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之花（沙雅）》骨荒

4、雨 沙加不知道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久等了。”

　　堇色长发随着少女的步伐舞动，丝丝缕缕，于眼前凝绘成一片紫的海洋。沙加看着少女从后殿跑出来，手中捧着一方软帕。

　　“那个……”

　　少女看了看他，上前两步：“头发——”

　　沙加弯起嘴角。

　　“那就麻烦您了。”他微微低头，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垂落下来，以一个少女伸手所能触及的角度。

　　少女愣了愣。

　　“诶？”

　　她呆立片刻，似乎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我、我来吗？”

　　少女犹犹豫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一时有些迟疑。沙加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困扰，却并没有改变决定。

　　“麻烦您了。”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少女望着他。

　　“我知道了。”

　　冰冷的风穿过殿堂，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黄金圣衣上。似乎终究不忍他就这样站在这，经过一番思量，少女还是抚上了他的发。

　　“……那就打扰了。”

　　.
　　是很小心，温柔的触碰。

　　神殿里空空荡荡，只有外面的雨水溅落大理石地面的‘滴嗒’声和山谷间偶尔传来的风声彼此起伏。

　　沙加发出一声轻叹。

　　浅金色的头发在指尖缠绕，每一寸，都被细心地理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少女离他很近，有淡淡的香味传来，希腊式长裙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沙加移开了视线。

　　.
　　雨并没有因神的仁慈而停止。

　　“虽然现在帮你擦干了，回去的时候，还是会被淋湿吧？”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少女不禁尴尬。

　　“请不必介意，”

　　沙加抬头看了眼天色，连绵的雨，就像一张网覆盖在圣域上空：“这是上天的恩赐，希望它能为您带来好运气。”

　　好运？

　　少女抿唇：“谢谢。”

　　沙加走到大门口，少女忽然想起了什么，出声唤住他：“沙加！”

　　沙加回头。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少女为自己的冒失后悔。

　　“自然。”

　　沙加看着这个过于谨慎礼貌的小女孩，熟悉中却又透着陌生：“只要您希望，任何称谓都一样。”

　　少女轻轻拉住他的披风。

　　“……果然，还是不行。”她仰起头，因为过于悬殊的身高差，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勉强与他对视。

　　“请稍微低一下头。”

　　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

　　沙加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身体已习惯性地弯了下来。少女抬起头，指尖在他额上一点：“真是漂亮的头发。”

　　圣洁的神光忽然将他笼罩住。

　　“要是再被雨淋湿，就太可惜了。”收回手，他看到少女眼中恬静的笑意，“抱歉，我已经忘了很多东西。”

　　“我没办法让这场雨停止。”

　　她后退一步，站在距离他一人之隔的地方：“……如果只是到处女宫的话，这段路上，我希望能使这片金色明亮依旧。”

　　胸口泛起浅浅的钝痛。

　　“雅典娜……”

　　“那么，下次见了。”少女笑了笑，转身离去。

　　.
　　这不过是一段偶然的邂逅。

　　在那之后，少女又恢复了惯常的生活。史昂送给她的书卷里，记载了很多有趣的事迹。这些充满东方古韵的故事，深深吸引了她。

　　水晶瓶中的花束已经换过了好几茬，惟独金发男子送来的娑婆花鲜艳依旧。

　　直到某天。

　　“雅典娜。”

　　由于冷战而鲜少再踏入寝殿的蓝发教皇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俊美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瘦削与苍白。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撒加……”

　　心疼于数年间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变化。她制止了他跪拜的动作：“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语未及说完。

　　“您长大了。”

　　扶住他双臂的手被反握住，撒加轻声告诉她：“有时间的话，就去下面的十二宫看看吧。”

　　少女睁大眼睛。

　　“您不能离开圣域，”只有在这点上，撒加绝不肯让步。“但是，您可以离开神殿。”

　　他终于还是做出了妥协。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会永远把我关在这。”

　　撒加握着她的手贴上心口。

　　“请原谅我。”

　　没有回应，十指在他的衣襟上微微收拢。温暖渗入心底，撒加垂下眼睑：“——感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