回“不舒服”,可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而且张良正阴沉着脸,就说:“不想去。”张良彻底愤怒了,但还是忍耐地问:“那辞职是怎么回事?”颜路心砰砰地跳了跳,太阳穴也随之被捶打了似的,他想起那日与李斯的谈话,他很忐忑,事情还没落实,况且对方又狡猾得很,就凭现在,连对方的目的还摸不准,子房有苍龙要忙,就不要让他再操心了。另一方面,他现在很难受,根本就没精力与子房细说。于是,颜路皱着眉,摇头道:“子房,我现在不想谈……”
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了,张良手一推,把人逼得贴墙而立,颜路感到背部冰冷的墙壁,手乱抓身边的物体,可偏不碰张良衣角和身体。“噼啪”一声,那纸箱被推倒,里面的物件散在木地板上,稍微重点的东西滚向四方,而纸张则是飘在半空,一旋一旋地落下。
“那你还有什么与我说的?与我无关是不是?!”张良怒极反笑,“我们之间说些什么?公事勿论,私事不谈!吃饭没?记得带伞?开车小心?向谁也能说,谁也能说——”张良不可自抑地捶打了一下墙壁,摔门离去。
门吸的磁力不能停住厚重的木门,巨响过后,顺着惯性荡了荡,半掩了门。软软地滑下,耳边嗡嗡地乱鸣,仿佛在他沉重的脑内撞钟。颜路觉得难受极了,怎么会这样,子房,我生病了……地上有点冷,与滚烫的身体相对,而他却无力站起,头昏目眩,胃内翻滚着,终于,捂嘴冲到离他最近的厨房盥洗台面,中途也不知踢开了什么,颜路顾不得一地狼藉。一张嘴,便呕得翻天覆地。由于午饭没吃,呕得不多,开了水龙头洗去嘴边的酸水,颜路抬头,看不见自己双目通红,极差的脸色,他顿了顿才想起这里是厨房而不是洗手间。
拖着身子,倒腾出药箱,里面各种药物放得井井有条,是自己的手笔,可是他翻出退烧药,把东西弄得凌乱,把药塞进嘴里,随便把药箱丢开,摇晃着回卧室,拥被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又停,歇了又响,最后似乎是没电,不再打扰床上生病的人。隐约中,一个人入了屋,手脚轻柔地摆布他。一把声音在说:“烧得厉害呀。”头被扶起,温热的水把药粒冲进喉咙。颜路觉得眼帘很重,头脑里在播一帧帧黑白影片,有时候他是在旁观,有时候他惊觉自己正在幕布里,不知名的恐惧笼罩了他瑟瑟发抖的躯体,一颗心剖开了,吹着寒风。
扶苏把浑噩发热的病人安置妥当,就开始认真整理乱七八糟的客厅,中途,颜路不安分地伸手乱抓,似是挽留某人,嘴里嘟囔“别……不要……”。一番动作后便安静下来。扶苏走进厨房,一边捏着鼻子冲洗盥洗台,一边猛喷空气清新剂。
当他把所有料理妥当后,卧房内的颜路喊了一声,扶苏听不清他究竟说什么,就只有模糊的几个音节,他看到双目紧闭的颜路崩溃地抽泣,虽然他与他情谊不深,此情此景,身体已先于他的思想,把这个暴露了脆弱的男人抱住,手抚摸那瘦削的蝴蝶骨,轻轻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