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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主人格若拉视角002 伊蒂丝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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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我的姑姑,听说她自杀了,其实很多年前她就想死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小时候我在她身边长大,她从来不带我出去旅行,也不允许我独自出门,我通常会趁她熟睡时离开,那里不是我的家,总有人打我,而我恰好不是个嗜痛的人。
姑姑是个古怪的人,她有时会发疯,我胆战心惊的躲在窗台下面,她绞住我的头发把我拖进浴室,用热水淋我,然后把我推向镜子,镜子碎了就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塞进我嘴里,用拖鞋砸我,地上的那些玻璃碴子总是划伤我的耳朵和膝盖,有一次她还捡起了很大一块碎玻璃插进了我的手心。
我到现在都习惯剪短发,怕挨打时被人揪住头发不放,我的房子里也没有镜子。
伊蒂丝帮我做饭,她很喜欢烹饪,但不常留下来吃。她从来不告诉我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只是我知道,我睡觉时她永远都在,我不必担心熟睡时被人从沙发拽下去胖揍。在没遇上她之前,我长期失眠。
冰镇柠檬水和西梅。这是伊蒂丝最喜欢的东西,她夏天会做很多饮品放进冰箱里。
伊蒂丝是我唯一的朋友,而萨洛则是我的恋人。
“若拉,我前天遇到了一个叫迪勒的男人。”伊蒂丝站在阳台上望着天上稀薄的云。
我站在椅子上擦新买来的水族箱,点头表示我并非心不在焉。
“他自作主张的给我点了蔬菜沙拉,西兰花,青椒圈,酸黄瓜,生菜叶和西芹,淋上很多橄榄油和苹果醋。他装得好像很了解我需要什么。”她顿了顿,偏着头思索,“你知道我一直不太喜欢凉拌的东西,但吃完以后的确觉得口齿清爽,也许那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蒂丝骨子里是个骄纵任性的女人,她落拓媚糜又纯挚,有洁白的牙齿以及因吸烟而泛紫的唇,头发潮湿,身体未脱离少女的柔韧与青稚,举止却早已坦然且不动声色。但在我身边,她始终是温顺无害的,我们用时间驯服了彼此。
“那你和他出去开房了吗?”我试探着问。
伊蒂丝好像沉溺在某种阴暗晦涩的情绪之中,她轻蔑的冷哼,“嗯。当他舔我的耳根时我推开了他,我不想和他发生关系。”
我挑眉,“你喜欢他吗?”
“我猜我被他身上的味道迷惑,没有烟味皂香或古龙水,像水生绿萝上沾满灰尘的气味。尤其是他摸我的时候。”她回忆道。
我能想象,她彻夜未眠贪恋他身上的一切,在天色将亮未亮之际提前离开,匆匆淋浴然后拎起高跟鞋踮着脚尖跑掉,把迪勒只身留在汹涌的黑暗中,就像多年以前那男人对她做的一样。
伊蒂丝弯下腰用手指戳弄着塑料袋里的鹦鹉鱼,抬起眼看着我,“若拉,它们真可怜。”
“它们像我,渴望逃离。”逃离那些厚重的欲望。
“啧,真矫情。”伊蒂丝背对着我点烟,夹在指间看着它燃尽,“你逃不掉,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她把烟蒂捻灭在自己的手腕上,没有褐色的血液渗出来,我觉得有些疼。
鹦鹉鱼好像有些褪色,它们在水族箱里咬来咬去,清道夫安安静静的趴在水底的木头上。我喜欢这些鱼,水族箱里没有水草也没有石子。它们不会太寂寞。
上午的空气明晃晃的。我坐在藤椅上,把速写本放在腿上写字,很喜欢这种全然空白的本子,手感厚实。
伊蒂丝在听歌,Rurutia的我亲爱的宝贝,曲调绵绸诡丽,回旋处尖锐,前奏像声若有似无的轻叹,里面有一句歌词,“但愿她不会用嘶哑的娇嗔舔舐你的耳畔,否则我将紧紧勒住她的咽喉。我会将你的羽翼撕碎丢弃,但愿你再也不会飞到任何地方。”
我送伊蒂丝出门,她靠在电梯墙壁上,用手死死的捂住眼睛,咬住手腕低声的哭,喉咙里含着半声哽咽,眼泪混着松绿的眼影滴在画板上。她让我无所适从。
我走过去,手指掠过她后颈上的纹身,抱住她,不厌其烦的轻声重复,“伊蒂丝,我是若拉,你很安全。”
她哭得隐忍不发,将下巴滴在我胳膊上,张嘴咬住我的肩膀,黏湿炽烈的口水淌进我的颈窝里,牙齿嵌进肉里,我想肯定会破。
有人说,纹身使人心安,我想那是假的。
“若拉,我恨你。”她对我歇斯底里的抽噎。
“嗯,我知道。”我转过身,泰然自若的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