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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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博醒来时天还是昏暗的，摸过床头的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果然，昨天睡太早了么？平时工作是他每天也不过睡六七个小时，有时候做实验两三天不睡的经历也是有的，如今让他一下子有的休息了，他反而睡不着了，也许人就是犯贱的吧。景博侧过身去，看着睡梦中的卢天恒，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似乎还在呓语着什么。景博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身体，感受着怀里人微凉的体温，任由思绪飘荡到远方。
和卢天恒认识是在温莎书院，景博自小就被家里教导要有教养、不能随便和人家交心，所以对任何人都是礼貌而疏远的，再加上是校长的公子，总让人觉得是不好亲近的，所以他在学校里是没什么朋友的，想要巴结他的人倒是不少，但因为他对人总是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终究没人能走近他身边。其实景博也是很孤独的，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人交朋友罢了。在这个时候，卢天恒出现了。
卢天恒是插班生，他小时候是和父母大哥一起住在澳洲的，因为父亲的生意才回的香港。高挑的个子，俊秀的相貌，伶俐的谈吐，开朗大方的个性，使得卢天恒刚到学院就和同学打成了一片。与景博相反，他的人缘好的不得了，特别是受女生们欢迎，男生也乐意和他闹。景博是羡慕他的，他就好像是太阳一般，那样的耀眼灿烂，却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所以当那个小太阳带着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和他打招呼的时候，景博不是不惊讶的。
“你好，我叫卢天恒，你可以叫我Gordon。你叫景博，Kingsley是吧？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好像，不是很合群啊……怎么样？和我交个朋友吧？”一来就是个直球，伸出右手，小太阳卢天恒眨巴眨巴眼睛，笑得灿烂而无辜，瞬间闪到了景博。
注意我很久了？交朋友？被卢天恒的笑容晃到了的景博有些呆愣地伸出手和卢天恒的手握到一起：“额，我是景博，叫我Kingsley好了，很高兴认识你。”
仿佛被呆呆的景博的一本正经戳中了笑点，卢天恒笑得更欢了：“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哦。”景博这才有点反应过来，所以，他莫名其妙就多了个朋友？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啊。于是他也笑了：“嗯，以后请多指教”。
对于卢天恒和景博做了朋友的事，身边同学都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因为他们就性格来看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景博明白，其实他们是很相像的，他们都是认真的人，都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再加上他们一静一动，正是相补的。而让景博吃惊的是，卢家和景家其实是世交来的，只不过卢家搬去澳洲后，就少有联系了，所以对于两人的相交，两家家长都当是缘分了。再加上卢天恒一张嘴实在是甜，品性好，成绩也优秀，景家父母对他也是喜欢的紧的，两人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了，卢天恒对他的称呼不知何时也从Kingsley变成了Kings。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当了三年的同窗，做了三年的朋友。再然后，就是实验室的事故了。听说卢天恒要被退学，景博急急忙忙去找了母亲，把一切都告知了她。蒋慧珠也是很为难的，她一向很喜欢卢天恒这个孩子，可这次的事故实在不是能敷衍过去的，现在又扯上了自己的儿子，这让蒋慧珠更难办了。董事会下定决心要追究这件事，这时候景博站出来也只会更吃亏……蒋慧珠咬咬牙，现在也只好委屈卢天恒了。她去找卢家家长商量，却得知他们有回澳洲的意向。于是一切顺理成章，卢天恒一个人担下了罪责，退了学跟着父亲回了澳洲，而景博则是继续留在温莎读书。
卢天恒走的那天，景博有去送他，当时他没忍住，哭了出来，不停地和卢天恒道歉，倒是卢天恒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安慰他：“算啦，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像你一样想当个大科学家，以后我可是要回香港当阿sir的，到时候就由我来保护你好啦，大科学家~”卢天恒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了，Kings，到那边以后我会和你打电话的，放假以后我也回来看你的……”
“说好了啊……”景博抽噎着。
“嗯，说好了，我们可是一辈子的死党啊，以后还是你填字我拿奖，好处都归我……”
“痴线……”景博破涕而笑。
机场广播响起，卢天恒该登机了，景博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远处，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人流中。
而后几年，他们始终不曾断了联系，卢天恒更是一有大假就往他那儿跑。香港、英国，他呆过的地方，总少不了卢天恒的身影。
也许，这段不怎么为人所接受的情感在那时就已经开始萌芽了。而后，在三年前，他们在香港再次碰面，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大学教授，物理界的天才科学家；而他是重案组的高级督察，警界的明日之星。再然后，他认识了犀利妹，而他身边也有了凌敏嘉。
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快乐的，痛苦的，但无论如何，卢天恒始终都陪伴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景博收了收手臂，把卢天恒搂得更紧了些。
……………………………..
卢天恒在做梦，他身处一片茫茫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感官却是灵敏无比。他听到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有PC的声音，还有阿笨阿占，和警局的同事。他们在说什么？卢天恒努力的想听清楚那些杂乱的声音。
“Lo sir……快回来啊……”这是……PC？回来？我有去哪边么？
“Lo sir……为什么会这样？Lo sir，你别吓我们啊……”是谁在哭？啊不对，哭的人好像不止一个啊，是，阿笨阿占他们啊……为什么要哭呢，我不是好好的吗？
卢天恒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他耳边。这时候，一声木仓响，他突然觉得心口处猛地一痛，低下头，却发现胸口一个血洞正潺潺地往外流淌着鲜血，耳边杂乱的声音越来越响，卢天恒头痛欲裂，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胸口上的伤口正是三天前让他丧命的致命伤。
很痛啊……他忍不住低声念叨着，真的很痛啊，Kings，我好痛……
“Gordon？Gordon你怎么了？快醒醒！Gordon……”是谁？是谁在叫我？是……Kings吗？
卢天恒挣扎着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景博担忧的眼神。他有些虚弱的笑笑：“我没事，Kings，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没关系的……”
景博轻轻地抚着卢天恒的背：“是吗……那么再睡一会儿吧。”
卢天恒摇摇头：“睡不着啦，Kings，陪我说会儿话吧？”
景博宠溺的笑着：“好啊，说些什么呢……Gordon，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当然记得，那个时候你可是个绝对的问题少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自高的家伙呢，都没什么朋友呢。”
“是么？不过幸好你来了呢，你知道么？你说要和我做朋友是我有多高兴……”
“高兴的应该是我才对，你那么聪明，什么填字游戏都难不倒你啊，倒是好处都让我拿了。”
“是啊，你用我拿到的奖品讨好了多少女生啊……”
“你吃醋了啊？”
“是啊，我吃醋了，那你要怎么补偿我呢，Gordon？”
“哈，Kings，别，好痒，哈哈，饶命饶命，我以后不敢了……”
看着眼泪都笑出来连声求饶的卢天恒，景博收回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知错就好~”
卢天恒顺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
两个人从初时开始聊，一直聊到了天蒙蒙亮。这时候，景博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喂？Janet？怎么了？……是么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景博一边起身穿衣，一边对卢天恒说道“”实验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赶去大学一趟，Gordon你……”
“没关系，正好我也想回警局一趟。”
“是么，那你自己注意点。”
“嗯，路上小心。”
………………………………………..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卢天恒磨磨蹭蹭的起床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什么也不带就出了门。
他慢慢地行走在去警局的路上，因为天还早，所以路上行人并不多。卢天恒一边走一边发着呆，反正他现在也已经无所谓了，车也好行人也罢，现在除了景博，没人能看到他也没人能碰到他。一念及此，卢天恒不由得反省起自己的出境来了：他已经死了，在三天前出任务时，被一木仓穿心，当场死亡。那种感觉其实很奇妙，当时他就那样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同事抱着自己满是血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喊着。于是他明了，他已经死了，什么都做不到了。他并不为自己感到悲伤，也没有后悔，从他成为警齤察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为这种结果做好心理准备了。但看着悲伤欲绝的同事们，他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同时他也是有着遗憾的，他和景博在一起不过短短半年，他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经历。而景博，他在两年前失去了犀利妹，好不容易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如今自己也……卢天恒不敢相信景博会怎么样。不过现在他还不知道吧？再去看他一眼吧，这样想着，他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有些忧伤的笑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卢天恒轻而易举地穿过防盗门，走进卧室。景博正沉睡着，卢天恒坐到床边，有些贪婪地望着景博的脸庞，希望将这张俊朗的脸庞深深地刻进自己的心里，永生永世不要忘记才好。景博突然呓语了一声，小小地动了一下身体，睫毛轻颤，做梦了吗？卢天恒迟疑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庞，最终却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一人一鬼，一躺一坐，就这样到了天明。
“嗯……“景博低吟一声，悠悠地睁开了眼。他的目光尚未聚焦，却十分精确地对上了床边卢天恒的双眼。两人的目光在你毫无遮挡的空气中胶着，卢天恒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体。
“Gordon？”景博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工作结束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景博皱着眉，抬手抚上了卢天恒的脸颊，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好冰……赶快，把外套脱了休息一下吧。”景博三两下除去了卢天恒的外套，把处于呆愣状态的卢天恒塞进了被窝。
卢天恒终于反应过来了，景博不但能看见他还能碰到他！卢天恒抬起手，原本半透明的手竟然变成实体的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Gordon？怎么了？从刚才起就在发呆，出什么事了吗？”一旁的景博已经穿戴整齐，此时正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只是有些累罢了……”卢天恒扬起头，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那你好好休息，”景博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个吻，“冰箱里有食物，待会儿热一热就好了。我去洗漱一下就出门了。拜。”
“嗯。”平常到极点的对话，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卢天恒明白，有些东西，是怎么也回不去的了。景博出去以后，卢天恒看着自己再次变得透明的手，唇边的笑意渐退，很快，就会有人告诉Kings他的死讯了吧，事情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
晚上景博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倒是买来不少食材，还亲自下厨说是要给卢天恒补补身体。不可能的，Kings不可能没得到消息的，那这又算什么？自欺欺人？景博不说，卢天恒也就不提，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他只是对景博说，他最近几天都会休息。卢天恒是有私心的，他舍不得，也许不知哪天他就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所以这次，就让他任性一次吧。
两天下来，卢天恒发现，只要景博在他身边，他的身体就不会是透明漂浮的状态，而且还能触碰许多他本该碰不到的东西，就和活着的人一样，只是其他人依旧看不到他罢了。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里老人说过的故事：“生者的执念是会反映到死者的身上的。”所以这就是景博的执念吧，他希望面前的卢天恒是会说会笑、活力十足的活生生的卢天恒，而不是一个虚幻苍白的死灵，也许景博的心里早就明了，他的Gordon已经不在了，只是下意识地不肯承认罢了。景博对卢天恒用情有多深，由此可见一斑。
“唉，Kings……”卢天恒轻叹，“你叫我如何是好啊……”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到了警局。走进熟悉的办公室，看见熟悉的人，他不禁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阿笨阿占正在作报告，PC明显刚从上级处回来，他的手臂还打着石膏。他们的样子都很憔悴，似乎也没什么精神。也难怪，毕竟经历了这样的打击……
“快点把报告做好吧，”PC的声音有些沙哑，“Madam Koo说近期就会开庭，让我们把后续工作赶紧做好，结了这个案子，也好让Lo sir入土为安。”
阿笨阿占并没有回话，屋里一时陷入难言的沉默之中，只听见“嗒嗒”的按键盘的声音。
“……我有些担心景教授。”阿占突然开口，声线低沉，“他始终不肯接受Lo sir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我昨晚在Lo sir常去的那家茶餐厅遇见了犀利妹的二哥，他说他早上看见了景教授，表现的很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但是啊，他买了两人份的早晨。还有，”阿占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茶餐厅的老板也说，中午景教授一个人来过，却好像一直在和人说话，还叫了两份餐点，但他身边明明没人。老板还说，听见他叫了‘Gordon’。”
“景教授……不会是疯了吧？”阿笨惊道。
“造孽啊……”
卢天恒突然觉得心口突突的疼，小心的退出办公室，他朝停尸间走去。因为还没结案，他的尸体就暂时由警局保管着。他的死相不算难看，因为是一木仓毙命，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断气了。只是胸口上的木仓伤怕是有些狰狞的。卢天恒站在停尸间里，面前是盖着白布的他的尸体，房间里温度很低，但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惨白着一张脸，无力地靠着墙缓缓坐下，大脑里一片空白。
在警局不知呆了多久，卢天恒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把西边的天空染出来一片血色。卢天恒茫茫然地游荡在大街上，他不想回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景博。街上人很多，却没一个能看见他，一种绝望的无力感突然漫上他的心头。
他站在天桥上，天已经黑透了，香港城里华灯初上，一片炫目的五彩光华，极度美丽，极度危险，充满了诱惑。然而卢天恒明白，他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了。转身往家里走去，在楼下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窗户透出的灯光。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他说：“我回来了。”然后他就看见了恋人的笑脸。
有些东西，终归是要解决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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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九日的钟声，悄悄地敲过了九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