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浩水云天

20、第 20 章

　　在外面转了很久，叶卿还是不想回家。想见到叶琼秋却又怕见到叶琼秋的感觉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不知哪家的音像店放着刺耳的音乐，似乎要刺穿叶卿的耳膜。一个女人绵软无力的声音让叶卿感到厌恶。逃离了喧嚣的街道，来到离住的地方不远的小河边，叶卿看着河水发呆。就那样看着河水粼粼的波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被一个声音打扰。“你没事吧？”叶卿感到有人拍他的肩。“没……”看清是一个中年人，叶卿挤出个笑容。“我看见你已经这样很久了，有什么问题吗？”“没……没有……”叶卿扭头就跑。他不想和除了叶琼秋之外的其他任何人说话。就那样跑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门口。“开门。”叶卿用拳头砸门。他有钥匙，却没心情去掏。有门铃，他却不想按。他在用暴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你不是有钥匙吗？”叶琼秋伸手接过少年的背包。
　　“啊……忘了……”叶卿低下头不敢去看叶琼秋。
　　“怎么玩了这么久？”叶琼秋看了看表。
　　“我……”叶卿觉得有心事真的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他不喜欢这种有秘密的感觉。秘密，只会压得人透不过气。
　　“你怎么了？青春期的迷茫？”看着叶卿吞吞吐吐的样子，叶琼秋打趣。
　　“我去同学家了……”
　　“我知道啊。你怎么这么没有精神的样子？”叶琼秋伸手抚上少年的额头。“没问题啊……”叶琼秋自言自语。
　　“我……”叶琼秋那独一无二的温柔让叶卿想哭。“我和同学的姐姐做过了……”
　　“做了什么？”叶琼秋的语气平静而温柔。
　　“那种事情……”用双手握住叶琼秋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叶卿生怕叶琼秋会把手抽回去。
　　“感觉好吗？”叶琼秋笑，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叶卿的头。
　　“不好……”少年把头埋进叶琼秋的怀里。
　　“你就为这个变得这么奇怪？”
　　“主人不介意吗？”少年抬起头，眼睛中还有未干的泪水。那是一颗透明的水晶。在阳光的折射下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转瞬即逝的朝露，那含笑的眼中的一滴晶莹的泪珠。
　　“不。你也该体会更多的情感才是。”说一点都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是叶琼秋没忘记，少年的生命要比自己久得多。如果，如果自己让他的世界小到没有其他人，那么，当他终于避免不了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人该如何才能生存下去？恰好，借着这个机会，借这个机会让他清醒。他叶琼秋已是无药可救，但是无论如何不要赔上这个如此单纯，如此执着的少年。
　　“主人这是什么意思？”少年瞪大了眼睛。主人的宽容让他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倒觉得害怕。“不在乎我，是吗……”
　　“不是。只是……我不希望你的世界太狭小……你也该试着去和其他人多交往。”叶琼秋在开导少年，却想不到自己的意思被曲解了。
　　“你的意思是，即使是像今天这样的行为……也值得鼓励吗？”少年冷笑。
　　“是……”咬着牙，叶琼秋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如果说“不是”的话，自己刚才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做出的决定岂不是失去了意义？如果说过去他们都是盲目的，那么也总该到了清醒的时候。如果，如果自己真的爱他，是不是就该在他还没有完全毁灭的时候放手？
　　“明白了，明白了啊……”
　　“明白了，就去吃饭吧。”叶琼秋有气无力，如同大病初愈的人。
　　“不……不用了……”
　　“主人，你其实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少年对叶琼秋笑，目光中似乎充满了期待，那对于肯定的答案的期待。
　　“对不起……”叶琼秋别过头。他实在不忍心，不忍心说出绝情的语言。虽然突然，但是今天，那件事，都是极好的导火索。如果，如果再迟疑的话，也许他将再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对不起……”念着这句自己在不久之前刚刚对别人说过的话，叶卿没想到报应会来得如此之快。“我都已经告诉了你，全部都告诉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我承认我错了，是我做错了，再也不会再犯了啊。”
　　“我说了，不是因为这个。”叶琼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去夹杂任何感情。
　　“还是说，你已经对我厌倦了？”
　　“不是厌倦，只不过是热情消退了……而已……”叶琼秋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为这样糟糕的局面。也许是爱情让人变得猜忌且急躁，但是，既然已经迈出第一步，就不能回头。既然已经够糟糕，就让它更糟糕下去又有什么不好。如果，彻底闹翻了的话，即使是自己想要后悔也没有办法了吧。
　　“你是在赶我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也可以考虑再换个主人了。”叶琼秋仰起头，不这样的话，他觉得眼泪是一定会掉下来的。现在，现在绝情的话，他应该就会恨自己吧……恨我吧，即使是恨我，也不要忘了我，在今后那漫长的岁月中……抱歉，抱歉听了你的醉话。如果没有听到，就不会知道你竟然有和我一起去死的念头，如果没有听到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那样幸福地过完自己的一生……可是，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还是不要被蒙在鼓里。即使，即使要放开自己那来之不易的幸福，也不想牺牲你那美丽而珍贵的生命。既然注定分别，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只要你，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生存下去。等过了这痛苦的时期，你就一定会忘记我，忘记这个在你生命中留下痛苦的罪人。解开束缚你的枷锁，恢复你本该拥有的自由生活……可是，为什么心中竟会是如此的不甘……
　　“我不走。明明是你答应过不会放开的手的……”少年睁大的眼睛流露出恐惧与绝望。
　　“我，反悔了……”
　　“反悔？你说得轻巧……”
　　“走吧，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
　　“那你就丢出去啊。”少年难以置信地盯着叶琼秋。他不相信叶琼秋可以如此绝情。
　　“对不起。”叶琼秋捏住了少年的脖子，然后把一只灰色的猫眯丢在了门口。
　　想要开口叫，猫眯还是没有叫出声。“既然已经被他如此干净彻底地丢在了外面，即使是悲鸣哀号也只不过是让他更看不起自己吧。这，就是自己放弃了家人，甚至决定放弃生命换来的结果吗？这就是自己曾经想要生死与共的人吗？和动物的单纯比起来人类果真如此的复杂善变吗？父亲……你说的果然没错，我，已经后悔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那美丽的蓝眼睛中滚落，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它却无法舔舐那留在心灵上的伤口。
　　等到可以变身，少年变成了人类的样子走了出去。他已经受够了，受够了在人类的身边作为宠物生活，多年来的生活方式也应该有所改变了。既然放弃了一切都不能换来幸福，他起码不能再失去那仅存的尊严。丢掉所有无谓的情感就那样自己一个人活的话，应该就不会再受伤了吧。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街头，少年拐进一条黑暗的小巷。灯光让他感觉自己的痛苦就那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觉得体无完肤。
　　“等一下。”身后似乎有人召唤。
　　少年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