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后余生》慕影千然

9、第九章 冷热之间 语气里明确

　　（九）冷热之间

　　“老爷，你当心点，小心搁着您。”魏宽低沉着声音，连忙搀扶着聂远丰避开黑色的庞然大物。几个搬运工抬着那个沉甸甸的家伙，个个小心谨慎着，甚至粗气也不敢喘一口。

　　聂远丰站在前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停地张望着被抬着往里走的东西，提起嗓音喊道：“你们给我注意些，千万千万不要把这宝贝刮着了对了，门那里看着。你们几个也过来打把手啊，别愣着！”聂远丰看见在旁边站着的几个丫头像木瓜一样，焦急地催促。

　　“老爷真是费心啊，我说我去就行了，老爷偏偏要亲自去。”祥叔在聂老爷身旁平静地说道，笑容里露出慈祥的皱纹，视线也随着那大个儿物体移动。

　　“诶，牧祥，看你说的。”聂远丰语重心长地说着，仔细的看着门口，“虽然你一个人去，我也放心，但是我心里头还是有点舍不得啊。”

　　祥叔呵呵直笑，点了点头，亲切地说：“是啊，老爷是疼爱梦沁小姐的。”

　　“聂老爷，进去了，进去了，您看，一点都没碰到。”魏宽监视着搬运工人的每一个动作，高兴地大声嚷嚷。

　　聂远丰和祥叔不由相视一笑，满意地频频点头。东西搬到大厅里，里面外面的人都忙作一团，小芸也围着搬进来得稀奇玩意儿转悠不停，丫头们议论纷纷着，都你一句我一句猜测个没完没了，安静的大厅顿时热闹起来。梦沁在书房里正看着古希腊神话，听得外面嘈杂起来，就放下书，索性到大厅里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

　　刚走到楼梯口下面，小芸就兴致勃勃地迎过来，惊奇的说道：“梦沁小姐，你快来看看，聂老爷买了一架新钢琴回来，可漂亮了！”

　　梦沁霎时间有点喜出望外的感觉，双手提起自己的蕾丝裙摆，加快了脚步下楼，将信将疑的问道：“书房的那架立式的还能用，爹爹也没说要买新的啊？”

　　小芸在楼梯下抬头望着梦沁，乐着嘴回答：“真的，现在就在这大厅里，你看，那儿。”说完，就伸出食指指着那个用黑色华荣绸缎遮住的大家伙。

　　梦沁这时下了楼，来到大厅里，祥叔跟随着聂远丰也跨进厅堂。梦沁看着聂远丰，目光激动着，说道：“爹爹，你真的又买来了一架钢琴！”

　　聂远丰微笑着点点头，一边叫人把绸布揭开，一边慈祥地朝梦沁说道：“嗯，梦沁你过来看看吧，合不合你的心意。”

　　黑色绸布缓缓揭开，一架崭新的黑色发亮的三角钢琴渐渐映入眼帘。

　　“哇好精美的工艺，不愧是贝希斯坦名琴。”梦沁惊叹着，纤长的手指触上黑白琴键，光滑地一抹，“德国的做工要求果真苛求，力争完美无瑕，触感也是一流的。”听到梦沁的赞不绝口，聂远丰满意地笑着，其余的人都好奇的睁大眼睛，听着这稀罕的知识。

　　小芸站在梦沁身边，像只馋猫一样，急切地说道：“梦沁小姐，你现在就试试钢琴吧。”

　　“哪有这么心急的，待会儿放好了再试也不迟嘛。”梦沁微笑地打断小芸的叫唤。

　　聂远丰对几个搬运工人指划着，一边吩咐了毛嫂领着几个丫头去梦沁书房里做事。大厅到书房的路上，工人和丫头们互相奔走着，魏宽像个监工似的站在中间不停地催促叫嚷，只一会儿，旧的琴抬出来，新的琴搬进去。

　　梦沁拥到聂远丰跟前，环住他的脖子，亲昵的倚靠在肩上，喃喃地说道：“爹爹，谢谢您”

　　“傻孩子，爹爹早就想给你换新的了。只要你喜欢，我就欢喜啊。”聂远丰拂上梦沁柔顺的鬓发，轻缓地说。

　　“好了，梦沁，你快去试试新琴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聂远丰揽着梦沁，就像捧着个陶瓷娃娃在掌心，爱惜地说道。

　　梦沁顺从地点点头，转过身去，领着小芸快步地往自己书房走。果然是架好琴，一抹光亮从窗口照进，正落在黑白的琴键上，闪动着点点耀眼的光芒。小芸扶着梦沁坐到黑色香樟木作的圆凳上，露出期盼的眼神，等待这优美的琴声。梦沁侧目看看小芸，小芸也飞快地看过来，两人俱是一笑。

　　梦沁的纤长手指划上琴键，抬挽蹙眉间流畅地变换着手势，琴声渐渐激荡起书房的每个角落。弹奏的曲子正是李斯特的《爱之梦》，浪漫的旋律婉转而优美，每个音符都充满着对爱情的追求与企盼，像一个温存梦境的迷幻。

　　“贝希斯坦钢琴的声音，真的这么美”琴声渐渐凝滞，依稀袅袅余音，梦沁掠起垂下来得鬓发，轻柔地感叹道。

　　“钢琴好是好，不过梦沁小姐的琴艺更好！”小芸拍着双手，欣喜地嚷嚷。

　　梦沁正要搭话，这时屋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半掩的吊链珠帘被拨开，露出毛嫂圆润的脸庞。梦沁和小芸俱是一怔，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

　　只见毛嫂换过气来，嘿嘿作乐：“梦沁小姐，夫人叫我来传话，说卓林公子等半个小时过来接你。”

　　小芸惊讶地看看毛嫂，又好奇地注视着梦沁，猜测着又该是什么好事来临。梦沁恍然明白，簌的站起身来，轻轻拍拍前额，说道：“对了，今晚卓林家去吃饭。”说完就拉着小芸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梦沁和小芸匆匆上楼，恰好看见聂夫人在二楼上侧身靠着走廊上的扶手从上面望下来，平整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梦沁看着自己的母亲，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臂腕，乖顺地说道：“妈妈，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今晚到卓林家去吃饭。”

　　“我知道，卓林刚才在电话里给我说了，快到房里准备准备吧。”聂夫人眉黛舒展，和蔼地说道。

　　梦沁双眼看进母亲的眼里，两道目光交汇处是心心相通的静默感动。梦沁抿着细红嘴唇，有一丝羞怯地回答：“谢谢妈妈。”

　　聂夫人抚摸着梦沁柔滑的手背，语声渐暖，缓缓说道：“现在社会不同了，你们也都是年轻人，很多事情该由你们自己做主。”

　　梦沁听着母亲开明地说着这番话，脸上露起欣慰的笑容，爱护地拂上母亲的额角，依赖在她的肩头，仿佛又回到很久以前的童年。聂夫人一边温和地笑，一边催着梦沁进去换装打扮。

　　看着梦沁领着小芸走进卧房，眼神里流露出点点滴滴的不舍，内心处却感到暖暖的温馨。

　　小芸打开前庭的大门，一双亮锃锃的皮鞋忽现眼底，不由地抬起头来，看见陈卓林装着黑色晚礼服，颈间系一个精美的白色蝴蝶结，正盯着自己笑。小芸飞快埋下头去，好生局促地说道：“卓林公子，好。”

　　“梦沁她快来了吧，是不是？”陈卓林语气随和，脸上带着迷人的笑，笔挺地站定，眼神极力地向里面探望。小芸点点头，双手搭在背后，侧着娇小的身躯，不觉袭来一阵清香。

　　梦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端的是一袭白色塔夫绸长裙闪动鲜亮光泽，托出个冰肌雪颜的女子，步步走来，似仙幻里降入尘世，纵使是三月春华丽阳，也被这一抹纯洁素颜夺去光彩。

　　“梦沁，你今天美极了。”陈卓林神情痴迷，语声颇高的赞叹道。他忘记了伸手去接梦沁，只是不远不近的愣愣看，看得她渐渐温热起来。

　　梦沁侧眸一笑，傲然仰脸，玩笑似的说：“陈公子既然请客吃饭，那还不带路，非要傻站在这里不可？”

　　陈卓林陡然觉得脸上碰着火星子热得发烫，连忙打着圆场：“对对对，我们这就走。”梦沁露出孤诮的笑意，一手挽了小芸当先走了起来，陈卓林只得尴尬地咧咧嘴，恭敬地跟在后面。

　　陈卓林快步走到车旁，替梦沁和小芸拉开车门，让她们先坐好。黑色的福特轿车缓慢开动，烟管吐出白气吱吱作响。陈卓林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梦沁的眼睛和头发，每一个细节都是尽态极妍。他自己解释不了为何要屈服于这个女子，或因为她的美丽，或因为在她面前他从来刚觉不到自己是一个家资殷实的富公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眼看就要下雨了，这个冬季确实是少了该有的温和。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很少，往来的黄包车也不多，陈卓林小心地踩了油门，车子慢慢加速，两边的行人虽然看不见荼色玻璃后面是谁，但还是偏过头来尽力向里面张望。

　　片刻过后，真的飘起雨丝来，淅沥小雨斜斜落在车窗上，悄无声息顺着滑下去留下淡淡的痕迹。梦沁望着外面默默发呆，看着行人们渐渐匆忙起来。

　　“卓林快看，前面那人是谁？”梦沁霍然直挺身姿，略往前面倾住。

　　陈卓林定睛一看，眼里闪过惊讶的目光。“那不是慕容新老师嘛。”没等梦沁搭上话，接着补充道，“天都在下雨了，可惜他没有带伞。”

　　“小芸幸好你把伞带着，快给我。”梦沁语气凝重，又一边拍住陈卓林的肩头，说道：“卓林把车停一下，我们总不能看着我们的老师在外面淋雨吧。”

　　陈卓林刚把车子泊住，正欲起身把雨伞帮梦沁送过去，没想到转过头去就看见梦沁一手挽起长裙，一手撑着雨伞慌忙地朝慕容新跑去，小芸在后面追赶不赢。他赶紧从车里出来，用力地打上车门，不管不顾地接应过去。

　　梦沁看着慕容新就要在路口走开，她连忙高声呼喊着：“慕老师，慕老师”

　　慕容新隐约觉得背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蓦然转身回头，居然是自己的学生聂梦沁，见她挽着白色长裙，手里撑着雨伞，眼神里处处欣喜地望着自己，嘴里还缭绕着自己名字的余音。

　　“慕老师，天下着雨，这把伞给你用。”梦沁温柔善良的笑着，把印有浅色花纹的雨伞递到慕容新手上。

　　慕容新只是挺拔的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地垂下并没有伸出去接。她拿着伞的手悬在半空中，凝眉看他清俊的面庞，觉得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暖。

　　见小芸和陈卓林跑得近了，慕容新从容地接过雨伞，如削薄唇开启，感谢道：“谢谢你，梦沁。”语气里明确地传达出一份师生情谊，于她是一种寞落还是安慰，已是一片混沌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