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回到三百年》乐彤

13、上元（下） 众里寻他千

　　“小弟，跟紧我，别走散了。”明轩躲着来往的人群，回手拉住我的手。
　　“如意，你也跟紧我。”我回身对如意说道。
　　“少爷，我们去那里？”如意扯着我的衣袖，握得紧紧的。
　　“前面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看看。”明轩拨开人群，尽量的让我不受挤。
　　“明轩，快看，那个花灯多好看啊！我们也去买一个吧！”我冲明轩指了指对面专门卖花灯的店铺。
　　“好，慢点小心人。”人潮一波接一波的朝我们涌来，似乎全京城的人在这一刻全都出动了。
　　我拉着明轩和如意的手往对街走去，一边走一边闪避人群。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咚锵。”喧闹有力的锣鼓声声声入耳，霎时间人群拥挤，人潮波动。一看原来是舞狮队舞着两只狮子，摇头摆脑上窜下跳的走近了，后面还跟着两条巨龙，蜿蜒移动，龙头前更有两个人手持火把，时不时用嘴对着火把一吹，火把瞬时就燃烧的更加剧烈起来，火势凶猛，火苗高窜，引得周围围观的人群大声吆喝，鼓掌添彩。
　　“明轩！小如！”人群搡来搡去，我和明轩如意被硬生生的分了开来。
　　“小弟！”“小…..少爷！”明轩如意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回头张望，隐隐约约看到明轩和如意被两条巨龙隔开时隐时现的脸孔。
　　我慌忙拨开人群欲走过去，奈何巨大的人流就犹如海浪般层层涌过来，反而被人群夹裹着向前走，稍后等我好不容易脱离人群，转回头的时候，早已不见了明轩和如意的踪影。
　　“明轩！小如！”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我的声音迅速被吞没。凝望周围，一个个不熟悉的面孔印入眼帘，可偏偏要找的那两个怎么都寻不着。去哪里了？怎么搞的，走散了也应该在原地等着阿！
　　“去哪里了？难道先到灯谜会了？” 一次次的张望寻找后，我心里不由开始着急起来。算了！不在这里等了，到灯谜会找找吧，反正知道回家的路，总不至于把自己搞丢。下定主意，就迈开步伐，信步走起来，左看看娟秀的蝴蝶灯，右看看跳跃的鲤鱼灯，一时倒也独自乐融融。
　　“舒兄？”后肩被人轻拍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近在耳边。
　　“四爷！”我回转身，见到他近在眼前。半年未见，眉依然是那样英挺俊秀，眼依然是那样乌黑深邃。
　　他淡淡一笑说道：“一个人来逛灯会？”
　　“不是，我跟家兄一起来的，人太多，挤散了。”
　　“呵呵，原来如此。就说你刚才东张西望的干什么呢？原来是找走散的哥哥。还以为你在看哪家的姑娘美呢。”不等四爷插口，边上一个少年的声音接口道，声音清朗而豪爽。
　　“这是……”我望向那个爽朗明快的俊俏少年，十六七的年纪，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一双乌黑的眼眸灼灼生辉。
　　“这是舍弟，排行十三。”四爷依然淡淡，瞧了一眼那个少年，微微一笑。
　　“原来是十三爷。”我盯着那个淡淡地笑容，有些恍惚。不知是这灯火的缘故，还是这热闹气氛的缘故，我只觉得今儿四爷的笑容有些不一样，虽都是淡淡的，但我却觉得这次竟然有了温暖的感觉，以前的孤寂今天在他身上好像消失了一般。
　　“你怎么了？”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哦，我没事。”我拨开眼前晃动的手，对十三尴尬的一笑。
　　“没事怎么好端端的走神？四哥脸上有什么好瞧的？”
　　“呃…..我没有走神，想是十三爷看错了。”听到十三的话，我脸上一红，这个十三怎么说话这么直？睫毛下快速瞅了一眼四爷，只见他正默默地看着我，我的脸就越发不受控制红了起来，可庆的是，现在是晚上虽有无数灯火的照耀，但脸上的红晕想来也不分明。
　　“嗳，刚不是给你说不要叫我十三爷，叫我十三就行了吗？”十三疑惑的打量了我一下，扭头对四爷说：“四哥，这就是你上次提的在‘君雅轩’对出绝对的那个舒公子吗？”
　　四爷颔首点了点头。
　　“呵呵，今儿总算是见到了，上次有事没有瞧成你对对子，一直暗自懊恼，央求了四哥几次到‘君雅轩’找你，但一直都没有瞧见，却不成想在这儿碰到了。”十三笑着说。
　　“呵呵，是阿，真巧真巧。”我猛然想起在‘普渡寺’竹林的相遇，飞快地扫了一眼四爷，但见他神色清冷，看我也无任何反常，不由放下心中大石暗吐出一口气，看来他没有认出我来，呵呵，我的演技还是不错的嘛，唉唉，早知道这样，在现代的时候就应该去报考电影学院，说不定那个电影奖还能杀出我这匹黑马出来呢。
　　“上次没能见到你对对子，那这次我们一起猜灯谜可好？看谁猜的多？”十三笑看了我一眼，扭头看着四爷。
　　我瞅了瞅十三，笑问：“十三爷想跟我比试谁猜的多？”
　　十三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道：“不比彩头，听说上次十哥输给了你三个要求，还不知道要求是什么，成天提心吊胆的，我还是算了，没的跟十哥一样。”
　　我和四爷轻笑了出来，四爷笑着问我：“舒公子，如果没有什么事，就一起到灯谜会看看吧。”
　　我也笑着说：“成阿，我正要到灯谜会去找家兄呢，一起吧。”
　　我们并肩而行，一起朝灯谜会走去。一路上也不知道是他们的步子大我跟不上还是行人看我瘦弱好欺负，个个都朝我涌来，挤的我东斜西歪七荤八素的，好几次四爷和十三爷都不得不站着回头等我。唉，明轩我终于想起你的好了，你帮我挡人，你帮我受挤，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的好呢？唉唉唉，明轩你在哪里啊…….
　　正在我暗自感叹地时候，一双略显冰冷但却柔软修长的手握住了我的。我一呆，直直的盯着那白皙犹如艺术家的手，它让我感觉到我的手是那样的小，那样的柔弱无骨，就那样被他紧紧地环握住……紧紧地……紧紧地……
　　我略略一挣，没有挣脱开。
　　“你想再次走丢吗？”四爷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握紧我直直向前走：“人这么多，你也走神，怪不得能走散。”
　　“呵呵…….”我干干的一笑，只觉得嘴巴里面有点干，手心微微出汗，时不时地偷瞄一眼紧握的双手。
　　“今儿人多，跟牢了，再跟我们走散，那你就只好自个逛灯会了。”十三等我们赶上，一笑，一起向前而行。
　　终于到了灯谜会，远远看去恐怕有几百个五彩的四角花灯排列整齐，悬挂在头上。花灯灯穗处悬挂了两小卷的纸条，一个展开，一个卷起，想来展开的是谜面，卷起的是谜底，每处都有专人进行维护秩序和赠送礼物。如果你猜对了花灯下的谜底就可以把你挑中的花灯拿走，如果不想要花灯则可以换取其他的小玩意。
　　“四哥，那个绘有‘春夏秋冬四季风景’的花灯倒是精细，去瞧瞧吧。”十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盏灯，笑着看向四爷。
　　四爷轻轻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一起走过去。
　　“夜半犹有暗香来(打一字) ”十三看着灯穗下的谜面，摸摸下巴凝思道：“夜半犹有暗香来，是何字呢？”想了想，便扭头看着四爷。四爷皱皱眉，轻摇了下头。
　　“舒公子，你可猜得出？”十三转眼看着我。
　　我看着纸条上的字体，集中精神：“夜半犹有暗香来，夜半…..暗香…..”抬头瞧了瞧花灯上的四季图，忽的轻笑了出来。
　　“可是猜出来了？”十三见我一笑，赶紧问道。四爷也侧脸看向我。
　　“十三爷，你真会戏弄我们，自个明明猜出来了，却不肯说。”我笑瞅着十三说。
　　“我？我…….我什么时候猜出来了？”十三一怔，眼中有些迷惑。四爷看了一眼十三，也有丝不解。
　　我清了清嗓子，慢慢的说道：“谜底就是一个‘季’字。‘季’字由‘禾’与‘子’组成，禾暗藏于“香”中，夜半即子时，故得之。”
　　“原来如此！”十三细细一想，朗声笑了起来：“你怎么说是我猜出的？我何时猜出了？”
　　“十三爷刚刚说‘那个绘有‘春夏秋冬四季风景’的花灯倒是精细’这花灯图案暗喻‘四季’的‘季’字，还不是十三爷猜出来了吗？”我灿然一笑，看着十三。
　　“呵呵，果然是才思敏捷，照你这么一说，倒真像我猜出来的一般。”十三叫过看护花灯的伙计告知了答案，那伙计解开卷起的纸条，打开一看，果然是一个‘季’字，忙将花灯取下递给十三。
　　十三朝我一伸手道：“我可不敢居这个功，花灯是你的。”
　　我抿嘴一笑，并不伸手：“这本是十三爷提的醒，又是十三爷喜欢的，就该十三爷得了去。”
　　“呵呵，四哥，我可真的要怪你怎么不早寻到舒公子让我认识。”十三哈哈一笑：“那这个灯我就收下了，但是算舒公子送的。”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
　　“四哥可有看中的？”十三举了举手中的花灯。
　　四爷四处张望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道：“那个倒是有趣的紧。”
　　我们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只狗儿趴在屋外门槛处休息的图案。雪白滚圆的小京巴，毛色雪白，眼珠乌黑，神态懒洋洋的，小翘鼻微微有点皱起，果然是生动有趣。
　　“瞧瞧是什么谜面。”十三一伸手，展平纸条细看：“犬吠一声半入户（打一字）”
　　“唔…..这又该是个什么字？”十三低头思索着。
　　我转头看着身边的四爷。他微微蹙着眉头，眼睛盯着谜面出神。四周晕黄的烛火照映在他的面孔上，显得分外柔和，平常看着冷漠的脸在此时竟然如此的温润。点点烛光映入他的眼中，流光璀璨，竟宛若此刻的天空，底幕黝黑繁星耀眼。抿起的嘴角居然让人有想为他抚平的冲动。心底忽然一柔，感觉好像有一个小人儿踮起脚尖在你心底柔软的地方开始跳舞，一下一下又一下，尽落在你的心里面。
　　他的眉头一挑，我猛地收回自己眼光，暗自懊恼，我疯了，我都在想些什么呀？低头看着依然紧握的两双手，心底不由开始狂跳起来。
　　“十三，舒公子，你们可猜到了？”四爷看着我们笑笑。
　　“唔……还没有。”十三摇了摇头。
　　十三和四爷的眼光朝我看过来，我忙重新看了一遍谜面，放下心中的种种，凝神思索：“嗯……可是个‘戾’字？”
　　“我觉得倒应该是个‘润’字。”四爷看着我微一笑。
　　十三叫过伙计告知了两个答案，伙计打开纸条一看，上面端端正正的书写‘润’字。
　　“四哥，怎么是个‘润’字？”十三见四爷接过花灯笑问道。
　　“犬吠一声乃是‘汪’ 字，户便是门，汪字半入户即得‘润’。”
　　“四哥最爱狗儿，这画倒真的中了四哥的意。”十三瞧了一眼花灯笑着说：“舒公子你可有看中什么花样的？”
　　“喏~~”我指了指早已看中的花灯说：“我想要这个！”
　　“公子好眼力，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花灯，叫‘双飞蝶’，不过花灯好看，谜可不好猜。”看护花灯的伙计顺着我的手指一望，转脸笑着说。
　　这个‘双飞蝶’是由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组成，身体相连，双翅各自张开，绚烂夺目。
　　伙计看了看我，低声一笑：“公子，这‘双飞蝶’寓意双宿双栖，比翼双飞之意。用来送给心爱的姑娘最是讨喜，不妨来猜猜吧。”
　　“呵呵，好。”我脸一热。就是看这个花灯好看，谁知道还有什么寓意啊？双宿双栖，比翼双飞吗？思及此处，我的脸更加热了。
　　“呵呵，那可要看看是什么谜面了？”十三轻声读了出来：“两分昼夜一般长，货郎挑担游四方，屈子空怀报国志，禅师写表见君王，千秋传奇笔下录，佳人研磨侍夫郎，木兰替父从军去，游遍五岳涉重洋。（打八部名著）”
　　十三皱眉想了想：“这两分昼夜一般长，货郎挑担游四方，不难猜，应该是《春秋》和《周易》。千秋传奇笔下录也不难，想是《史记》。其他的…….”
　　“屈子空怀报国志，禅师写表见君王，应该是《楚辞》和《尚书》。”四爷微笑着对十三说道。
　　我凝神一想，笑笑说：“那佳人研磨侍夫郎，游遍五岳涉重洋，想来应该是《汉书》和《山海经》了。”
　　我们三人对望，皆笑了起来。
　　“公子可真厉害。”伙计看着我们吃了一惊，忽又笑着说：“其他都对了，可只有这木兰替父从军去没有答上来了。”
　　“这木兰替父从军去…….”十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爷。
　　四爷似乎有所了悟，嘴角一扬，侧脸看我，眼珠乌黑幽深，不见其底。
　　“嗯……”我心中一动，不敢看四爷的眼神，对十三说道：“这个花灯也没有什么好的，我们去别处瞧瞧吧。”
　　“就差一个了，弃了多可惜。”十三的声音有些不解。
　　“舒公子已经猜出来了，何不说出来？”四爷的声音淡淡传来。可在我的耳中犹如针扎，心中不禁有些慌乱。他――可是看出什么了？
　　“是什么？”十三瞧着我说：“这可是你看上的灯，猜出来就快说吧。”
　　我心中百般不愿，可在此时也不能不说，再不说岂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也许是我敏感而以，别人跟本没有看出来什么也说不定。
　　我咬了咬牙，声音几不可闻：“是《庄子》。”
　　“什么？”十三将头朝我伸了伸：“你说什么？”
　　“《庄子》！”我抬头狠狠地瞪了十三一眼。
　　十三被我的猛一抬头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头道：“《庄子》？哈哈，可不是吗？花木兰女扮男装代父从军，可不是装子吗？”
　　我有些泄气的看着朗声大笑的十三，这家伙！知道是装子就知道了呗，干什么还要解释出来？
　　“三位爷，这花灯给谁？”伙计提了‘双飞蝶’眼光来来回回看着我们。
　　“当然是舒公子的了。”四爷手一指，眼中含笑。
　　我提着那‘双飞蝶’感觉有些烫手，好端端的我怎么就选了你来猜呢？你还真是给我添麻烦！那两只蝴蝶依旧展翅双飞，内里的烛火忽隐忽现，朦胧中好似真的欲上九霄。

　　我们三人一人拎一个花灯继续开始游逛。十三拎着四季灯满脸喜气，东张西望，看见稀奇的玩意就会上前摆弄，合意的就会买下，最后双手大包小包都是零碎。四爷则一手牵着我一手提着他的狗儿灯，神态清冷，步伐悠闲，恍若这不是在人潮涌动的闹市而是在他自家的花园散步，只是这狗儿灯跟他有点格格不入，让人有些人忍俊不止。
　　“明轩！”忽然一个人影在人群中一闪，我不禁叫了出来。
　　“你哥哥吗？”十三张望一下，转头看向我。
　　“是啊！”我抽回我的手，扬了扬叫道：“明轩！这里！”
　　远处明轩扭头也看到了我，冲我挥了挥手，挤身走来，身后如意相随。
　　“舒兄既然找到要寻的人了，我们就先告辞了。”四爷看着我笑笑，对十三说道：“时辰不早，你也该回去了。”
　　我对四爷点点头，十三冲我一笑，跟四爷相携而去。我叹口气看了看手中的花灯转身也朝明轩走去。半路，忍不住再次转头看向四爷离去的方向，却竟然看到四爷和十三并未走远，远远的望着我，身形卓然。见我回身，轻轻一笑，四目相溶。望着那万灯拥托下的身影，忽然一句词涌现心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