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浩水云天

25、第 25 章

　　夜神，慢慢地将世界吞如他的腹中，夺走那万物生长所必须的阳光。当草木也都浓浓睡去的时候，男子却还是睡不着。没有穿鞋，他悄悄打开了房门。侧耳细听，怕错过任何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声音。除了还不肯睡的虫儿在鸣唱，和偶尔几声猫头鹰那令人不悦的叫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正当男人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听到了湖水的那边似乎有人在吟唱不知名的小调。没有歌词，似乎只是为了抒发唱者的感情般令人悲伤的歌声。
　　跟着男人不断前行，少年看到月姬在月光下正在梳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象牙色的梳子在发丝中穿行，如绸缎般的乌黑衬托得那月色的梳子似乎正在散发着神圣的光芒。月姬那洁白的肌肤似乎越发白得透明，如同要融化在这月光之中。
　　“月姬……”男子轻呼出声。
　　“公子。”月姬眼中的惊慌转瞬间逝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悲伤。
　　“对不起……”男子有气无力地垂下头。
　　“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们的命不好。”
　　“我带你走。”
　　“走？你违背的可是王的旨意，我们又能走到哪里？”
　　“可是……”
　　“公子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你走的。为了我，也为了你……到时候我贵为王妃，公子也可以出人头地……”
　　“你是要我用你去换荣华富贵？”
　　“公子的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吧……”
　　两个人都再没说话。接下来是无尽的沉默。
　　少年看见先离开的是月姬。夜晚的冷风把擦肩而过的两个人的衣服绞在一起，却挡不住背道而驰的两个人渐行渐远……

　　凌乱的记忆开始搀杂进来。少年看到的是失去月姬的男子暗无天日的生活还有因为月姬而得到的封官进爵，还有周围的人的流言蜚语……他还看到了男子用傲人的战功封住了所有人的嘴。在战场上，他是冷血的杀手，是让敌人闻风而逃的将军，离开了战场，他却不过是个临阵脱逃，无法面对事实的懦夫。
　　没有办法，他不是只为自己而活的。无法丢开父母多年的养育之恩不顾，他无法放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记忆，似乎又开始完整起来了。

　　“你叫我来，他可否知道……”男子苦笑。
　　“大王出宫去了。”
　　“可是这宫中都是他的心腹吧。”背对着月姬，男子仰起头。
　　“怎么，你怕了？”
　　“我，何时怕过他……”男子低下头，声音有些暗哑。
　　“我要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月姬不在抚琴，站了起来。“大王可是派你在三日后出征？”
　　“正是。”
　　“不要去。”
　　“国家大事，岂可……”
　　“公子如若出征……”
　　“怎样？”
　　“必死无疑。”月姬情急之中扯住了男子的袖子。
　　“身为武将，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为大王和王妃尽我做臣子应尽的职责，我死不足惜。”
　　“公子……”月姬跪在地上，双眼满是泪水。男子从月姬手中扯过自己的衣角，大步流星地离去。“月姬，你我都不该改变已经决定好的事。或许，我还是死了的好。”泪水，从努力睁大的眼中滑落。少年记得，即使是在月姬被夺走的时候，男子也未曾流泪。应该说，从那天起他的心就死了。死了的心，让他无欲无求，无喜无悲。如果不是心死了的话，他又怎能熬过这些岁月？可是，现在这颗曾经死去的心，似乎复活了……
　　月姬的琴声似乎在为男子送行。“曲终人散。”男子似乎在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在对月姬说……

　　少年看见了男子最后的记忆。本来该死的男子被一个红衣女子所救，并告诉他自己乃是他当年吹过的红萧。因为沾染了他的生气可得化成人形的她特来报恩。
　　“请公子不要再回去了吧。”红萧似乎在挽留男子。
　　“月姬还在，我怎么可以丢下她。”男子正努力爬上马背。
　　“公子请忘了月姬吧。”
　　“此话怎讲？”
　　“月姬原本就对公子怀恨在心……”红萧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怎会？”
　　“此次出征就是月姬设下的计策……是她故意选了这个对公子不利的时机……也是她向大王进的言……”
　　“胡说！她明明阻止我出征……”
　　“月姬的心思……红萧就不知了……公子自珍重吧。”叹了一口气，红衣女子消失了。
　　“月姬恨我？怎么会……是啊，她该恨我……月姬你为什么要如此待我？我是如此的爱你……好，你要我死，我就死。不过，要带上你一起……”男子似乎丧失了理智。少年开始为月姬担心。
　　当浑身血污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少年可以看见月姬眼中突然放出的光彩，那种绝处逢生般的光彩。
　　王似乎为男子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月姬也在参加的众人当中。当月姬为男子敬酒的时候，少年看到男子偷偷拔出了佩剑。少年可以感到男子的思想的极度混乱。终于，还是不能狠心刺向自己心爱的人，剑偏离了方向。
　　“公子，你为何如此？”月姬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失望。
　　“月姬，你一直骗我……你为何负我？”推开月姬，男子仰天长啸。
　　“来人，把这个行刺王妃的人给我乱箭射死。”暴怒的王下了令。
　　少年看到如雨的乱箭向自己射来。他忘了这不过是男子的回忆，恐惧地闭上了眼睛。记忆到此中止了。
　　“他是因为月姬才徘徊了这么多年？”少年问巳。
　　“应该吧……情人之间的羁绊别人又怎么说得清楚？”少年觉得巳的表情平静得如同泛不起波澜的死水。
　　“你……帮帮他吧。”
　　“怎么帮？”
　　“让他赶快投胎为人吧。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徘徊很久了。”
　　“你怎么那么好心？那么多人，我可帮不过来。”
　　“可是，至少帮帮他吧。”少年以猫的方式蹭蹭巳的手。
　　“好吧。不过你要记住，你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巳向那不知道已经徘徊了多久的亡魂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