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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生相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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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嚏——”惊天动地的喷嚏声过后,我歉然地看着对面白发男人黑如锅底的脸,一边动作麻溜地抻起睡衣袖子替他擦掉衬衣上挂着的不明液体,一边把五官移位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讨好道:“啊哈哈哈哈,凯厄斯大叔,真巧啊,在城堡里散步咩?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哈,最近不忙咩?”
男人的脸又黑了一圈,我咽了口口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叫我的名字:“迪伊缇。”我顿时就像找到了救星一般转身飞扑上去,“马~库~斯~你看凯厄斯好~可~怕~这货绝逼是中年危机了对不对咩~四十几岁的老男人果然是和我们这些十几岁的好骚年是有代沟的对不对咩~太凶残了太凶残了求安慰~”
还没等我扑到,后脖领子就被人揪住了。我功败垂成地耷拉下脑袋,蔫儿蔫儿的保持着四肢悬空的状态。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忿忿扭过头去呲牙道:“长得高了不起啊再高还不是个头发都白了的老男——咩?阿罗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不是去埃及找阿蒙相爱相——”我眼瞅着阿罗微微一笑,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小心肝儿一颤,忙不迭端正态度,“对不起我错了,你不是到埃及找阿蒙麻烦去了咩?”
“?”话刚说完我就看到对方的眉头又皱到一块儿去了,赶紧自觉开启校对功能,“咩?我又记错了对不对?那是我上一次醒来时候的事了对不对咩?要不就是上上一次啊——哈,是上上上一次咩——嚏——”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大喷嚏。
我吸溜一下鼻子,睁开雾蒙蒙的眼睛,旋即惊恐地发现沃尔图里首席行政长官兼发言人的大衣上,挂着我的鼻涕——鼻涕——鼻涕——
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咩?
所幸阿罗没像凯厄斯那个更年期老男人一样摆脸色给我看,只见他优雅地用空闲的左手掏出一块手绢,然后优雅地给我擦了擦脸,然后优雅地擦了擦自己的衣服,然后优雅地把用过的手绢丢给身边一个永远低着头看不着脸的血族,然后优雅地开口问我:“怎么感冒了?”
“哈?哦……”我想了想,又想了想,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了,“前些天晚上我不是去参加洛林公爵的舞会了咩,天黑透了以后我就低调地把到一个妹纸,谁知把人勾搭到小花园里刚要下口的时候,妹纸突然说‘好冷啊——’,于是我就把外套脱给她了。”
我说话期间阿罗已经提溜着我移动到了一间起居室,我窝进单人沙发里盘起腿自觉地裹好毯子端上一杯热茶,“那天晚上确实好冷啊,我真的只是脱了件外套咩,就着凉了——嚏——”
原本或坐或站着的阿罗马库斯凯厄斯在我第三次“开炮”之前就不动声色地挪了地方,分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我正对面的位置顿时空了下来。
“迪伊缇,”由于把伺候的血族都遣了出去,站得离我最近的马库斯长老大人只好亲自给我递手绢,“吸血鬼是不会感冒的,”他说,“还有,你是去猎食的,不是去和猎物培养感情的,不必那么绅士。”
“这不是重点,”凯厄斯冷冰冰硬邦邦道,“重点是你口中的这钞前些天晚上的舞会’,已经是上个世纪的陈年旧事了,你不会又睡糊涂了吧?”
“你才睡糊涂了你全家睡糊涂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我就想不出为什么了,总不可能是睡觉踢掉棺材板了咩——还有谁说吸血鬼是不会感冒的咩,如果吸血鬼不会感冒,那我感冒了,那我就不是吸血鬼了咩?”
“你不是吸血鬼还能是什么?”
丫的神情还能再嗤之以鼻态度还能再不屑一顾一点咩?我瞪着凯厄斯直运气,除了对着他的伴侣阿忒诺朵拉,我就没见这货给过第二个人好脸色,就连阿罗马库斯也没有!看来除了不能转变孩子,吸血鬼还该出台一条律法:不能转变更年期!
“老男人就是麻烦,你大爷我是外星人行不行!你们这些愚昧的地球生物!”
“别一口一个‘老’,论年龄在座的加起来都比不上你‘老’。我怎么记得你还自称过是史前人类文明的遗余,经历了地球物种大灭绝而幸存,在冰川里被封印了上亿年呢?”
“咩?”我一缩脖子,我竟然说过这事儿?我竟然还把这事儿说给凯厄斯听了?问题是他听过了竟然还记住了?!记住了就记住了,讲出来干嘛,显摆自己记性好了不起啊——我朝天翻个白眼。
“我随便说说的你就信咩?那我还说你是鸟人咧你飞一个我看看咩?”
凯厄斯眉头挑了挑,我见状跐溜一下就蹿到了马库斯背后,拉着下眼睑冲他扮了个鬼脸。
“迪伊缇,”房间另一头的阿罗迈着小碎步“飘”了过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我和凯厄斯中间,“你记不记得自己这次沉睡了多久?”
马库斯向旁边移了移,把我完全暴露在阿罗的视线之下。
我在阿罗面前从来乖得很,不敢再乱动了,努力抬头望着天花板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
“呃,一个晚上?”不对。“一个星期?”不对。“一个月?”不对。“一年?”怎么好像还是不对?“两年?三年?四年?……”
“一百七十九年。”猜了两三分钟后好心的马库斯长老大人总算给了我标准答案。
哈?这么久?睡了这么久没有肌肉萎缩咩?我后怕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还没等我捏明白细了没有,阿罗的第二个问题就砸过来了:“你醒来有多久了?”
“多、多久?”我眨眨眼睛,忍不住一心虚就笑靥“如花”了,“啊哈哈哈哈,没多久没多久,也就一两个小时咩。”
“一两个小时?”凯厄斯哼了一声,“我是在城堡中庭找到你的,以你的方向感,我想,在没有人带路的情况下从地窖跑到那里,大概得花上半个月——这么巧我们三个就离开了意大利两周,今天才刚回来。”
我顿时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我、我刚醒来的时候就是会记忆紊乱的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乱走乱走就走到那里了咩!我才不是想趁你们不在就偷偷跑出去的咩!我、我都睡了一百七十九年了累死了好不好,刚醒过来你们就来逼供,还有没有人权了!”话音未落眼见凯厄斯又要开口呛我,赶紧先发制人朝马库斯扑过去,“马~库~斯~你看他们一个奔三的一个奔五的都欺~侮~人~成年人都是坏蛋果然在这个寂寞如血的沃尔图里家族就只剩下你我能够互相取暖嘤嘤嘤~”
可惜这回还是没有扑到。
阿罗拎着我的睡衣领子把我提出门外,然后派人找来了简和亚力克兄妹。
“带迪伊缇‘直接’回他的房间,等他‘休息’够了再带他来见我。”阿罗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凯厄斯紧随其后。只留下一个马库斯,他看了我一眼,拍拍我头顶,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没有表情,说了句让我表情崩坏的话:“别再一个人逛城堡了,会迷路。”
我望着三个长老优雅到飘起来的背影,捧着一颗淌血的玻璃心,无力吐槽。
“Lord?”亚力克这个实心眼儿的孩子见我一副塑性变形的悲催样,不太确定地叫了我一声。我转身看向这俩唯二阳寿比我还短的孩子,一爪子伸了亚力克的头毛,“都说了几百年了咩,要叫哥!”难得我不用仰着脖子看人,超有成就感,生命里顿时又充满阳光了有咩有!
我正满足地傻笑着蹂躏亚力克的头毛,一旁的简突然闷哼了一声,满脸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
我囧着脸看着亚力克紧张地过去扶人,叹口气,遗憾地把手收回来,然后对简道:“都说了几百年了咩,第一,我没有在欺负你家弟弟你用不用每次都那么仇视我咩,第二,任何攻击对我都不管用的啊会反弹的所以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咩。”
“我知道,”简妹纸倔强地仰起小脸喘着粗气道,“可我总得……确认……你的能力……是不是出现了……漏洞……否则……岂不是错失了……折磨你……的唯一……机会。”
妹纸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丧天害理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事儿了你要如此这般用生命来恨我!你这么无聊无耻无理取闹我真的很无辜无奈无所适从的!
我蹲在地上,戳了戳痛得站不起来的简,妹纸你是有多恨我才用了那么重的念力攻击咩,“让亚力克扶你去休息吧?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咩。”
简闻言猛地抬起头,射向我的视线里满是惊怒。我愣了愣才记起个常识来:吸血鬼不需要睡眠,只有遭受重创时才会陷入沉睡状态以加快修复,但一般血族都不会这么做,因为这代表了放弃一切防御,以及软弱。
“妹纸你误会我了……”我弱弱的举手自剖清白,“我尊的是为你好咩,你不愿意就算了。”
一旁的亚力克看了看简,再看看我,最后还是说:“我去找别人来给您带路。”
简却猛地拉住了他,“你……你忘了上一次……”
上一次?我歪头想了想,哦,上一次啊……上一次阿罗派来看着我的不是圣地亚哥吗?哦对了,我好像是把圣地亚哥轰走了,然后阿罗就换了简和亚力克过来,然后我就骗亚力克带我出了城堡跑去埃及找阿蒙玩去了,对了貌似还把简一个人留下来面对阿罗的怒火了咩。
我眼神飘啊飘,心虚地揪着睡衣袖口上的毛,不言语了。
不过我也是有考虑过的咩,简和亚力克对阿罗很重要最多不过小惩大诫一下下,换成圣地亚哥那个没有特殊能力只有蛮力的傻大个子绝对就死定了咩。
走廊上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简趴在地上简直要晕过去的样子,小脸白得都要透明了,亚力克眉头已经打成死结了,我从来就没见他这么捉急过。
我一看这么僵持下去也不行,只能没话找话说:“呃,那啥我问你们哦,要怎么把五个苹果公平地分给六个小朋友咩?”没人理我,我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答案是——沙掉一个小盆友,啊哈哈哈哈。”
还是没人理我,我桑心地正要表示放弃,就听见有人幽幽道:“小迪伊缇啊,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就乖乖闭嘴,讲冷笑话只会更冷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我闻声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一名紫色眼睛的大美女。大美女海蒂快刀斩乱麻道:“迪伊缇交给我,阿罗那边我来交代不用担心,亚力克带简回房间,在她好起来之前暂时用你的能力麻痹她的感觉。”说完她也不等简和亚力克回应,弯下腰捧住我的脸狠狠搓了搓,“小迪伊缇,醒了怎么也不来找姐姐玩?是不是讨厌姐姐了?姐姐好伤心啊~”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亚力克背着简迅速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想要挽留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我无奈地收回视线陪着笑口齿不清地对眼前的“女魔头”道:“卜系……吾咩有……”
“不是就好,”海蒂抛了个媚眼,“小迪伊缇啊,想不想离开沃特拉城?”
海蒂自然是没有对我用魅惑术的,她知道那对我不管用,即使如此她的笑容依旧是风情万种的能秒杀千军万马。就算是在美人扎堆的血族中,海蒂的美貌也很惊人,但她并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她之所以能不留痕迹地将“食物”引诱来沃特拉城,不仅仅依靠于她的能力,更因为她能洞悉人内心的渴求,才永远那么的让人无法拒绝。
譬如眼下,我就没办法对她说“不”。
见我点头,海蒂轻笑了一声,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正巧姐姐要出去打猎,跟我来吧。”
我被她牵着手,在偌大的城堡里绕了大约有五六分钟,就来到了我摸了半个月都没摸着的特意选在地下深处的城堡前厅。前厅外走廊尽头被改成了个接待室,看见我们出来,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种族应该为人类的女人从桌子后头站了起来。
“早上好。”她边打招呼边好奇地看了我好几眼。
海蒂心情颇好地对她笑了笑,搂住我的肩膀,得意道:“我弟弟,漂亮吧~”
那人类女人似乎有些意外海蒂的热络,迟疑地点点头。
原本通往城堡外的楼梯被改成了电梯,我望着那扇程亮的金属门,才惊觉原来我真的已经睡了这么久这个世界都已经进入电气时代了咩,不知道沃尔图里有咩有电脑有咩有wifi呢?地底下信号肯定很糟糕大概塔楼上有咩?
正乱想着,电梯降了下来,门一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瘦高个的卷发男人。
“迪伊缇?!”男人爽朗地笑着从海蒂手里把我抢了过来,抱着我转了个圈,“你总算醒了!”
我在他头顶上被风撩得鼻子一痒,一张嘴今天的第四个喷嚏磅礴而出。
“作为一个吸血鬼竟然还会受风,真是不像话啊,迪伊缇。”男人脱下灰色斗篷披到我身上,沉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作为一个吸血鬼竟然还这么开朗,真是不像话啊,德默特里。”我拎了拎拖在地上一大截的袍角,白他一眼。
男人哈哈一笑,转头问海蒂道:“阿罗让你带迪伊缇去哪里?我最近正好有空,一起去怎么样?”
“不是阿罗。”海蒂似乎有点不高兴,口气很冷淡。
“不是阿罗?”德默特里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上去有一点傻气,没几秒钟他就反应了过来,大手摁住我的头顶用力揉了揉,“真是没办法啊,”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虽然我也觉得阿罗把你保护得太严实了些,但是五分钟以后我必须要去向长老们报告咯。”说完他微笑着朝一直呆站在旁边的人类女接待员勾了勾手指,“吉安娜,我们来聊聊赛车吧,只需要耽误你五分钟的时间。”
我和海蒂走进电梯,转回头见那一人一吸血鬼果然开始讨论起阿隆索来了。海蒂按下关门键,这时德默特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我挥挥手道:“对了迪伊缇,代我跟阿蒙问声好。”
“咩?阿蒙?”我歪歪头,“可是我不又去埃及。”
“不去埃及?”德默特里似乎有些不解,但他没来得及继续问下去,电梯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