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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一场别离 ...

  •   序
      雪域高原,高远的阳光将稀薄的空气映得愈发稀薄。眼前那身体紧贴地面的信徒,那执着转经筒的僧人,都跟着稀薄、模糊,只留下一个个淡淡的轮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梵音清唱,荡到耳边,仍然清晰的无以复加,有如天籁。
      尽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与哈达同样圣洁的布达拉宫。
      而我,凌雨柯,一个凡尘女子,竟然着了一袭黑色的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长发高高盘起,赤着脚行走在这片圣土上。
      那些淡淡的轮廓全都望着我,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我进了大殿,迎着金碧辉煌的佛像跪下,我虔诚地叩拜。
      我说:“佛祖,有时我想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无穷无尽的等待,在等待中我们逐渐苍老,然后开始等待下一个轮回。佛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等待是着了相,堪不破,还是永世注定的沉沦?”
      佛祖悲天悯人,高高在上。
      我苦苦等待,终于愤而起身,长发却在这一刻散开,琉璃发卡在地上跳了几跳,竟完好无损。我俯身去拾,不经意瞥见,这唯一清晰的一座宫殿也变得模糊,表面有如水波荡漾一般,色彩跟着一点点褪去。我惊惶四望,淡的快消失的佛祖忽然冲我一笑,那无法捕捉的笑容,却让我在一瞬间仿佛被温暖包围。

      “雨柯!”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唤着,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焦急。梦境乍破,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深深陷在竹生怀里。
      我轻叹一声,赖在他怀里不肯走,竹生宠溺地笑笑,将我拥的更紧。
      沈竹生,略显清瘦,有着干净笑容的美少年,我们如此亲密,一场别离却近在眼前。
      对面的迟峰狠狠地盯着我和竹生,我随手拎了一本书就摔过去,迟峰骇了一大跳,勉强抓住那本书,跟着却笑了:“这眼镜,这衣服,又没什么天灾人祸的,你至于吗?”
      我笑:“我以为你知道呢!饮酒过度,酒精中毒,拉到医院急救,又发生严重的药物过敏,真是祸不单行啊!”
      迟峰也笑:“你还真蒙我啊?明明是你装醉,误被人弄去医院,实习医生手忙脚乱的,给你注错了药。我问的是,你至于穿成这样吗?”
      我靠在竹生肩上,懒得理他。倒是竹生好脾气地说:“雨柯脸上现在都是斑斑痘痘的,只好戴大黑框眼镜遮掩一下了,至于这身衣服,也算是为了追求整体的和谐统一。”
      迟峰摆出一副大悟的样子,向后一靠,感叹一声:“女人啊!”我笑:“有意见吗?”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佟芯刚好走回来,见了我摔过去的那本书,立刻双眼放光:“雨柯,这可是周思缨的新书唉,你什么时候买的,也不叫我一声!”
      过道那边的杜优艾接过话:“你不知道吗?咱们在候车室的时候,迟峰不是出去了一会儿嘛。他知道周思缨刚出了新书,雨柯又对这位美女作家喜欢的紧,就特意打车到市中心买的,好像还是上架的第一本呢!”
      佟芯的眼眸黯淡下来,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讪讪地一笑,坐到迟峰里面。
      我收敛了所有的笑容,杜优艾,离别在即,你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挑起事端的机会。佟芯和迟峰在一起已两年多,你还是这般执拗,让大家如何是好,让宁涛如何是好,你毕竟已是他的女朋友。
      杜优艾对面的宁涛不说话,一张脸依旧平静。或许爱情就是一场债,爱的多得那个只能选择背负。
      说话的是迟峰:“本来想给佟芯一个惊喜的,艾艾你总坏我的好事!”他起身从箱子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包装精美的方盒。佟芯半信半疑地接过,撕去包装,然后她尖叫一声,扑到迟峰的怀里,全然不顾周围的目光。
      佟芯向来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是怎样就怎样。迟峰得意地一笑,同时不忘跟我眨一下眼。
      我机械地动了动嘴角,早该想到的,迟峰这么谨慎的人,一定会为自己留条后路的。两本同样的书,一本打了包装,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化解了所有的难堪,讨了佟芯欢心,也半逼半迫让我承了他的一份情。
      我无心去看杜优艾的脸色,这辆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会将我们所有年少时为情为爱所耍的小心机,小聪明统统带向别离。

      竹生拾回那本书,随手翻了几下:“唯美,忧伤,张狂,最喜欢哪一段?”
      我信手一翻,递给他。喜欢周思缨的书,她的文字有如利刃,割的你体无完肤,却觉得痛快淋漓。
      李妍璎:陆柏森,明天我就要开学了。
      陆柏森:嗯!
      李妍璎:如果陆伯伯过几天就带你走,我们可能永远都没机会见面了。
      陆柏森:嗯!
      李妍璎:其实我一直都不了解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否值得我去等待。可是你很了解我,你知道我是那种没有胆量去寻爱的女子。
      陆柏森:嗯!
      李妍璎:陆柏森你不要只是“嗯嗯嗯”的好不好,你真的要敷衍到底吗?
      陆柏森: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
      李妍璎:------
      陆柏森:你不能抛开你的家人,我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有缘无份的故事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李妍璎:------
      陆柏森:我们会有各自的生活,会去扮演不同的角色,不管是相夫教子,还是养家糊口,都与彼此无关。沾染了人间烟火,你就不会如此固执想要一个结果了。
      李妍璎:------
      陆柏森:也许相逢只是为了下一个别离。
      李妍璎:别离?陆柏森,爱字有心,情字有心,那么思念呢?
      “竹生,你看,她是多么聪慧的一个女子,她用了这么大段的文字,逼你说出那么一句话。可是,竹生你说,所有的相逢都是为了别离吗?分开之后得到的只有思念吗?”
      竹生笑笑,揉了揉我的头发:“雨柯,你平日没这么小资的,冷不防这么伤春悲秋的,会让我以为你舍不得我走的!”
      我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咬了一口,凶巴巴地说:“我本来就不想你走的,倒是你也真的舍得我!”
      竹生龇牙咧嘴地揉手腕,半晌儿,用异常安静的声音说:“我知道的!”

      北京,火车站外,离别的大幕已开启。
      竹生看着我,眼睛里溢着满满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爱恋,我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是挽留。竹生忽然揽我入怀,用了所有力气,似乎要将我揉碎一般。
      我锐利的指甲狠狠地刺着我的手心,我的双臂环着竹生,我的双手却不敢碰触,不敢用同样的力气去回抱他。
      竹生的下颚抵在我的肩窝,有那么一滴滚烫的泪水跳过我的脸颊,我的双手一颤,瞬间打开,我怎么可以让竹生在我的面前哭泣!
      罢了!罢了!
      我的十指交叉着靠拢,竹生却忽然轻轻推开了我,他的手臂伸到背后,交叉着抓住我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纠缠。两两相望,竹生的眼神那么伤痛,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痛恨命运。
      竹生俯下身,在我额头印下一吻,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毅然转身。因为他知道,他若再留一秒,他一定会舍不得走,他若再留一秒,我一定不会让他走。
      闹哄哄的车站,我望着竹生远走的方向,微笑,竹生,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我会好好的,我们都回好好的!

      “雨柯,我们到了西安一定会先给你打电话的,我们要走了!”佟芯的声音已带了哭腔,迟峰搂住他:“好了,佟芯,不要这样,雨柯会照顾好她自己的!”
      我也摆出一副赖赖唧唧的样子:“佟芯,你不要走,你留下陪我啊!”迟峰半嗔半怒地叫了我一声:“雨柯!”他朝我挥挥手,留下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强带着佟芯上了出租车。
      我回他一笑,迟峰你这般骄傲的人,还是勘不破吗?
      回过头来,眼前的杜优艾,眼睛眨了眨,眼泪就跟着下来了。因为在车上,她说的那番话,惹恼了迟峰,迟峰嘴上不说,走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看着她,忽然觉得好心疼,我挡住迟峰走的方向,双手搭上她的肩:“艾艾,别这样!”我知道杜优艾很喜欢,很喜欢迟峰,不比佟芯少一分,只可惜迟峰选的不是他。
      她是如此偏执,全副武装,不惜同整个世界搏斗,尖锐地伤害别人,伤害自己,把自己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杜优艾紧咬着下唇,忽然冲我大喊:“都是你啊!”她用力甩掉我的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如果不是迟峰喜欢你,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头来他选的却不是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恨你,我恨你啊!”
      “够了!”一直沉默的宁涛忽然大喝,杜优艾的声音已经引来了太多的注意。
      我静静地看着杜优艾扭曲的脸,这一切的一切,她还是看不透,为什么他们的生死纠缠一定要扯上我呢?
      我说:“现在,迟峰很喜欢佟芯,佟芯很喜欢迟峰,这中间,已没有你杜优艾的任何事情!”
      杜优艾冷笑:“我知道,我是被牺牲掉的那一个。佟芯喜欢迟峰?她不过是享受从我手里抢走迟峰的快感罢了!可笑的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如果你想要,迟峰决不会动半步。”
      我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加上竹生刚走的缘故,早已不愿多讲。我厌倦的表情刺痛了杜优艾,她口不择言:“凌雨柯,你最狠!你看出佟芯爱沈竹生,就抢先一步缠住沈竹生。佟芯无望,才转而来缠迟峰。现在沈竹生没用了,你就一脚将他踢到海南去,大学里为你卖命的自不会少,他沈竹生又算得了个什么东西!”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容碰触,最为脆弱的一个角落,竹生,是我的软肋。
      我一掌挥过去,一直冷眼旁观的宁涛挥手挡住了我的手腕。我冷嘲一声:“宁涛,你的隐忍,是因为太爱,还是已不爱!”我顺势扣住他的手腕,一拧向外一送,手腕脱臼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我一个巴掌也掴在了杜优艾脸上,我毫不留情,她一头栽在迟峰身上。
      两个人都没有喊痛,惊慌失措,甚至带些恐惧地看着我。
      我说:“宁涛,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重要,这世上唯一能阻止我的只有竹生。而杜优艾,你敢如此诬蔑我和竹生,这一巴掌不为过。”
      是的,过去我一直很乖,除了竹生,没人知道我从三岁就开始习武。宁涛倚仗着学过几年跆拳道就来挡我,不分青红皂白。而任何人都要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概莫能外。
      杜优艾半张脸已高高隆起,嘴角挂着一抹血丝,宁涛半抱着她离开,像躲瘟神一般,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没人注意到这场“离别”。
      我抬起头,望着天,耳边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都不见了。凌雨柯,不许难过,竹生要去海南,那么远的距离,这世上已没有肩膀让你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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