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暖怎遇，风情非浅——《卿君》》梧桐清歌

5、【叁.巫根薄凉引断肠】

　　“玉儿，我回来了！快出来看看我这次出去给你找到了什么？”清朗的男声从屋外传来，坐在灯下的红衣女子闻声轻笑。

　　起身出门，抬眼便看到站在树下的俊朗男人。两三月未见，他似乎瘦了不少也晒黑了。此时长发吹乱显得略微的狼狈，大约是一回谷里就跑过来了。

　　“郡南，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快步走上前就是一个随意洒脱的拥抱。

　　“快站好，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故郡南笑骂着放开扑到怀里的她，扬起手中的锦盒，“玉儿，看，这次我从一个江南商人那里换来了这个。”

　　打开玉盒，里边是一段枯黄的草根，散发着诡异的酸臭。

　　她眼眸一亮，言语激动，“这，这是巫根？”

　　“嗯，有了这个我们的药方就凑齐了。”他口中的激动不亚于她。“你快拿着这个去找娘，我回屋收拾一下就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她应声催促着他离开。

　　直到望着人走远了才低下头收起眼中的激动，略带自嘲的一笑。

　　傻瓜，你以为这一切真的这么简单么？

　　来到故母的房间，她毕恭毕敬的行礼请安。

　　“夫人，郡南回来了。”

　　榻上的老妇人背倚床头双眸微阖，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玉少卿起身走近床榻，将锦盒双手递上。

　　故母拿过锦盒细细端详，良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少卿，自打你十三岁被我领来，至今也有五年了。这些年你的苦我都看在眼里。”她停了停，抬眼望着她，拉过她的手轻拍着。

　　“我的身体自己有数的很，约莫着是要撑不住了，所以才这么急着给你用药。你便心疼我这个做母亲的用心良苦，也当是报完你最后的恩情。”

　　少卿心中清明，任由她拉着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如今你身子骨已成型，我便做主把药性加大，明日最后一次用药引血。这事早一日了结，我也早一日安心瞑目。”

　　“夫人，您福寿两全。”

　　听到这话她笑出声来，脸上的褶子狰狞而恐怖。“你别说笑了，这话哄哄郡南行，哄我这个老婆子可没用。”

　　少卿被噎着没再出声，低下头站在一旁。

　　“行了，别杵在这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像听到特赦令，她忙点头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一路上拼命搓着自己方才被拉住的手，她早将要等故郡南的话忘在了脑后。

　　回房栓上门，她放好满满一桶热水，将手中的药瓶倾数倒尽。望着腥黑色的液体迅速溶入水中于无色，她眼中的深色在人前从未有过。

　　郡南，你可知道自以为帮我寻找的救命药正是将我送入地狱的断肠引？

　　你可知操纵这一切的人就是你心中最敬爱的不问世事的慈母。

　　衣衫褪尽，她缓缓沉入水底。

　　自十三岁那年被故郡南的母亲领回来便是一场噩梦。

　　谷中人皆知故家视她为己出，物什用度与故家少主故郡南相同，甚至如故家男子般读书习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样不落下。

　　本应在及笄之年进故家武馆习武，奈何她空有个清瘦的高挑苗子，筋骨与常人有逆，体质孱弱，不是习武的料子，即便是勉强也只得学个资质平平，倒不如不学。

　　故夫人看中她医学方面的天赋，从那后她索性成日长在医馆里，苦读医书钻研医术。

　　至于武功方面她只能勉强跟故家师傅学会轻功，权当保命逃生之用。

　　这便是所有人眼中的她。

　　只是，真相往往比假象更令人鄙弃作呕。

　　她哪里是什么学医天才，这些年苦读医书才堪堪识得些最常见的草药，悬壶济世简直无稽之谈。

　　故夫人看中的不过是她与常人有异的体质。脉搏看似孱弱实则不然，这可是只有药人才有的身子。

　　成日混迹在医馆中只是掩人耳目的假象。她可没有那么废寝忘食，至于成日在医馆中独处的目的很简单，以血为引，调和剧毒药蛊，制成吊命的解药。

　　故家只有当家主母可知故家功夫的秘密。每届少主所练之功强悍而刁诡，随功力的提升自伤越发严重。所以每位少主身边都会有一个药人，以药人之血续饮血人之命。

　　六次之后饮血人便可完全不惧提升功力而致的自伤，同时，药人将被蛊毒噬血而亡。

　　以命换命，如此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