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浩水云天

16、第 16 章

　　生活，最考验，折磨人的地方无疑是它的平静与反复。当激情被时间冲淡，当曾经新鲜过的尝试变得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当曾经的斗志昂扬变为不得不为时，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吗？多少昔日抵死缠绵却免不了最终形同末路的情侣们分手的理由竟然是忍受不了柴米油盐的日子，忍受不了生活的平淡和粗俗，可是他们忘记了，不管是多么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壮举都只能在那时，那地成为辉煌。在无尽时间之沙面前，没有什么可以真正可以成为永恒。生活的真谛正在于它如止水般的平静，任何浪花或涟漪不过都只是岩石或狂风乘兴带来的短暂的一个惊叹，而已……
　　已经习惯了在吃饭的时候听少年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已经习惯了少年的晚归，已经习惯了在不知多少个夜晚就那样相拥而眠……幸运的是，叶琼秋和少年似乎都没有厌倦的意思。两个人都有着各自不同寻常的经历，同样了解情感的珍贵的两个人舍弃了浮躁而甘于平静。也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非同寻常”的事情的人，才会深深体会到平淡的可贵吧。
　　少年的外表有了变化，应该说变得更成熟而接近成人了。不过少年自己心里明白，当过完了这个成长阶段之后，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等来下一次的成长。他不是不老不死。在时间面前没有可以永存的事物，即使是星球也难免最终化为尘埃。只不过，人类短暂的生命和他比起来，不过是弹指间的那一瞬，如同昙花的短暂一现。
　　“终于找到了啊。”叶卿今天没和同学搞放学后的娱乐活动，正打算早点回去，只见一个人迎面扑过来。
　　“你是谁？认错人了吧……”眼前的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少年觉得莫名的亲切。
　　“我是你的父亲啊。”
　　“什么……”叶卿甩开对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本能告诉他要赶快逃离。的确，那个人有着和记忆中一样的面孔。如果说他自称是自己父亲的话……什么父亲不父亲的？他的心小到只容得下叶琼秋的存在。突如其来的麻烦让他害怕，害怕会失去叶琼秋的感觉迫使他逃离。
　　“等等我啊……”身后的人还在大声召唤。不安和恐惧让少年头也不回地向前冲。穿过了几条街道，不知道绕过多少条胡同之后，少年才停下来看看有没有被追上。他对自己的奔跑能力还是相当有自信的，毕竟他不是单纯的人类。对于没有利爪尖牙行动迟缓的人类来说，能让他们成为地球主宰的是那杰出的智慧却并不是灵敏矫健的身体。相信普通的人类应该绝对不会追上眼下正全力奔跑的他才对。靠着墙壁，少年拼命喘气。
　　“你这样是甩不掉我的。”一辆车停在少年跟前。少年忘了自己即使跑得再快也没可能跑过这个智慧的产物。当车窗被摇下之后，少年看见了那张刚才见过的熟悉脸。
　　“我可是在你体内种植了好东西呢。所以，无论你逃到哪里都是没有用的哦。”那人摇摇手中那不知名的仪器。
　　“为什么，既然过去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为什么现在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少年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冲着正打开车门走下来的人大喊。
　　“你以为我想吗？”那人走下车，少年发现他有一双金色的眸子，如同最清淳的美酒。
　　“我当年是因为要回去处理一些突发事件就急忙回去了。可是想要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地球离得实在是太远了啊……”
　　“骗人！难道你当初来到地球的时候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吗？”
　　“你难道忘了你父亲我是在Ｗ星上长大，并从Ｗ星来到地球的吗？对了，你当然不知道，那时候应该还没有你才对……要怪就怪你的祖父，如果不是他一定要我回去收那种拾烂摊子我也不会丢下你啊。还好我有在你的身体里加了这个。”少年看看那像芯片似的东西毫无兴趣。
　　“你为什么不带我和那个女人一起走？”
　　“她自己一定要留下的……人类还真是适应能力差的生物。再说，我和她合作不过是为了创造出你来，她自然不肯跟我走。毕竟是她生下了你，我又怎么好把孩子从母亲的身边夺走？”
　　“相当充分的理由啊……”少年的语气很是不满。“那这么说，我真的是你和她的孩子？”
　　“基本算是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
　　“应该说你身体里的确是有一部分猫的基因。所以也不能说完全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我不明白。”
　　“你母亲其实是我抓去的……”懒得再掩饰，那个人干脆摊牌。“我们当时在搞基因上的试验。所以……”
　　“哼……也就是说想把这个成功的试验品带回去做进一步的研究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当然不是……怎么说你身上也有我的一部分血统……”
　　“又不是我愿意的！”
　　“我现在已经停止做那些疯狂的事情了。这也是我想要找到你的理由。找到你，带你回去尽我该尽的职责是我的目的。也算是对我自己良心上的安慰……”
　　“我不去。”
　　“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和他们有着很大的不同？想和那些排斥异类的人类在一起生活，你是不是疯了？还是，你仍然不相信我，你的父亲……”
　　“这么多年我活得还不是一样很好？”
　　“你，是认真的吗？”金色的眼眸仿佛直逼少年说出内心的话，少年只好把头低下，避开那犀利的目光。
　　“和我回去，我保证不会有人把你当作异类。他们都会好好对你……”
　　“不……我不回去……”
　　“给我个充分的理由。”
　　“我……不能离开他……为什么，早也好，晚也好……为什么偏要是现在？”泪水，不听控制地滚落，滚烫的感觉想要灼伤它掠过的每一寸肌肤。
　　“你，爱上了人类？”
　　“恩……”少年咬紧了嘴唇。
　　“可是，你也知道人类的生命相当短促。”
　　“是……”
　　“那么，等他死后你还要怎么办？”
　　“死？”少年只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害怕这个字眼。他感觉到恐惧，而更悲哀的是，他发现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他从这几乎要让人疯狂的无助中拯救出来。“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少年突然有一种醉生梦死的感觉。
　　“明白了……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对方似乎放弃了的样子。
　　“等等……把你放在我身体里的东西拿出来……”
　　“不行……我尊重你的选择，而这，是前提条件。”金色的眼眸里有自己的坚持。
　　“拿出来……不然，我永远不会再见你。”
　　“拿出来的话，不也几乎等于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你……”自己父亲那苦涩的笑让少年似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炸裂，散落的声音。
　　“求你……”少年跪在地上，却不忍心面对那张脸，那双眼睛……
　　“其实，你真的不该这样……”那声音有如永别的悲凉让少年几乎要放弃坚持。
　　“答应你，不过，这个给你。如果哪天你后悔了，就来找我。”少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清手中的，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本来，是喜欢那里，才临时住下的。不过，我决定等你一百年。一百年，我会一直住在那里。如果你改变心意，一定要来找我，你的父亲……”
　　目送着自己的父亲驾车远去，少年把那张纸扔进了风中。他怕，他怕有一天自己会反悔，所以，他选择绝掉自己的后路。因为他坚信自己永远不可能比现在更加幸福。他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目光短浅的人，只想把握住眼前仅有的幸福，而不想再去做任何有关幸福的尝试，如同孤注一掷的赌徒。从来未发觉，孤注一掷这个词语竟有着如此凄凉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