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浩水云天

26、第 26 章

　　“大胆的亡魂。你不赶快投胎转世，却为何在此徘徊游荡？”巳故意弄出的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少年实在气不过，拧了他一下。
　　“我在此徘徊已久，却从不曾有人问过半句。却为何今天倒有人过问了？”
　　“你也休要和我强辩。看你生前似乎所犯杀戮之罪甚重，恐怕即使过了这桥也要被判入地狱，等罪孽赎清之后方可转世吧。”巳故意搬出地狱来吓人。
　　“看来，我真的要去地狱……”男子低语。
　　“恐怕如此。”
　　“哼，去则去之。”
　　“你……真的不怕？”不似多数人在听说地狱后会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男子的释然反倒让巳产生了几分兴趣。
　　“不过是罪有应得而已。”
　　“那，你是愿意了？”
　　“不……”
　　“是啊，地狱怎及人间天上……”巳的语气中重新充满了轻蔑。
　　“不是，地狱里恐怕没有她……”
　　“没有什么？”巳假意装做没听见。
　　“没……没什么……”男子却并没中计。
　　“如果，我让你见了她，你可愿喝下这孟婆汤？”看男子不说，巳只好挑明。
　　“你真的可以让我见她？不，不可能……我在这奈何桥头等了她几千年，尚且不曾见过……”
　　“她非凡人，自然不如此道。我只问你，见了她，你可愿喝下这孟婆汤。”
　　男子点点头。
　　“如若见了她，你真的不会产生更多的欲求？”
　　“只要见她无恙，足矣……”
　　“好吧，我就让你见她一面。见过之后你需快上这奈何桥。”
　　“你，为何要帮我？”男子抬头看了看巳。
　　“因为要帮而帮。”巳突然不见了。
　　少年才发现巳的本事其实很大。“也不知道这世间会不会有比他更厉害的妖精。”少年想。

　　巳果然带来了月姬。巳残余的力量让少年看到了月姬的凌乱的记忆的碎片。
　　“我怎么会不恨你？”少年看见似乎刚才还在悠闲地抚琴的月姬齐齐扯断琴弦。“人间怎比月宫……你，都是你惊走了我的琴奴……”月姬的声音如同冰冷清幽的月光，沁得人心凉。

　　“我要你被人唾弃，受尽屈辱，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月姬似乎在用力撕扯着什么……因为巳残留的灵力在减少年眼前的图像有些模糊。
　　“月姬应该是爱上了他吧……”即使是只有这些碎片，少年也似乎可以感觉到月姬的矛盾。
　　“最后，最后怎么样了……”少年突然想知道在那男子死后，月姬去了哪里，又是如何生活的。他的心意似乎传达到了巳那里，巳用那双爬行动物所特有的冷漠的眸子盯着少年。而透过那双颜色浅到让人怀疑是否可以看到事物的眼睛，少年看到了那最后的记忆。
　　月姬杀了王，场面混乱非常。少年看见月姬在舔干净剑上残留的血后仍然意犹未尽地在王的伤口上吮吸那汩汩流出的鲜血。“难道，她疯了？”少年想。
　　“妖女。”似乎可以听见有人在喊。
　　“她没疯。”巳冷冰冰的声音打乱了少年的思想。“她是想以此自灭。她是天人，不用这种受禁的法术的话，可以在人间永生不死。”
　　“谁要你来打断我的？”少年不满被巳看透心思故意找别扭。
　　“好，好……我不打扰你就是。”巳似乎并不想和他计较下去。
　　果然，少年看到饮了足够的血之后，月姬的头发变成了鲜艳的火红。月姬正向地上男子的尸体一步步走去。头发随着步伐在跳动，如同燃烧的烈焰。
　　“这样的我，就再也无法回去了。无法回到月宫……就这样陪着你，公子……你是不是满意……”月姬的泪从脸上滑落。少年可以看见，那泪是血色的。所有红色的一切都化成了熊熊的烈焰燃烧起来，少年已经看不到其他的景物。那炙烤的感觉和窒息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大声呼救。
　　“怎么这么狼狈？”火焰消失了，少年看到的是巳那绝美的一张脸。
　　“为什么不早点停下来？”少年抱怨。
　　“刚才，谁说的不想被我打断来着？”巳转转眼珠。
　　“你……”
　　“我？”
　　“啊……”少年有种要发狂的冲动。
　　“嘘……”别打扰了他们。
　　看到除了正在彼此凝望的月姬和男子之外，不要说鬼魂，连卖汤的孟婆都看着自己，少年缩了缩脖子闭了嘴。如果不是现在变身恐怕还会引起注意的话，他真的很想变成猫。

　　少年看到男子对月姬笑了笑。月姬也对他笑了笑。
　　“为什么他们不说话？”少年忍不住问巳。
　　“一个是徘徊已久的亡魂，一个是犯戒受罚的天人，怎么可能会在同处相见？我不过是带来了月姬的部分影子，不是本人。所以他们不能交谈。”
　　“我还以为你真有那么厉害呢。”
　　“不只是我，谁都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巳似乎在为自己辩解。少年因为终于看到了他处于下风的状态，开心得合不上嘴。
　　少年看见男子的唇动了动。
　　“他在说什么？”少年问巳。
　　“他问她会不会再见面。”
　　少年看到月姬似乎可以听到般点了点头，似乎也说了什么。
　　“等我。”没等少年问，巳主动开口。
　　“原来，即使是一起死掉也不一定可以团聚……”少年若有所思。“像这样等待千年的话，纵使眼前的人还是曾经熟悉的样子，那心，可会还是千年前的心呢？”
　　“该走了。”巳上前催促。巳看见月姬用他见过的，大概也是她平生最灿烂的笑容和男子告别。本是那样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的男子在看到了这样的笑容之后似乎也笑了。还是……他只是眯起了眼睛？“他是在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吧。”巳在看到那眯着的眼中的泪后有了答案。男子对月姬的背影挥了挥手。月姬似乎有所感应地急转回头，又迅速转了过去。她笑了，嘴角轻轻弯起，又抿了下去。眼中的泪终于没有落下来。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没有回头。那睫毛上还挂着的残留的泪还未落下就已被冥界强劲的阴风吹散。
　　“难道说片刻的相聚就只是为了永恒的分别？”少年觉得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好痛苦……“主人，我要见主人……”少年抓紧了巳的衣衫，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了，似乎也听不见了……
　　他们，在未来的某天会相见吧……一定会的。
　　不管在天上，人间，或是其他什么地方，那种被人等待的感觉真好……
　　那等待着再见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