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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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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o
Part One
颜路端端正正地一件修身的白衬衫黑背心,腿被紧紧包裹在棉质弹力长裤里,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进了小圣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大门。
看了看满员的电梯,颜路提着包,踏着软底球鞋推开了走火通道的弹簧门,松手时还不忘带一下,缓去了门迅猛的去势,避免哐当的一大声撞击。
没人会选择爬楼梯,这里的螺旋状的结构只有脚步声回荡在静谧的空间中,最终荡进人的鼓膜深处。颜路不紧不慢,偶尔轻快地一步上两级,他伸手撑腰,用柔劲揉搓,想起张良折服的颜脸,颜路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同时更加用力地拍打锤敲腰跨。
爬到十二楼,颜路额上布了一层薄汗,黑色的小背心脱下来,搭在臂弯内,两袖也往上卷起,于是他就这样散发着浓浓荷尔蒙气息地来到了胸外科。他准备搭电梯了,急救中心其实并不是在这栋楼里,他不过是找一趟伏念罢了。
宽敞的走道被增加的床位和休憩长椅上坐满等候看诊的病人挤得分外狭长,来回奔走的护士们,偶尔需要嚷着为装载药品针筒等物的小车开道。颜路的目光被几件青涩的白袍吸引住。
那是实习的医学生,而不是见习的医生。看来当老师的医生布置了任务就自己去忙了,顾不得他们,这时正围着一名病人手忙脚乱。初出茅庐的他们,往往不能将课本知识与实际操作快速结合起来,少不了磕碰,但这正是好机会。
颜路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仿佛看到十几年前的张良,每一个手势,甚至每一个眼神,都是那么的到位,完全看不出他是第一次实际动手操作。这就是天赋。而自己,试了好几次才稍微好点,免不去伏念的皱眉。
他知道那些孩子的老师没有演示过,这春夏交替,呼吸疾病频发,医生和护士们戴着口罩,忙碌得喝上一口水也难。于是,他上前,指尖迅速而又准确地抚上患者前胸,嘴里字正腔圆:“胸廓前后径增大,剑突下胸骨下角增宽……”
旁边反应快的学生立马便应道:“桶状胸。”
“正确,患者呼吸变浅,频率增快,”手指微蜷,“肺部过清音,心浊音界缩小,肺下界和肝浊音界下降。”
“叩诊。”
颜路取了一个学生颈上的听诊器戴上,把胸件轻按,眼睫半垂,不过数秒,便摘下了耳件,一边把东西还了,一边道:“两肺呼吸音减弱,呼气延长,此患者可闻及干性啰音和湿性啰音。你们都试一下,自己判断病情。”
那病人是一个和蔼的老人,露出赞赏的目光。一班医学生忙不迭做着笔记,而站在末尾的高大男生则是看着颜路扬长而去的背影出了神。那人的指尖有翻飞的蝴蝶,身上有萦绕的花香,眸里有蜿蜒的溪水,熟练优雅的一双妙手,让他的世界都要停顿,比外科圣手张良的手术视频更震撼。无意中窥见了桃花源。
Part Two
虽然真的很忙,但还是要抽出时间到小圣贤庄医科大学给年轻人们上课,张良的课无疑是最受欢迎的,但颜路的课显得更加的活跃。缘由在于张良下课就是下课,很少有人敢上前提问,而颜路的课轻松自在,不点名之余还悉心解答问题,和蔼耐心至极。
一开始,张良的课人满为患,下了课,有问题的努力向前挤,没问题的也努力向前挤,张良应接不暇,简直可以说比一台接一台连续做手术还要累人。于是,第二节课甫上堂,张良手指轻点,上节课后问过问题的学生被一一叫起,由于数量太多,张良把提问改成了小测,还计入期末成绩里。待到下课,学生们灰溜溜的捧着书离开教室,而留下来的是真正有才学、肯钻研的学生。
张良的学生两极分化十分严重,囊括了精英和吊车尾。相对,颜路的学生就踏踏实实。
这种由在职医生执鞭的选修课,颜路不知道在校的学生们是否喜欢,毕竟是每周一连两节的选修课,可颜路自己一直很珍惜,他从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们身上看到的是医学界的新血液,崭新的希望。
校长信箱里的一张纸条诉说了张大医生的不满,两人都是同一天上的选修课,这样很好,但偏偏同时安排在下午最后一节,颜路的饭点常常硬生生地错过,同时让张大医生枯坐在车里,最后接到的却是颜路让他先吃饭回家的电话,甚至短信而已。这情景正在上演。
“子房,你先回去,别等我了。”
“无繇你!”张良摔电话的心都有了,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的方法不对,针对师兄这样的以德立教,为人师表,应该着力学生那方才是,自己对他软磨硬泡也好,对校长威逼利诱也好,都是无用功啊。
这边厢,颜路终于解决了大大小小的问题,课室里的白板写满了各种备注和笔记,画满了各种图样,颜路揉了揉额角,看到暮色已深,校园里晕黄的灯光下匆匆而过的行人,颜路却想到这些也许是手底下一条条的命,无声地叹了气,自己曾剖开张良的胸,摸到那喷张的大动脉,用止血钳夹住,按摩那颤动的心脏……
“颜老师……”
思绪被打断,颜路右手拿着白板擦机械似的来回磨擦课堂的板书,这时才发现走了神的自己眼里盈满了泪水,那是一段揪心的回忆,他慌忙举起左手手背把那些晶莹拂去。颜路的动作很快,在关闭了的讲台灯下很难觉察,但还是被许子慕收在眼底。
“咦?颜老师,你的手指……”血顺着留下,子慕大步上前,抓住了那细长的手指,他想到要拿出创口贴,但他忍不住微张了嘴,舌头搅了搅口腔。
颜路猛地一缩,甩开了年轻学生宽大温暖的手心,他平日没有一些能自伤的坏习惯,可每次回想起张良受伤的情形,他都不自觉地用拇指椭圆的指甲磨划自己的食指或者掌心,不知不觉间竟伤了。对上子慕担心的目光,颜路微笑,摇了摇头。把指尖递到唇边,粉舌湿漉漉地滑过细小的伤口,舔去了血丝。
“那天,真是多谢了颜路老师的指点,”子慕看了一下手表,“都这个点了,老师还不走?吃了饭没?不介意的话,请容许学生表达一下谢意。”
摸了摸肚子,被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已经饥肠辘辘了。
Part Three
校外的餐馆很多,颜路很随和,只强调了别让子慕破费,毕竟还是医学生。于是两人坐在了一家装潢干净的小面馆里,颜路冲子慕一笑,道:“一碗素面,一碟青菜,还有鲜肉馄饨。子慕你吃馄饨吧?”
看到学生不解的模样,颜路解释道:“我大概吃不完,这青菜和馄饨能分你一点吗?”
“老师吃这么少!”
进食的颜路没有周围人的哧噜哧噜,举箸文雅,手指微动,流畅自然。只见,有着粉红甲质的指尖捏着瓷勺舀了面汤送到被热气熏得红润的唇边,正要微张檀口,却又猛地放下瓷勺。
“子慕,你有心事。”
“老师……”
颜路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男生一诉心里话。
“我以为我已经建设好心理准备,可是,进入医院看到居然有那么数目可观的医学代表坐在本该提供给病人的长椅上,”子慕笑了笑,可笑意没到眼里,“原先我真分不清这些究竟是病人还是……中午饭点,有人送饭给医生们,那些销售代表一拥而入,当然送饭的捷足先登,留了名片还和医生攀谈了几句。”
“为生计罢了,子慕你不必用别样的眼光看待这些销售代表。”颜路拍了拍男生的肩头,安慰道:“把心思放在正气上,心安处是吾乡。呼吸外科每日处理两百多的病人,而心外科更多,至少两百五,代表们的目标你知道吗?”
“谈得到生意?”
“天真!仅仅是医生能记住他的名字和公司。”颜路支着下颌,“据我所知,药品能达两百,而呼吸外科的家用医疗器械最多不超过一百,心外科的仪器较多,用药持久,譬如高血压长期服药。别总把目光放在自己职业上,你的关注点应该是用怎么样的方式改善这种风气。”
子慕欲言又止,手背感到一阵暖意,他能感受到颜路手心虎口等地的茧,十指连心,颜路一颗睿智的心,悸动了他的呼吸和心率。(噗,乱入,心率心律,一个次数一个节奏)
“我对你有信心,你能明白。来说些别的,呼吸道疾病学得怎样?”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要做急救医生,追随你。我能从你的双眼里看到美,为人之美。
“我最近对中医似乎燃起了些兴趣。子慕,你们有相关的研究课题吗?”颜路笨拙地试图提出一个话题。子慕应得很快:“是,体虚易感者可服用玉屏风散,肺炎中药方有风热犯肺、邪热内结、肺胃郁热和痰热雍肺,木火侮金。”
认真专注的颜路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咀嚼那些如草药苦涩的话。突然扑哧一笑,道:“进食或喂食时,注意力要集中,要求患者细嚼慢咽,避免边吃边说,交食物呛吸入肺。”“这可是预防调养肺炎的保健说法。”子慕看着老师弯月的眉梢眼角,觉得心头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