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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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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云水之崖上发生了一件趣事。
这趣事还得要从君涯说起。话说这云水之崖的君崖小世子自覆水上神携着纸恬长居青潭殿后,平日里常往青潭殿跑,一跑就是三百年。且每次去都抱着主母的那只宠猫纸恬,起先大家以为君崖带着纸恬去放风,纸恬窝在君崖的臂弯里也是一副受用的模样,没甚在意,后来纸恬往往用一副吞了耗子药的纠结模样死命的瞧着过往的路人,圆溜溜的小眼神掐出水来的可怜。大伙看着十分纠结心下不免不忍,每每看见都要上前问上一句:“世子抱着这只猫去往青潭殿作甚?”
君崖满脸堆笑,恭敬地扯谎。回复从“我去给纸恬钓鱼吃”“纸恬喜欢青潭殿的芙蕖”到“纸恬喜欢凫水”“纸恬说要去给覆水上神居住的青潭殿抓老鼠玩”。纸恬纸恬什么都是纸恬,纸恬表示压力很大。上天作证,她其实就是去把风的,将将连句利索的话都不会讲。君崖更是个没良心的,看见青潭殿的覆水上神立刻忘了她纸恬姓甚名谁了,把她甩在一边不说,常常在其与覆水上神泛舟青潭的时候使唤她剥莲子给他自个和覆水上神当零嘴。纸恬那个气啊,都要炸毛了。这时君崖都会瞟她一眼,顺手给她一个暴栗:“我说你愣头愣脑的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喵呜喵呜~”纸恬委屈的瞄着覆水。覆水只当没看见,不置理会。
“喵呜你个头啊,快去!”
哎,当你是一只猫,还是一只口不能言的猫,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让干嘛就干嘛去吧,省的受一些无妄之灾。纸恬觑了觑君崖作势要打她的手,猫垫子捧着莲蓬吭哧吭哧的咬了起来,时不时还偷吃一两颗莲子,吃的她满嘴苦涩。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在沉默中牺牲,就在沉默中妥协”,纸恬作为云水之崖当家主母纸眠的掌上宠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试问云水之崖的一众男女老少谁不宠她顺她,偏偏这个小世子卯足了劲儿的折腾她,她睁着两汪泪泡双爪捧心,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可除了妥协,她又不好“喵呜喵呜”地诉苦,毕竟大家都不是动物学家,对猫语更是知之甚少。她心里那个苦啊,特别是在她受到不公待遇时,人们还啧啧赞道“君崖世子真真宅心仁厚,敦性温良!”气的纸恬一口气郁结在心,整夜整夜的失眠,看起来那形容倒跟吃了耗子药的病猫极像。
这剥莲子和把风的差事,她一做就是三百年。
这天,天空明媚地就像青潭里刚刚绽放的芙蕖,怎一个清新了得。覆水今天没同意跟君崖去青潭上泛舟,便宜了她今天不用剥莲子。纸恬乐得清闲,心情难得的好,腆着肚子躺在青潭边上的石块上纳凉。这一躺就躺了一整天,迷迷糊糊竟还做起了梦来。梦里她回到了每年生辰爷爷都会带她去的洛川,洛川的水还是那样冰凉阴冷,她抓起石子往里面扔了一把,水面哗啦一声巨响后竟溅出了一条人鱼,人鱼少年一脸怒相,而后瑟瑟发抖,弱弱地说:“你修要垂涎于我,我、我只是看起来好吃,其实不好吃,不好吃的!”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只猫,立刻伸出猫垫子耍起威风来,“喵呜喵呜”叫唤了两声,唬的人鱼少年摆尾逃遁,溅了她一身的水,洛川的水很凉,凉的她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她朦胧睁开眼,发现君崖正玩命的摇着她。她利落的起身,不想君崖比她还利落的握住了她的两个前肢,神情真挚,语气认真:“哎呀,纸恬啊,你知道么,天君念你给我和覆水剥了三百年莲子,决定给你一个飞升的机会,你可愿意接受?”
纸恬眼神滴溜溜的转。心想,只听说过渡劫飞升,从没听说过剥莲子也可以飞升的,况且自个还是被逼的。这小子绝对的没安好心啊没安好心!打定主意后,她玩命的摇头晃脑。
丫的,又想着忽悠老子,门都没有!当她这三百年白混的么!想想这三百年,过得真是心酸,完全可以出一本《青潭剥莲猫》,与万把年后的《钟楼怪人》相媲美。
“哎哟,有这么高兴么!你淡定点啊!”君崖曲解着纸恬的“摇头晃脑”,只当做是她兴奋开心。
淡定?!淡定你妹啊!
纸恬愣住了,我拒绝的这般明显竟然叫“高兴”,猫高兴起来是会绕腿的呀绕腿!君崖你个魂淡。
她想拒绝,奈何不会说话。君崖喜上眉梢:“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
覆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玉带锦冠,横眉冷眼,叫人看着害怕。唬的纸恬连“喵呜喵呜”都不敢唤了。
君崖摇身一变,幻作纸恬的模样,爬上覆水的肩头,覆水广袖一甩,一条捆仙绳五花大绑将纸恬捆了个结实:“喵呜喵呜!”奶奶个熊的,等老子出去后,看我不找主母打死你们啊打死你们!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青潭殿的时候,纸恬心慌了,哎,这次过了啊!哎,回来哎回来,我这个人向来是个心善的,从来不是个爱打小报告的娃娃哎!
“喵呜喵呜~”
是夜,星大如斗,纸恬看不出什么异常,扭了扭身子,趴在水边躲在一片荷叶下安心的闭了眼睛。
青潭里冒出两尾锦鲤,吐了两口泡泡,摆摆尾向湖水深处游去。
夜空突然蹦跶出两道天雷,闪醒了纸恬。天雷以撕裂之势,从上方的夜空直劈大地,纸恬不幸中了一招,立刻外焦里嫩,不成猫型。
“哎哟我去,居然没滚的过去。”纸恬嘀咕了一声,晕之前还在对自己的应变能力不够快耿耿于怀。
天雷从天际滑下,将青潭殿这一方殿宇照的透亮,这光亮转瞬即逝,黑暗中一道黑影踏空而来,抱起昏过去的纸恬,生生接下了另两道天雷。
覆水闷哼了一声,凌厉的眼眸闪了闪,泛出温柔地波纹来:“嗳,你这只蠢猫!”
那厢发现覆水不见的君崖赶集似的跑来青潭殿。
覆水正拧着眉叹气:“哎,平日里看你摇头晃脑剥莲子剥的欢,心想着兴许还能剥出点修为,原来这一身的肉真的只是肉啊!”覆水要笑不笑,表情难得的舒缓。
君崖看的真切,心下顿时窝火。只因他从不曾见过这样的覆水,三百年来也只有见了纸恬才肯与他说上几句话,调笑几句不伤大雅的戏文,若是纸恬不在,理都不带理他的。一股无名的火从他的胸腔蔓延,先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脾气也不见了,厉声指责覆水,语气比那陈年老醋还要酸上三分:“你竟是这样宝贝她!”
覆水挑眉瞥了一眼君崖:“她如今这个形容,你当你娘亲会轻饶了你么!”语气没了平日里的敷衍,倒是好说话的紧,一反先前的冷漠疏离。
君崖冷笑:“上神你难道不知,这猫从我娘亲那分了不少的宠爱,我讨厌她不是三两天了,现下要是能就这样一命呜呼,倒是很合我意。”君崖口是心非,嘴里说出来的话越发的狠绝凌厉。
覆水受了两道天雷,浑身酸乏的紧,心里难受,也知道君崖这小子故意说话气他,莫名其妙地胸腔里也生了一股无名的火:“好好,她若是死了,我也只好奈何桥边守她一道共赴忘川。”
“你……”
覆水呵呵笑,那笑声在苍茫的夜空上盘旋,透着一股凄怆:“你、你想怎样?”
君崖水袖一甩,跺脚:“你管不着。”扭过头,清冷的月光拂过他的面容,有微微的凉意自眼角奔腾而下。
三日后,天帝亲临云水之崖,厉声指责覆水,随后打发身边的掌事仙娥去司命那罚覆水常驻青潭。覆水自知此事愧对天帝,摇身一变,化身一株芙蕖常立在纸恬最爱的水边。
君崖赌气似得,变成一尾游鱼守在了覆水身边,咕噜咕噜的吐泡泡。
纸眠先前受天帝之托,去往洛川,一去就是五百年。刚踏入云水之崖,漫天的关于“君崖世子和覆水上神真真是断袖情深啊断袖情深”“花开并蒂,世子与覆水真真情深似海,堪堪变成那游鱼绕着那芙蕖梗边游啊游”的污言秽语从四面八方传入她的耳内,纸眠怒:“我就说那覆水,英气有什么用,到底男生女相,初初他来时我就不该,不该应了下来!”最后几个字纸眠是咬牙切齿沉着声吼出来的,唬的随侍的四个仙娥齐齐闪了腰,差点把肩上的轿撵给抛出手。
纸眠颠了一颠,火气更盛,怒骂:“废物!”长袖广挥,脚尖轻点,眨眼间已踏着一朵祥云飞出了随侍的视线。
随侍的宫娥浑身抖了抖:“哎呀呀,主母方才确实是生气了吧!”众宫娥齐齐点头双手并拢,虔诚的朝着南方拜了拜:“世子珍重!”
洛川护城河深处的一座宫殿幽幽的泛着光。人头鱼尾的美少年咳了两声,伸手接过侍者手中的翡翠杯盏,瞄了一眼杵在一边的医师付冶,呷了一口苦唧唧的药汁:“哦?!断袖情深……这倒是个有趣的事!”一双琉璃眼波光流转。
看来心情不错。付冶想。两分钟后,他后悔了。司年揪着他的耳朵,埋怨:“付冶,这药怎的这么苦!怎的这么苦!这么苦!”
“哎嗨嗨,那什么,良药苦口良药本身就很苦口啊!”叫付冶的少年如是说,“我说司年我们商量个事呗!哎,下手可不可以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