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之花（沙雅）》骨荒

5、忘记 那一刻，褪

　　死亡并不可怕。

　　当□□消亡，灵魂被诸神封印入石柱时，沙加曾这样想过。

　　他不畏惧死亡。

　　对于他而言，死亡不过是人生必经的过程。无所谓得失，他努力地活过，也曾为自己的理想浴血奋战，这没什么不好。

　　毕竟。

　　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
　　“那是什么呢？”穆问。

　　他想了想，指尖抚过佛珠冰冷的表面：“……大概，是遗忘吧。”

　　于是穆笑了。

　　穆说：“你害怕忘记什么？”

　　沙加摇头。

　　“或者你害怕被谁忘记？”

　　沙加沉默。

　　“可人总是要被遗忘的，”穆微微一笑，“历史也是。”

　　“那么神呢？”沙加忽然反问。

　　穆转过头来，紫色的长发随风飘舞。

　　————像极了，另一个人。

　　“神也会忘记。”

　　穆说，“沙加，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永恒不变。”

　　沙加皱了皱眉头。

　　他不喜欢这种说法，但是，却无力反驳。

　　“你有执念。”

　　穆看着他，像是洞悉他心中所想：“沙加，你是被称为最接近神的人。睿智如你，也有参不透的东西么？”

　　沙加抿唇良久。

　　“就算是最接近神的人，”他说，“我终究不是神。”

　　.
　　物随心转，皆由心生。

　　他有执念。

　　所以，这也情有可原。

　　.
　　“我有时会做一个梦。”

　　处女宫旁边的花园里，少女环拢膝盖，洁白的裙摆在花丛中铺展成一片白色的海洋：“一个朦胧不清，却觉得很难过的梦。”

　　沙加将披风披在她身上。

　　“您做了什么梦？”

　　少女偶尔也会穿过长长的石阶来处女宫看他。他们一起聊天、讨论知识，少女将他当成信赖的长者，毫无防备告诉他心中所想。

　　“……是一匹很漂亮，有着飘逸长鬃和宽厚双翼的白色骏马。”

　　少女伏在膝上，轻声说。

　　“它总是陪伴在我身边。”

　　沙加握着佛珠的手一顿。

　　“后来，有一天，它突然不见了。”少女说，“我想，是不是我不小心弄丢了它？我拼命找它，却到处都找不到它。”

　　一阵清风吹来，几片娑罗花瓣悄然坠落。

　　“……是么？”

　　“沙加，”

　　少女低下头，长长的发垂落在身侧。她的表情埋没在这片堇色里，沙加听见她温柔里略带了伤感的轻叹。

　　“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

　　“有时候，我会想。假如圣战不再，那么我降生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她说，“我知道不是为了战争，可我始终找不到答案。”

　　沙加静静地看着她。

　　“……也许，”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飘落的花瓣：“我轮回转世，只是为了一个执念。”

　　花瓣在她的掌心中舒展。

　　.
　　佛曰：譬如有人，一专为忆，一专为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遇见不见。

　　佛珠陷入血肉的瞬间。

　　沙加转身。

　　“天色不早了，请允许我送您回宫吧。”

　　少女起身拍了拍裙子。

　　“谢谢你听我诉苦，”没有丝毫留恋或惊讶，甚至连对他这种明显无礼的举止也没觉察，少女将花瓣放到娑罗树下，“打扰你了。”

　　婉拒了他的护送。

　　走到处女宫门口，少女忽然停下脚步：“沙加。”

　　金发男子背对着她。

　　“还有什么吩咐吗？雅典娜。”

　　不自觉生硬起来的语气，少女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沙加，你也会有执念吗？”

　　只是纯粹的好奇。

　　沙加静默了一会儿，捏紧佛珠的指骨收紧后放松。

　　“是的。”

　　他说，“——即使是我，也会有执念。”

　　少女没有追问他的执念是什么。

　　“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
　　【一个人专门想念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专门忘记想念他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就算相逢，也不会相认，就算相见，也不会相识。】

　　娑罗树园花开依旧。

　　沙加回头，那抹素白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他慢慢想起那日冥王殿前，她挺身为他挡戟的倔强；他想起冥河岸畔，她与他并肩而行的坚强。

　　————终究无法释怀。

　　“雅典娜啊……”

　　犹如叹息墙外一声长叹，她穿墙而过的绝决，他徒劳无力的攻击。

　　“你始终不在乎。”

　　那一刻，褪去所有从容淡定，他从心底泛起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