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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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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阳光很耀眼,闷热的空气无处不在,哪怕躲藏在阴影中也无济于事。
连绵不绝的蝉鸣,让本来就焦躁的心更是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
卫宫家不像是大多数的现代居所,最常被使用的的降温工具还是最为原始的手摇团扇。
今天的夏天尤为的炎热,不过仍然在士郎的忍受范围之内。
对他来说是如此,对于另一位住客来说却不是这么回事。
按照吉尔伽美什生前故土的相关记载,他应该是这个家里最不怕热的人才对,可是沙漠的干热和冬木的湿热是不同的,特别是冬木本身的地理位置便是临海,从大海吹拂向陆地的风带来了打量的潮气,实在让人很难保持身体的干爽。
往年的话,吉尔伽美什会占据教会内最为凉爽的房间,也不知道是因为阴气特别重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教会内部整体都不会让人觉得太过闷热。
相比起来,卫宫家四四方方的,屋顶的距离也是普通住宅的高度,材质也是最基本的砖瓦而已,遮阳性就没有教会来的优良了。
这样的坏境让吉尔伽美什的脾气越加阴晴不定了些,士郎都已经为了他把家里所有的电扇都拿出来使用了,包括他捡来修理的那部分。
之前查看了上个月的电费,可是彻底让士郎吓了一跳。
但即使如此,吉尔伽美什依旧抱怨个不停,虽然他早就不是第一次嫌弃过卫宫宅内的设施简陋单调。
类似的话说多了,最多也只能起到吵闹的功效了。
毕竟吉尔伽美什不是唯一的住客,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士郎这样忍耐,看着吃饭时间的火药味变得越来越重,士郎不得不在一触即发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追根究底,源头在吉尔伽美什,就算士郎也明白在这个时机和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谈判无疑是件稍有不慎便是自寻死路的事情,但身为一家之长,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和吉尔伽美什沟通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困难,英雄王很少会给予这样的机会,就算面对面交谈,其性质很有可能只算是单方面的说话,而不是对话。
以士郎为数不多的经验来说,如果是出于对方有利的条件展开话题的话,得到回应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所以士郎合理建议吉尔伽美什,回教会度过夏季。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非常符合吉尔伽美什逻辑的提案,至少士郎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吉尔伽美什却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不过这也是出自士郎的猜测,毕竟吉尔伽美什可没有一如既往得发脾气。
士郎无言地看着吉尔伽美什铁着脸沉默不语地起身沿着旁廊走向屋内的深处,身影消失在拐角,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直到晚饭士郎都注意到吉尔伽美什有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叹了口气的士郎在为所有人都添上饭之后,自己却立刻了饭桌走出了起居室。
“吃饭了。”站在吉尔伽美什房间的门前,士郎抬手敲了敲,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有些犹豫是否应该离开的士郎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似乎一直没有听到房内有什么动静。
因为是吉尔伽美什,也无需担心什么,无意识把玩了一会手指,士郎还是决定为他留一份晚饭。
刚转身,门就被无声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揉着眼睛的幼年体打了个哈气探出脑袋,在看到士郎时倒是精神了不少,将双臂背到身后半眯起眼睛抿嘴笑着冲士郎礼貌地打招呼:“晚上好,大哥哥。”
“是吉尔啊。”看来那家伙的确在闹别扭。
在看到吉尔的瞬间,士郎就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和大的那只不同,吉尔的笑容纯真又甜美,不夹杂任何的冷嘲热讽,也不会隐约透着少许鄙夷或轻蔑。
这样的孩子会长成那样的大人,大概算得上是世界的恶意了吧。
咕噜噜。
腹部发出的声响打断里的吉尔正准备开口的话语,这让向来彬彬有礼的沉稳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下。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士郎抬手摸了摸吉尔的脑袋。
“啊,大哥哥的手艺每次都很能让人期待呢~”吉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饭后,士郎把事先放入冷水中浸泡的西瓜从水盆里捞了起来,自然冰镇地西瓜咬起来清脆爽口,冰凉的汁水滑入火热的喉咙,将体内残留的灼气全数排挤出,带来了无比的清凉感。
在太阳下山之后,虽然吹来的风依旧是闷热,但少去了热日的照射还是减轻了不少火辣辣地滚烫感。
士郎将一块切好的西瓜递给坐在旁廊边上晃着脚的吉尔,少年道了声谢之后没有马上品尝,而是看着士郎绕了一圈将一块块的西瓜都分出去后回到餐桌旁,把剩下的一半用保鲜膜包裹好放进了冰箱里,然后就卷起袖子走进厨房清洗晚餐时使用的厨具和碗筷。
虽然士郎的身影被厨房和起居室之间的矮墙遮挡住,但是仔细听得话就会发现偶尔会有瓷器间互相碰撞的清脆响声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
吉尔回过头,抬头看向被繁星点缀的干净夜空,抬起手臂小小地咬了口西瓜。
好甜。
这样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自己所向往的了吧,还以为大人的自己不是这个type,结果还是殊途同归吗?
要说意外,吉尔倒还真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
其实吉尔早就注意到了,大人的自己也只有在和士郎吵架,或者是单方面生气的时候才会和他交换。
真是的,到底谁才是小孩子啊。
不过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能让吉尔伽美什吃瘪的存在可实在不一般。
吉尔伽美什是看起来很乱来的人,小部分时候他也真的就如同他所表现得那么乱来,可是很大的一部分时间,他还是能做到安分守己。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吉尔伽美什产生兴趣的人很是稀少,同样能真正惹恼他的人同样不多,对于大多数的人类,他都是采取不关心不在意的忽视态度。
就算脑袋抽筋突然想要清理下多如爬虫的人类,也不打算亲自动手,哪怕没有圣杯,他自身就拥有足够的力量达成他一度所想要所见的景象。
当然不是什么畏惧仰止力之类的理由,在吉尔伽美什的认知中,他从来都不会被这种东西束缚住手脚。
即使遵循了圣杯战争的规则而成为了Servant,那也是出于他本身的认可。
一定要说出理由的话,仅仅是人类还没有达到值得他那样做的程度罢了,就像人也许在无意识的行走中踩死蚂蚁,却不会特意停留低头寻找只为了用脚掌将一只小小的蚂蚁碾碎。
那是愚蠢的行为,像吉尔伽美什这样的聪明人当然不可能会去做。
正因为吉尔伽美什善于对一切事物价值进行精准的评估,所以他自然地称呼别人为杂种倒真没有企图侮辱的打算,因为这一类人连多看一眼的必要都不存在,又怎么会有空去差别对待。
这个世界对于吉尔伽美什来说,就像是玻璃瓶里的精美模型,细致却不可能让他融入其中,他早就习惯以居高临下的旁观者身份观察入眼的全部风景。
由于无法产生代入感,吉尔伽美什很难察觉到自身的变化,就算不可能真的忽视这种微妙的异常,却压根不会回头从自己身上找寻理由。
就好像明明都要抓住了源头,到头来依旧像是流沙般从指缝间漏走,难以平凑成完整的答案。
这样的似是而非,让吉尔伽美什不停地绕着终点来回游走。
位于心脏中心的罗盘,指引方向的指针因为靠近目标而旋转,太过急切想要达到,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然越过了那个点,等反应过来再回头,指针却还没有挪移到适合的位置,微小的时间差导致指针看起来就像在疯狂打转。
其实答案就在那里,只要停止脚步耐心地等待就能得到明确的方向。
可吉尔伽美什不喜欢模糊不清的感觉,他一味的埋头寻求,哪怕原地转圈也永不停歇。
本来的话吉尔伽美什可以算是有耐心的人,一旦他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后。
吉尔并不讨厌士郎,相反和吉尔伽美什对于士郎的第一印象不同,他可是从最开始就对士郎抱有不错的好感度。
即使如此,少年也实在没什么兴趣充当大人的自己和士郎之间的缓冲带。
“不喜欢西瓜吗?”士郎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打断了吉尔的思绪。
“没有,不过我已经吃不下了。”大概是因为吉尔嘴巴很甜的缘故,大河非常喜欢这位偶尔会在卫宫宅里出现的孩子,难得没有只顾着吃而为乖巧的吉尔夹了不少菜。
苦笑着揉了揉腹部,吉尔半真半假地表现出为难。
“抱歉,本来我是想让藤姐改善下挑食的习惯而已……”想到这个,士郎也尴尬地抓了抓脸,说到底他也是因为碰上了大减价,恰巧那些食材大部分都不是大河喜爱的。
如果是平时的话,大河估计也会忍一忍就吃掉,偏偏今天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吉尔,士郎也没有及时阻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大哥哥呢?”吉尔看着士郎坐了下来,认真地盯着他的侧脸偏头问道。
“什么?”士郎不解地转过头。
“西瓜。”
“啊……忘记了呢。”没有准备自己那份的士郎再反应过来之后,淡淡地笑了起来。
“那我的份给你吧。”吉尔侧过身,将手上的西瓜朝士郎递了过去。
“咦?不用了。”士郎摇了摇头,想要推辞。
“反正我吃不下,浪费可不好。还是说,果然是介意我咬过了吧。”装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却又很快掩盖起来,吉尔故作失落地低下头。
“当然不是!……唔,总之,谢谢。”并不习惯和他人太过亲密的接触,可士郎也没有办法拒绝来自他人的善意,稍微犹豫了下就腼腆地从吉尔手中接过西瓜。
其实士郎对于水果都没有什么偏好,会选择西瓜也不会因为降价或者其他缘故,更别说这次买的还属于高档的种类,就为了这个西瓜才让士郎的晚餐预算大大的缩减。
还不是因为吉尔伽美什每天就在嚷嚷着热,士郎才会额外破费。
应该说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才刚递到嘴边,士郎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甜却不腻的味道足以让人会心一笑,残留得冰冷使得果瓤更为可口。
如果是这个的话,那家伙一定不会抱怨了吧。
想到这里,士郎难免有些郁闷。
那不是非常明显的情绪,只不过是因为是无意识的流露,才让吉尔轻而易举地抓了个正着。
啊啊,就是这个,所以才会讨厌的。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将吉尔和吉尔伽美什看做个同一个人,就像任何一个知情人都愿意默认卫宫士郎和Archer是同一个人那样。
士郎和Archer好歹就是外貌差异比较大,但吉尔伽美什的幼年期和成年期除了都是金发红瞳外,基本很难再找出一点联系。
能将礼貌懂事受欢迎的吉尔变成傲慢无礼惹人厌的吉尔伽美什,绝对只可能是魔法。
这可不是区区“成长”就能解释的,简直是赤裸裸的藐视了自然的法则。
好吧,这的确是吉尔伽美什会做的事情。
总而言之,吉尔和吉尔伽美什看起来是不同的,对于士郎当然如此,可事实却不会改变。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吉尔伽美什而已,不像士郎和Archer之间还存在着其他的可能性。
吉尔希望能被当做是吉尔伽美什对待,因为他本来就是吉尔伽美什,可士郎恰恰不会这样做,毕竟对他而言,吉尔伽美什并不应该是这样年幼的姿态。
无论从行为举止还是言谈观念来说,吉尔和吉尔伽美什完全可以被看做是截然不同的独立个体,太过庞大甚至背道而驰的差异让赤裸裸的真实反而不能被潜意识所信任。
“有什么疑问吗?”对于士郎时不时偷瞄下自己的可爱举动,吉尔倒是没觉得失礼,就是有点好笑。
被抓包的士郎尴尬地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不确定地游离起来。
“那个啊,返老还童药不是很珍贵的药剂吗?难不成有很多瓶?”第一次看到吉尔,可没让士郎少了一番惊讶,不过随着次数的逐渐增多之后,就有些习以为常了。
可是仔细想想,像返老还童药这种级别的宝物,其存在本身就足够珍贵,怎么到了吉尔伽美什这里却如此稀疏平常的反复使用。
“原来是这个,大哥哥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吉尔轻笑了起来,虽然不会像吉尔伽美什那样放肆夸张到让人懊恼的程度,但还是让士郎有些脸红。
“要是不方便的话……”考虑到这也算是个人隐私,士郎也知道这样的问题着实不妥。
“怎么会,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返老还童药的确只有一瓶,只不过所使用的瓶子本来就有些特殊。”说着,吉尔突然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深思些什么。
半响之后,他身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漩涡,一个仿佛水晶那般的小瓶子落在了他的掌心。
因为吉尔所拥有的魔力有限,并不能像吉尔伽美什那样随意使用王之财宝。
“这便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瓶返老还童药。”吉尔捏住瓶颈,轻微地左右摇晃了下,很明显有液体在瓶内晃荡。
士郎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以这个瓶子的大小来说,怎么想都不可能支持吉尔那么多次的出现。
瓶中所拥有的量目测还剩足足三分之二,靛蓝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深海。
“简单来说呢,就是放入这个瓶子里所储存的东西,是永恒不变的。”
这本来已经是非常浅显的解释了,基本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却不是如此。
吉尔不会将这份迷茫归为愚蠢,说到底是从最根本上的层次不同。
“无论倒出多少,只要里面还有余量,就能恢复到最初记录下的容量。”吉尔打开了瓶塞,将贵重的药水随意往庭院的土壤里倾倒了些,还没等士郎从震惊中出回过神出声阻止,就发现瓶中的水线很明显回到了本来的高度。
真正意义上的永恒,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士郎很难想象这种只应该存在于神话里的东西真实存在。
等等,根据史诗的记载,吉尔伽美什在生前一度追寻长生不老却失败,但他分明拥有了这样的药水,几乎就应该等同是长生不老才对,为什么放弃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那可不是我能够探究的时代。”吉尔将瓶子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将双手撑在身后,回答着士郎无意识说出口的问题。
虽然是本源,吉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追寻到吉尔伽美什的记忆,但生前的事情怎么想都太过遥远,本来那就是吉尔长大后才发生的事情,当然不可能被幼年姿态的他所知晓。
“大人的我啊,虽然看起来是那样,但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人类所探索的神秘,追寻的崇高,向往的高洁,统统不过是一点就破的泡影。
吉尔伽美什知晓的知识甚至比他本人已经理解的部分还要庞大,他便是为此而诞生的。
就像在翻开新书的第一页就能得到结局那般,几乎没有什么能为吉尔伽美什带来惊喜和期待,当失望都转变为习以为常后,就注定了他的异于常人。
“这样啊……”本来就没想得到答案的士郎当然不至于会感到失望,就算吉尔伽美什在这里也不会和他解释什么,那仅仅是一个疑惑罢了。
“不过大哥哥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呢。”
“咦?”
“所以,晚上一起睡吧~”吉尔俏皮地抿嘴冲士郎眨了眨眼睛,干脆一把扑向士郎的腰侧一把环抱住蹭了蹭。
“咦咦!”士郎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跟不上事态的发展了。