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山涛

7、第七章

　　四月初八，每年的今天太后都要亲自到云空寺上香祈福，并在寺中住上一晚。但是今年的祈福只有淳王爷和大公主过来。一来太后今年也六十岁了，皇上深恐母亲上了年纪长途奔波会疲乏；二来云空寺又远在深山离内城甚远，最近城中流民也多，为了安全考虑，也就不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由自己，和一个异姓王爷来上香。大公主十岁上就年年要跟着母亲一起来这寺院，开始，一定有哥哥和自己陪着，后来哥哥做了皇上，就一定有皇后和自己陪着。十几年过去了，母后终于不再来这地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却还是舍不得这地方。不然，也不会一定要自己代替她来。
　　日暮时分，祈福的各种仪式终于完毕。遣散了众人，大公主一个人跪在佛前，木鱼声一声一声敲进回忆，童年的万千宠爱，少年的意气风发，青年的风雨飘摇，到现在，二十七岁的自己不知将立于何地，这二十几年的往事一件一件涌向脑海。
　　一个一个地拨弄着手里的念珠，一圈，两圈，杂乱的思绪，终于又慢慢慢慢地趋于平静。

　　每一个在这寺院度过的晚上，大公主都不舍入眠，这里四处都是绿树，自然生长，自由向上，长得层层叠叠，不似宫中装饰的恰到好处；这寺院坐落深山道路不便，方圆数十里绝无人烟，不似宫中的繁华虚浮；还有这里的僧侣，也不似宫中那些目露贪色的人步步算计，平静的就像仙人一般。她小时候不懂自己为什么喜欢在这里的片刻时光，原来，是羡慕这种不一样的生活。

　　“殿下还没歇着呢？”淳王爷出来散步，看见大公主在穿廊那儿坐着，自己也坐在一边。
　　“这里的空气好，不想这么早睡。”
　　“殿下年年都来这里，想必也是跟这里有了感情吧。”
　　“王叔也是时常过来的，觉得这里怎样？”
　　“寺院之中，一向是用来静心以养神的地方，老臣身上背着太多的尘世纷扰，自觉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但是于纷纷扰扰中得一刻安静，也是一种享受啊，所以也还是喜欢这地方的。”
　　“小时候喜欢这里的自由自在，大了喜欢这里的安静从容，现在呢，却连自己是不是喜欢这里都不知道了。”
　　“殿下是深居宫中的人，身上的担子比老臣还重，来这里不过是偶然小憩，何谈喜欢不喜欢，只要在需要的时候能想起这个地方，想必太后也就高兴了。”
　　王叔一直跟母后走的进，可是这层意思却不一定猜的对。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母后这么喜欢这个地方，这二十几年，从没看她像对这个地方一样看重的喜爱过别的东西。”大公主望着这山，似乎也没有足够的特别。
　　“太后刚进宫的时候就每年都要过来，那时候我还是个御前侍卫，第一次出宫就是被列在太后出宫上香的卫队里，从此以后，每年一次的上香祈福就没间断过，我等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许是这地方跟太后有缘罢。”淳王爷语调平缓，只是眼神暗了一下。
　　“也许是吧。”如果连淳王爷都不知道这其中的根由，这宫里那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他不跟自己说实话，一定是有隐情，自己也不想再问什么。
　　“太后这几年不大管事，身上也不大好，我想着也该时常调理调理，前儿我刚过去一会儿就赶我出来了，说要静静地待一会儿。”
　　“最近连我也不大见，太医那边说是心肾不交，开了药吃着，也没见大好，只能慢慢调理罢”口中虽如此说着，大公主的眼里还是有些担忧。
　　“大公主有事只管差人来我这里，老臣家里着实养了些人，闲着也是闲着，大公主只管差遣。”老王爷说的言辞恳切。
　　“多谢王叔，侄儿有事，自然第一个想到王叔，家里倒是挺安静的，没什么事，放心吧。”母后忽然不问世事，虽然引起一些人心波动，但也确实没什么事发生。
　　“有这句话就好，我们平日里不大走动，但是王叔的心你是知道的，断不会教别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殿下只记得这句就好。”老王爷说的言辞恳切。
　　“小时候跟哥哥玩耍就是王叔照顾我们，那时候不知挨了师傅多少责骂，但是我们有事了还是要找王叔你的，因为我们知道你最疼我们。”那时候在大公主心里，他更像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哎，不说往事了，殿下早些歇了吧，我也回房去了。”岁月不饶人，如今的淳王爷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身生猛之气的少年郎，心里已能藏得下世间所有的无奈与不公。
　　“天有些凉了，王叔早些睡吧，我一会儿也就歇下了。”

　　静谧的穿廊里，一阵阵风吹过，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树影横斜，大公主又禁不住想起常济云了。

　　已经半年了，连三两句话的信都收不到，大公主坐在桌子旁，想着从前，想着以后，又想着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