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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在白亮亮天幕的襯托下,遠處突兀高大的山峰的輪廓顯得更加清晰。

      塵道少在清晨的鳥語中慢慢蘇醒。他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靜坐了會兒,等意識完全清晰後,打開背包,置備早餐。

      雖然對這個一年一次的“遊戲”早就有所耳聞,但卻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參與其中。塵道少真想再蒙頭睡一覺,看看醒來後會不會回到富麗堂皇的家。不過現在不能再睡了,萬一這一切都是真的呢?他打量著四周,發現身邊任飛揚還在夢鄉裏遊蕩,於是促狹的一笑,悄悄地對任飛揚的臉伸出手,然後,狠狠一捏。

      “道少!”

      一聲震天大叫令四周的鳥兒全部驚飛,塵道少望著捧臉的任飛揚,臉上瞬間掛出一種“善意”的“溫柔”:“我在叫你起床呀。小宮雨就快巡邏回來了,輪到你去換班~~”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很痛……”
      “會很痛麼?”
      “當然!”
      “那這就不是在做夢。”
      “……”

      “別那樣看著我,我是為你好,免得等下來不及吃東西就要出去”塵道少攪拌著保溫杯中的液體,那是用即溶奶粉和罐裝蜂蜜調製的牛奶。當然,這不是“遊戲”的配備,“遊戲”配給的食物只有麵包與清水。這是塵道少的父親給兒子常年準備的,強行塞在兒子書包裏的

      “必須品”之一。從來不被塵道少當回事,每次還沒開封就放過期,然後便被隨手扔掉的奶粉與蜂蜜,現在居然成了非常重要的食物。麵包和清水不能提供必須的營養與熱量,要想在這場殘酷的遊戲裏成為最後的勝利者,必須想辦法讓自己各方面都超過對手,即使只有一點點的超越。

      “遊戲”規則允許遊戲者攜帶私人物品,雖然塵道少受了這條規則“幫助”,但其他人也會自這條受益。究竟誰得到的“甜頭”更多,沒有人知道……

      任飛揚從塵道少手裏接過保溫杯。冷水調製的牛奶沒有任何口感可言,但與塵道少同樣養尊處優的任飛揚也顧不這麼多,和著扯碎的麵包,一飲而盡。塵道少微笑著看著友人把早餐吃完,等任飛揚放下杯子,把手攤到了他的面前。

      “……道少……這是什麼意思?”
      “付錢吧~~”
      “……”
      “奶粉費,蜂蜜費,人工費。看到你的面子上,我給個對折,拿500來~~”
      “……”
      “非常時期物品緊缺,當然要貴一些~~”
      “你這是在敲詐……”
      “如果你現在沒錢的話可以先記帳,等回去後再給……回去……”

      塵道少的聲音小了下來。他直視著任飛揚的雙眼,然後慢慢垂下了頭。他的手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收回到胸前,他的雙肩顫抖起來,聲音開始哽咽:

      “如果還能活著回去的話……”
      “一定可以的!一定有辦法!”

      任飛揚把住塵道少的肩,輕輕將他攬進懷中。他感受著對方的顫抖,感受著對方的心跳。道少,道少,總是一臉不在乎,總是笑著捉弄別人的道少,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展示出脆弱的一面,即使是面對公子雨,道少表現出的也是成熟與鎮靜。

      “放心吧,一定有像我們一樣,不願意自相殘殺,努力找著逃脫的方法的人。比如臥江子、慕少艾、繯鶯、小紅……我絕對不相信他們會幹出殘忍的事情!”

      “飛揚……那就說好了,一起回去。我、你、小宮雨,還有大家,一起活著回去……”塵道少拽著任飛揚的衣服,任對方抱著自己。他喜歡在任飛揚懷裏的感覺,即使自己和任飛揚都是男生。他並不在乎被女生笑稱有“斷袖之癖”,因為任飛揚也不在乎。在任飛揚身邊,塵道少有種莫名的安全感:任飛揚衝動,做事情常不經過大腦,但這個人塌實,不會背叛朋友,也不會計較小事,而且永遠只會想事情好的那一面,永遠充滿了希望。

      **********************************************************************

      (“……一起活著回去……”)

      鄧九五聽著介竊聽器傳來的話,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個小島雖然曾經有人居住,但現在除了遊戲者外只有政府代表與軍方人員,再沒有任何活著的人。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遊戲者們。

      遊戲者的脖子上,戴著“竊聽器”“跟蹤裝置”“炸彈”三位一體的“項鏈”。這個“項鏈”防水防震,而且一但遊戲者想要強行拆除或者遊戲者離開這個小島,便會自動爆炸。因為“跟蹤裝置”“跟蹤”的是遊戲者的心跳和脈搏,所以想用“裝死”來矇騙,是絕對沒有可能。

      遊戲也有時間限制,所以他們也不能打“一輩子都在島上居住”的主意。時間一到,如果不是只剩一名“勝利者”,全部人都得死,死在炸彈的爆破下。
      因此,“一起活著回去”根本就是不可能。

      “你在想什麼呢,九五?這麼出神。”

      一個男音自背後傳來,不用回頭,鄧九五已經知道來者是誰。

      “我在想你昨晚怎麼不來這裏,襲滅天來。”

      被喚做“襲滅天來”的黑衣男子微微一笑,他走到鄧九五身邊,一起觀看螢幕。

      “似乎進展得不錯。”
      “聽口氣,你之前並沒有在控制中心。”

      九禍淡然開口。整夜未眠的她感覺不到絲毫的困意。她關心兩個兒子的狀況。即使明白兩人之中至少有一個會死,但還是不能等有了結果的時候才知道。

      “我在處理其他的事情,你知道是什麼。”

      九禍點了點頭,但她並沒有再閉目養神,而是繼續說道:

      “沒想到這次的情況這麼複雜。”
      “你是指什麼?”
      “你知道。”

      襲滅天來沒有接話,而是走到小幾邊,提筆在遊戲者的名單上進行了勾畫,勾畫出幾個名字,做上了不同的記號。鄧九五沒有去看襲滅天來做了什麼,因為做為政府代表的自己,並不想介入軍方的事務——襲滅天來和九禍都是軍方的人。

      九禍掃視了一次襲滅天來遞來的名單,再次點了點頭。她朱唇微啟,吐出幾個字:

      “剛才他有消息過來,行動已經開始了。”
      “他?”
      “……你知道我指的是誰……”

      劍雪撥開了洞口那天然形成的,由藤葉交織的“門簾”。

      他向外探了探頭,映在眼中的是一棵又一棵樹,並沒有一劍封禪的身影。

      劍雪退進了洞中,他查看了一下熄滅的火堆:還有餘熱,一劍封禪並沒有出去太久。

      雖然棲身之地是密林中的山洞裏。但一劍封禪仍然非常反對在夜裏點火取暖,他認為這會給“有心人”提供目標。與林中某些兇猛的動物相比,一劍封禪更擔心的是人類——幾個小時前還一起歡笑嬉鬧的同學。他們中間的某些人,為了自保,為了活命,沒有什麼不能做的。
      天亮升火是為了準備食物,火堆的旁那半隻留給劍雪的烤好的兔子,正說明瞭這點。如果不是這次“遊戲”,劍雪還不知道一劍封禪有這麼強的野外生存能力。設土陷阱,逮兔子,做飯,甚至鑽木取火,樣樣都不含糊。一劍封禪甚至靠海風的味道判斷出昨晚將有暴雨,早早的就準備好了柴火,避免了今早有肉沒法烤的尷尬。不用說,那“肉”也是昨天一劍封禪弄到的。

      烤兔子旁邊還有幾塊用大樹葉、藤條紮起來的小包。劍雪知道裏面是什麼東西,一劍封禪說過,不知道後面的情況怎樣,所以要先把食物準備好——在一劍封禪的眼裏,麵包根本不能叫做食物。小包裏有的是一些才熏好的肉幹和幹菇,幹菇是為劍雪特地準備的。雖然為了保證體力,劍雪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拒絕吃肉,但一劍封禪還是為他準備了營養豐富的,森林裏很常見的“素菜”——蘑菇。夏天的蘑菇不是很好找,但一劍封禪仍舊找到了。

      洞裏除了火堆,食物,還有兩團軟草——臨時的“床”以及兩人的武器。

      劍雪抽到的是一雙小太刀。劍雪自己留了一把,將另一把送給了一劍封禪。而一劍封禪抽到的則是一把多功能軍用刀。多功能軍用刀在一劍封禪的手裏“變”出了更多的道具——比如昨天將兔子從洞穴裏“擰”出來的帶“夾”小杆,比如現在放在地上的最原始的,由藤條和曲木做成的弓,以及用樹枝和尖銳的石頭做成的箭。不過這箭還不完全,一劍封禪說還需要羽毛。但劍雪相信,羽毛很快便會出現在一劍封禪手裏。

      和一劍封禪在一起,劍雪不必再擔心最基本的生活問題。他擔心的人兩人的安危:即使一劍封禪和自己小心無比,但還是不能確保萬無一失,如果發生什麼的話,該怎麼辦……

      劍雪拿起那半隻烤兔吃了起來。沒有味道,還有股討厭的草腥味。劍雪幾次想把兔子放下,卻因為想起昨晚一劍封禪再三的叮囑,硬著頭皮吃了下去。一劍封禪說過為了保證體力必須吃。一劍封禪還說等天亮他就去找別的食物以及野生香料,有了香料,就可以做比較順口的鹹肉。

      薄薄的霧漸漸散去,天越來越亮。

      左右不見一劍封禪回洞的劍雪變得有些焦躁。按照昨晚制定的計畫,天一現光,一劍封禪就開始做準備,等到太陽完全出來,兩人就轉移地點——老待在同一個地方,並不安全。
      眼看著太陽已經越來越高,但一劍封禪卻始終沒有回到山洞,劍雪的不安感越發的強烈。他把小太刀抱在了懷中,默默地盯著洞口,看著外面光線越來越強。

      劍雪躊躇著是否該出洞找人。不出去的話,那種心在“砰嗵”跳的感覺真不好受,可如果自己剛出洞,一劍封禪就回來了怎麼辦?

      (再等一下)
      (再等一下)

      劍雪將小太刀越抱越緊,一次又一次對自己說道。但他出洞尋人的的念頭,卻在這一次又一次念叨中,變得強烈,再強烈……

      這個時候,劍雪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個巨大的聲音。那個聲音讓在早晨外出覓食的林中動物飛得飛,躲得躲,藏得藏。那個聲音另劍雪再也管不了那麼多,立刻將小太刀抽出,跑出了洞,直奔不遠處的聲音發源地。
      那是槍聲。

      ********************************************************************

      雨後的清晨,天地間彌漫著一層濕漉漉、靜悄悄的青黛色霧靄\。朦朧的墨綠中,清淅地閃著點點火紅的花朵。

      待塵道少情緒穩定後,任飛揚開始檢查周圍環境——他們身處在一個巨大的倉庫裏,倉庫因為小島居民的移民而被廢棄,裏面的物品也在廢棄前進行了轉移。但這並不表示沒有什麼東西遺留下來。而遺留物中的散落的麻繩,破碎的玻璃,以及一些彎曲得不能進行加工的鋼管……為任飛揚他們“送”上了新的“武器”。

      “不想主動殺人,但會在迫不得已的時候動手。”這就是任飛揚他們的原則。

      任飛揚繼續搜查倉庫,看還有沒有昨晚沒注意到的有用物品。塵道少留在原地,對背包裏的東西進行分類整理。他先把所有的食物平均分成了三份,每個背包放置一份,以備突如其來的情況。然後將弩進行調試,接著讓滅火器噴射了一下,確定噴頭沒有堵塞。最後整理的是分配到地圖、鉛筆。他在地圖上標注出今天要行進的路線:狐狸是喜歡在水邊,長草裏埋伏的動物。塵道少決定先去最近的小溪附近看看,看看能不能遇見銀狐,即使是獸人,也總用狐狸的特性。銀狐雖然冷漠,但不像是會沉迷在這“遊戲”裏的人,與他合作,應該的安全的。而且說不定找到了銀狐,就找到了和銀狐形影不離的臥江子。那樣的話,脫逃的可能性就會增加幾分——臥江子,知道許多雖然稀奇古怪但卻有用的東西。

      (不過一切都要等宮雨回來了再說。)

      塵道少將所有東西放置好,拉上了背包。公子雨在昨晚塵道少之後輪班外出巡邏。等他回來後,先讓他小睡會兒,再一起出發。

      塵道少低頭細算著公子雨在外面的時間,在確定後者馬上就要回來的時候,耳邊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塵道少先做的是端起地上那杯為公子雨準備的牛奶,然後再抬起頭,笑盈盈地說道:

      “小宮雨,付……錢……”

      抬頭所見的並不是平日裏即使沒有笑容也讓人覺得想親近的公子雨。眼前的公子雨是本人沒錯,但出門前還算整齊乾淨的衣服現在已經滿是褶皺,而且滿是凝固了的泥塊,似乎之前在泥坑裏打過滾。他的表情很奇怪,那種沒有表情的表情讓塵道少覺得毛骨悚然。他對塵道少的話語沒有一點反應,只是漠然注視著對方。說漠然似乎還不足夠,塵道少在他的注視下感到渾身不自在,似乎……似乎是被某種爬蟲類凝視。

      “小宮雨,你等一下,我幫你把衣服弄乾淨。”

      但塵道少只是稍微楞了一下,便沒有再多想。他便抓起公子雨的衣服,從衣角開始搓了起來,想把泥塊弄掉。

      “小宮雨,你真是的,怎麼弄成這樣,摔交了?摔交也不會摔成這樣呀。還有這衣服是上次
      你生日我送你的,你知不知道有多貴……”

      公子雨沒有接話,他不是任飛揚,不和塵道少拌嘴是正常的,但塵道少卻隱約覺得不對勁。說不出為什麼,就是不對勁。這個感覺讓他慢慢放下公子雨的衣服,緩緩抬起頭來。

      這個遊戲裏,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令人喪命。同樣,任何一次警惕都可能將人從死神手中奪回來。

      塵道少抬頭所見,是公子雨一點一點將右手舉了起來。而他的右手,握著一支電棍。巡邏時使用的電棍。電棍現在正處於放電的狀態……

      “小宮雨你幹什麼!”

      慌亂地叫喊伴隨著“碰”的聲響傳進了倉庫另一頭的任飛揚的耳中。他還來不及轉身,身後又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接著,再次聽見塵道少在大叫:

      “公子雨!”
      “公子雨你這是在幹什麼!!”

      回頭所見是公子雨拿著電棍追趕塵道少。揮舞的電棍將混亂的倉庫弄得更加混亂。塵道少四下躲藏,但每到一處,氣還沒緩過來,公子雨的電棍又至。

      塵道少的體力並不怎麼樣,甚至比有些女生還差,不多會兒,便被公子雨追得氣喘吁吁。任飛揚看清局勢後,就立刻向公子雨沖了過去。不知道公子雨為什麼會突然這樣,但任飛揚知道自己必須制止公子雨的行動。不論以什麼方法,即使是把他打暈也要制止這場內鬥!

      在任飛揚的記憶裏,內鬥這種事情在自小一起長大的三人中,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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