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山涛

3、第三章 这天傍晚将

　　这天傍晚将近，孔清翻出了久未见面的翡翠鎏金八宝冠，找了一把崭新的进贡沉香木一笔虎折扇，又要了一身时新花色的月白罗衫，腰带玉佩什么的都装饰上，将自己整整齐齐穿戴起来。好久没有穿过这么讲究的衣服了，拾掇完了在镜子前一照，却比一年前还潇洒些，俨然一个青年才俊。
　　意犹未尽地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对自己的行头欣赏一番，镜子里的这个自己跟前天进城那个的自己简直天壤之别，就这么看着镜子，孔清已经开始对以后的生活充满期待。可是不看不要紧，就这么多看两眼，偏偏又觉得不够招摇——自己明明可以更英俊些。想来想去，最后拿了一把花漆长剑配上，这才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黄昏时分，尚林府后院大堂里传出叮叮当当环佩相碰之声，袅袅丝竹之韵悠然而起。大堂内，一群顶冠束带的年轻人刚刚坐稳，就见十几名舞姬缓步依次走出来。孔清坐在左边第二个位子，前后左右也都是年轻的世家王孙，正当中端坐的也是一位年轻公子，只不过眉宇间更多一份骄矜的贵气，这位正是孔清这辈里爵位最高的卫爵爷，今儿这宴会的主人。

　　孔清左边坐的是程将军的儿子程兵贺，如今也是封了品的官做着，只是跟这屋子里那些举手投足都是大家之风的公子们一比，未免显得有些下流——程兵贺虽然身材挺拔生的虎背熊腰，今天的一身玄色也衬得他英姿飒爽，然而现在坐在那里却微微斜着身子，满脸的垂涎之色，眯缝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歌女们的手起足落。

　　话说，这种场合实在是不适合女子来的，一群大汉色眯眯地欣赏莺歌燕舞，跟佳人们举杯调笑，这还有情可原。孔清身为一个姑娘家坐在这里难免显得不太雅观。因为按照惯例，这是男人的事儿，女子应以本分为德，怎可登如此之堂？但孔清确确实实就坐在这里，这里的一众人等也没觉得此事不妥，不是因为她穿了一身华贵的男装，也不是因为她老爹乃当朝丞相，更不是没人注意到她，只不过是大家习以为常了——孔清打小就这么跟他们混在一起惯了。
　　然而孔清毕竟是女孩子，在最初能坐在这里当然要有一个足够好的理由，不然的话，即使父母不管别人也会来插手干涉。孔清还很小的时候太后对她另眼相看，——愿意不得而知，但是后来长大了点，干脆封了个虚衔给她，想让她得人敬重，办起事来也方便些。那时候太后手里掌着大权，位居万万人之上，开了金口封的官，纵然是虚衔也没人敢驳了这面子。也就是从太后封了这个头衔之后，孔清就更肆意地跟这帮酒肉之交混在了一起。

　　“久牧兄，你可见过这个穿粉色长裙的么？”程兵贺的声音不大不小地漂了过来。
　　“没见过，不知是哪一位？”一年的时间，孔清发现在座的这些人都变化了许多，这些舞姬更是没一个眼熟的。
　　“我也没见过，不过看这身段气质不像是一般的楼里养得出的，真乃绝色啊！”
　　程兵贺口中如此说着，眼里也是不加掩饰的向往。
　　“天合兄竟没见过？莫不是卫爵爷自家的吧？”
　　“断断不是。”程兵贺用一种“你懂得”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孔清恍然大悟——想来是西征以后卫爵爷他老爹管的严了，恨铁不成钢，更容不得他与这等不端庄且无德之人来往，纵然他养了人也定然不会在这府里。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老王爷也想让自己的儿子冲到前线，因为当今朝局不稳，高官得做不如兵权在握，而这次西征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老王爷将儿子出征的意思禀明圣上，圣上听了还特别的嘉奖一番，这个一表人才的侄儿愿为表率，实在精神可嘉。可惜卫爵爷从小养尊处优的惯了，哪能吃得那种苦呢？更何况自己另有筹谋，不在乎这一点兵权，就求着王妃进宫跟皇后说情，死活不愿意去，最后称病在家，由皇后跟皇上说了这才作罢，而老王爷未能如愿不说，还发现这孩子热衷权谋，无志报国，一直为此耿耿于怀。

　　淳王爷年轻时是禁卫军，在宫里看着皇上长大的，后来屡屡立功，做到了禁卫军总统领，在关键时刻又压了身家性命帮当今的圣上登基，是少有的忠臣。太后一直感念他的忠心，也记着他的功劳，督促着皇上亲自封了他这个唯一的异姓王爷。可惜卫家人丁不兴，老王爷只有卫子容这么一个儿子，打小时起就十几个师傅围着他转，捧月亮似的养到长大成人，现如今虽是国都里数一数二的少年英雄，跟四皇子的交情也无人能比，所有人都看好他的前程，只有淳王爷一直对他没有经历过风浪耿耿于怀，怕他空有一副皮囊，关键时刻难堪重任。

　　昨天晚饭上听大哥说，今日老王爷跟大公主要去云空寺，想必是没空过来他儿子这府里发威了，卫爵爷今儿才如同出了笼的鸟儿，也才有了今晚这场好歌好舞。孔清想到老王爷，想到大公主，想到云空寺，想着想着不由笑了一下，只可惜这笑刚刚浮起来就消失了，还不知道她自己发现了没有，看着舞姬的她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起了兴。这时却是一个人在独舞，琴声飘飘渺渺，彩袖纷纷扬扬，细看时正是刚刚舞过一曲的那个粉色长裙的女子。程兵贺几盅酒下肚，看的是心痒难耐，喝一声要来一把长剑，跳到中央舞起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